美國城市的污染病

薛涌

西方發達國家，大體已經進入了后工業社會：制造業紛紛外包，經濟白領化，環境大幅度改善。看看美國航天飛機在外空拍攝的世界空氣污染分布圖就知道，美國、歐洲的空氣質量都相當不錯。我所工作的城市波士頓，可謂后工業城市的代表。但是，前陣子看報紙嚇了一跳：原來自己是生活在無煙城市的幻覺中——波士頓一直受著柴油污染的威脅。

所謂柴油污染，是指柴油發動機排出的廢氣污染。這種污染物質主要集中在地表，由細小顆粒組成，可以通過呼吸道進入肺部、血管和心臟等人體關鍵的器官，導致哮喘、肺癌、心臟病，等等。波士頓所在的薩福克縣，在美國3109個縣中柴油污染程度排在第41位。十個波士頓兒童中，就有一個患有哮喘病。在2005年，薩福克縣柴油污染所引起的非正常死亡43例；因這種污染患癌癥的危險，比美國環保局（EPA）所接受的每百萬人一例的標準高出309倍。

為什么會如此？波士頓雖然是個“小地方”，但屬于美國人口最為密集的地區之一。工廠雖然早已遷走，但各種大型車輛、建筑工地的器械，如起重機、挖土機等，都用的是柴油發動機。據估算，2007年，波士頓60萬輛車和7.2萬臺建筑、伐木、農用等機械制造了4000噸的柴油排放污染。2005年，美國國會通過了《柴油排放消減案》。根據這個法案，聯邦政府2008年給波士頓所在的馬薩諸塞州撥款3.5億美元。可惜，由于經濟危機和聯邦的財政赤字，這筆撥款到去年降到了3200萬美元，還不及2008年的十分之一。

這就給波士頓帶來了巨大的危機感。在聯邦撥款的支持下，馬薩諸塞州已經改裝了3000個柴油發動機，包括垃圾卡車和公交車。公交車的排放已經比2000年減少了92%。當然，治理柴油污染最好的辦法，是給燒柴油的車輛、機械安裝過濾器。過去幾年，波士頓要求所有在本地城建工程的公司安裝這種過濾器。所有這些措施加在一起，政府希望到2019年時柴油的污染程度能夠下降到2002年水平的75%以下。但是，聯邦財政支持的急劇減少，使這一目標告危。

在這個背景下，地方的環保力量督促市政府和州政府加大反柴油污染的力度，填補聯邦政府留下的空白。他們正在努力游說州議會通過法案，嚴格管理柴油排放，把目前的柴油排放消減90%。領頭的一位州議員，不僅自己是哮喘病患者，三個孩子也都得了哮喘病。他放言：“我們完全有能力把柴油污染減少90%，但現在僅僅減少了25%。”可惜，市政府官員對醞釀中的法案表示憂慮。因為法案所要求的過濾器十分昂貴，往往要兩萬美元一個，小公司難以負擔。目前州政府規定的過濾器，最低價格只有兩千美元。所以，一旦這樣的立法通過，小公司的運營成本就會飛漲，可能被擠出競爭圈。

波士頓的空氣，勢必引起一場激烈的政治斗爭，最后的結果，現在還很難判定。但此案足以揭示：即使在發達的后工業社會，環保依然任重道遠。美國環保局的一位官員指出，美國需要重新安裝改造的柴油機有1100萬臺，如今只有3萬臺安裝了過濾器。人們在注意私人車的排放時，對大型車輛往往忽視。事實上，大型車輛屬于污染大戶。拉動大型車輛的低排放節能發動機，也是西方工業界競爭的焦點，成為巨大的商機。不管怎么說，一個安全健康的環境，即使在這樣的高技術社會，也仍然需要幾代人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