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癥患者快感缺失與童年創傷經歷的相關性

馬玉婷，董 毅，，汪 凱，趙 菁，王 龍，劉 勇，張 玉，李 慧，耿 峰，陳學全

快樂的感受能力反映個體對自身及外部環境的體驗能力，在個體日常生活的功能中起著重要作用。快感缺失是指對快樂的體驗能力下降，作為一種異常的情緒體驗，其被看作是一些精神疾病的病前特質或主要癥狀，包括精神分裂癥、抑郁癥、物質濫用障礙和孤獨癥等［1－4］。童年期的創傷經歷對心理的發展有重大的影響，與成人期的精神和心理疾患密切關聯。精神分裂癥是一組病因尚不明確的嚴重精神疾病，研究［5］表明童年創傷可能是導致精神分裂癥發病的一個危險因素，早年的創傷經歷與成年后患者的精神癥狀存在相關［6－7］。快感缺失反映了一種分裂樣人格特征，可能是未來發展為精神分裂癥的一種預測因素［8］，然而精神分裂癥患者的早年創傷經歷與快感缺失癥狀間的關系尚不清楚。該研究旨在評估精神分裂癥患者快感缺失程度及其與童年創傷水平的關系，探討早年創傷經歷對患者快感缺失的影響。

1 材料與方法

1.1 病例資料

1.1.1 精神分裂癥組(后稱患者組)采用方便取樣，選取2012年10月～2013年3月在安徽省精神衛生中心住院就診的精神分裂癥患者。入組標準:①符合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3版精神分裂癥診斷標準;②年齡16～60歲，初中及以上文化程度或具有一定閱讀理解能力;③能夠配合完成測試;④排除嚴重軀體疾病、神經系統疾病、精神活性物質濫用和既往腦病史。最終入組198例，其中男101例(51%)，女97例(49%);年齡 16～57(31.50±9.61)歲;受教育年限 8 ～19(11.85 ±2.59)年;病程1 ～432(91.08 ±92.83)個月，中位數60個月;用藥情況:單一用藥146例(單用氯氮平53例，氯丙嗪1例，利培酮46例，阿立哌唑19例，喹硫平17例，奧氮平2例，氟哌啶醇3例，奮乃靜1例，舒必利4例)，聯合用藥52例，抗精神病藥物劑量折算成氯氮平同等劑量平均為(283.38±94.69)mg/d;陽性與陰性癥狀量表(PANSS)評分:總分(78.27±8.15)分、陽性癥狀(19.36 ±3.45)分和陰性癥狀(20.56 ±3.98)分。

1.1.2 正常對照組(后稱正常組)為本中心所在社區正常健康者，排除罹患嚴重軀體疾病、精神疾病及精神活性物質濫用者。共271例接受評估，其中男129例(48%)，女142例(52%);年齡18～58(31.82±10.14)歲;受教育年限 8 ～17(12.34 ±2.26)年。

兩組間受教育年限(t=2.148，P=0.032)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年齡(t=0.340，P=0.734)和性別(χ2=0.530，P=0.467)組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患者組抗精神病藥物劑量與中文版修訂社會快感缺失量表(RSAS－C)評分和中文版修訂軀體快感缺失量表(RPAS－C)評分的相關性差異無統計學意義。本研究經安徽醫科大學和安徽省精神衛生中心倫理委員會批準，所有被試者均自愿參加，并由本人或法定監護人簽署書面知情同意書。

1.2 方法

1.2.1 RSAS－C［9］該量表由 Chapman 等人根據Meehl的理論編制，對中國正常人群和精神分裂癥人群的研究表明，其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787，分半信度為 0.715，重測信度為 0.902(P ＜0.01)。量表共有40個項目，采用“是”或“否”形式作答，側重于從社會人際交往方面(如與他人談話)評估個體快感缺失程度，評分越高表明社會快感缺失程度越嚴重。

1.2.2 RPAS－C［10］該量表對中國正常人群和精神分裂癥人群的研究表明，其內部一致性信度為0.850，分半信度為 0.796，重測信度為 0.909(P ＜0.01)。量表共有61個項目，采用“是”或“否”形式作答，側重于從軀體感受方面(如吃、撫摸)評估個體快感缺失程度，評分越高表明軀體快感缺失程度越嚴重。

1.2.3 童年創傷問卷(CTQ)［11］該量表由 Bernstein編制，國內學者傅文青教授引進并做了信效度檢驗，在中國人群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量表共有28個項目，包括情緒虐待(EA)、軀體虐待(PA)、性虐待(SA)、情緒忽視(EN)和軀體忽視(PN)5個分量表，評分越高表明童年創傷水平越高。

