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隨車轉

鮑伍香

作為普通人家便捷的交通工具，有五輛車隨我和老公的生活而轉動。

戀愛那時騎自行車，我買了一輛鳳凰26的，他有一輛28永久的。一到周末，我倆就騎車看小城的風景去。要么并排而行，要么我前他后，他恭恭敬敬地等待“女王”的指令開往何方。我騎車累了幾次，腳酸腿軟了，他抓住了好機會，說：“你別騎，我帶你，我像沒事人一樣的，男人就有力氣吶。”內心想當小女人的我，被他的關心寵暈，說：“當真？不可反悔！”他信誓旦旦地保證，要讓我舒服地生活，到哪里一定親自接送。后來他真的做到了，但也自作主張把我的自行車送給了我親戚。他對我親戚說：“她的鳳凰不飛，我的永久長久。”引來了我方多數親戚對他的信賴和喜愛。

后來走入了圍城，他也做到了一如既往的忠實。哪知中間插曲一回。一天晚上，我去同學那里聊天，到了規定的時間他沒有來接我，我發了小姐脾氣，認為那是男人婚姻規律的信號。雖然我內心原諒了他闡明的理由，但我一定要狠狠地打擊他的言而無信。第二天，我也自作主張去買了一輛飛鴿26，他似乎感到大事不好，把車子藏起來，但還是被我找著并使用了。他又來了一招，花了好大的勁給我的車吊到了屋子的橫梁上。來我家的客人問原因，他說是多買的、用不上。我本來已經習慣了他的呵護，又感到自己任性得不好意思，就把這路過的飛鴿送給了他親戚。

就這樣，自行車來過三輛，只有永久被用到“退休”，我也成了當時自我感覺最幸福的小女人。

要做新房子的時候，小城開始出現了摩托車，我看到他忙工作、忙家庭很累，就建議買一輛摩托車。建議被采納。輕騎125摩托車可辛苦了，不僅要為做屋而奔忙，還要為我和孩子奔忙。搬家以后，工作單位離家遠，夠他辛苦了。每天大清早送孩子上學回來、又送我上班，下午下班又一起回家。而且周末里，他還要帶我和孩子去郊外熟悉城郊的風土人情。在我眼里，我的孩子不僅十分聰慧，而且遺傳學上完全繼承了我們的優點，活潑漂亮，可愛極了。在一家三口的歡聲笑語里，摩托車的發動機也享受了天倫之樂。只要我家的摩托響，鄰居們都用目光迎接和遠送，似乎是我們給鄉鄰送去了招呼和問候。

不知不覺里，我們都不再年輕了，孩子也大了，辛苦了多年的摩托車也要休息了。我們又看上了五羊本田125。也許是心疼車子的勞累，也許是眷顧他的精力，我開始盡量不要他接送，還把孩子送進了寄宿學校。摩托車被我們呵護了，他也漸漸地適應了單騎的輕松。自此，我們的周末就單調了許多，看電視還只看武俠的、打牌只打說語的、聊天只聊閑話和國際的。那摩托放在院子里擦洗得干凈利落。我們也少了語言，少了情趣，再也難得精神抖擻、喊天喊地的熱烈氛圍。

年里，我問老公：“我們是不是到了感情疲勞的時候？”他愣了一會，問我為什么這樣說。我告訴他，我們再也沒有愉快的周末了，我不開心。

也許女人的快樂天性是感情交流。老公凝視著我，笑了。他天性是個好男人，他想到了什么，我猜測過：是過去自行車的叮當？是大河里流水的清音？是山峁上小鳥的應對？是夏夜的涼風習習？是秋月的熠熠生輝？

他忽然說：“你是不是還想坐在自行車上，讓我推著你上坡？”

我感到這是特別年齡里一個有趣的事，笑了。

他很認真地說：“我真的不習慣自行車了。可能現在連推都不會。雖然摩托車方便，但是跑起來又太快，還有空氣污染。你沒看見那些‘烏龜殼幾討厭，屁股后面冒出一股黑煙，叫人看不見前面的路，還不敢呼吸！”他頓了一下，“不過，春天一到，我們可以用十一號車，一齊出發呀！”

我也愣神了。過了一會，我笑出了淚。

是啊，當車輪不再方便轉動的時候，可以長久轉動我們的雙腳，那比什么都方便，既能丈量路程的尺寸，也能丈量道路的深淺。當你邁出舒心的步子，享受行走愜意的時刻，天寬地闊，鳥語花香，多美啊！圍城里，最多的美妙、最高的境地，大約如此而已。

我看到了，在春水流動的時候，我們的“車”又在周末轉動了車輪。城里、城郊的山水含著笑、含著情，等我們重新看、重新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