1.2.4 PANSS 該量表共有33個項目，按1～7計分，評估指標包括總分、陽性癥狀分和陰性癥狀分，得分越高表明患者相應的精神癥狀越嚴重。

1.2.5 資料收集 RSAS－C、RPAS－C 和 CTQ 量表由2名經過培訓的心理學專業研究生發放，按照統一的指導語向被試做出說明后，由被試獨立完成，并現場收回。癥狀評估由3名經過專業培訓的精神科醫師于患者入組時作PANSS評估，評定者經培訓內部一致性達到0.85以上。

1.3 統計學處理 采用SPSS 11.5統計軟件分析。用χ2檢驗和t檢驗比較患者組與正常組間性別、年齡和受教育年限的差異。組間RSAS－C、RPAS－C和CTQ評分比較，以受教育年限作為協變量進行協方差分析。RSAS－C 和 RPAS－C 評分與 PANSS、CTQ 評分間的關系采用Spearman相關分析。

2 結果

2.1 患者組與正常組間RSAS-C、RPAS-C和CTQ評分比較 以受教育年限為協變量進行協方差分析，患者組 RSAS－C、RPAS－C、CTQ 總分及其各個因子分均高于正常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P＜0.01)，見表1。

表1 患者組與正常組間RSAS-C、RPAS-C和CTQ評分比較(±s)

表1 患者組與正常組間RSAS-C、RPAS-C和CTQ評分比較(±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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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患者組RSAS-C、RPAS-C評分與 PANSS評分的相關分析 Spearman相關分析顯示，RSAS－C評分與 PANSS 總分(rs=0.266，P=0.000)和陰性癥狀分(rs=0.286，P=0.000)呈正相關;RPAS－C 評分與 PANSS 總分(rs=0.419，P=0.000)和陰性癥狀分(rs=0.439，P=0.000)呈正相關，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3 患者組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的相關分析 Spearman相關分析顯示，RSAS－C、RPAS－C評分與CTQ總分及各因子分間呈正相關，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 ＜0.05，P ＜0.01)，見表2。

表2 患者組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的相關分析(rs)

以PANSS總分為控制變量的偏相關分析顯示，RSAS－C 評分與 CTQ 總分(r=0.301，P=0.000)、EA 分(r=0.210，P=0.003)、PA 分(r=0.189，P=0.008)、EN 分(r=0.221，P=0.002)和 PN 分(r=0.280，P=0.000)呈正相關;RPAS－C 評分與 CTQ 總分(r=0.180，P=0.011)、EN 分(r=0.199，P=0.005)，PN 分(r=0.165，P=0.020)呈正相關，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4 正常組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的相關分析 Spearman相關分析顯示，RSAS－C評分與 CTQ 總分(rs=0.383，P=0.000)、EA 分(rs=0.198，P=0.001)、PA 分(rs=0.219，P=0.000)、SA 分(rs=0.221，P=0.000)、EN 分(rs=0.343，P=0.000)和 PN 分(rs=0.256，P=0.000)均呈正相關;RPAS－C 評分與 CTQ 總分 (rs=0.303，P=0.000)、EA 分(rs=0.169，P=0.005)、PA 分(rs=0.232，P=0.000)、SA 分(rs=0.262，P=0.000)、EN 分(rs=0.275，P=0.000)和 PN 分(rs=0.179，P=0.003)均呈正相關，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5 兩組合并數據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的相關分析 患者組與正常組在 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的相關性上具有相同的趨勢，故將兩組數據合并進行分析。Spearman相關分析顯示，RSAS－C、RPAS－C 評分與 CTQ 總分及各個因子分之間均呈正相關，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見表3。

表3 合并樣本RSAS-C、RPAS-C評分與CTQ評分間的相關分析(rs)

3 討論

本研究顯示，精神分裂癥患者 RSAS－C和RPAS－C評分高于正常健康者，表明患者人際交往中體驗快樂的能力和對身體刺激的愉悅感受能力均受損，這與相關研究［12］結果一致。快感缺失是不同精神障礙的重要癥狀，被視作識別未來發展精神分裂癥譜系障礙的風險指標，可能反應了一種疾病遺傳易感性素質［13］。關于精神分裂癥患者快感缺失與精神癥狀關系的研究結果不一致，有研究［1］表明，患者快感缺失瓦解和陰性癥狀間存在相關，也有研究［14］顯示，快感缺失具有較高的穩定性，獨立于陰性癥狀。本研究顯示，精神分裂癥患者RSAS－C和RPAS－C評分與PANSS總分和陰性癥狀分均呈正相關，提示患者精神病理狀態越嚴重，其快感體驗能力損害越明顯。童年創傷被證實是導致成年期多數精神疾病發展的危險因素［15］。本研究表明，精神分裂癥患者CTQ總分及各個因子分均高于正常健康者，表明患者早年經歷的創傷水平較正常人更高，與之前的研究［16－17］結果一致。童年創傷誘發精神疾病可能是因為個體調節情感的生物基質在早年受到損害，日后遭遇壓力時容易變得更加脆弱［18］。

快感缺失被認為可能是心理創傷應激的結果，對創傷應激障礙患者的研究表明，創傷個體對正性事件不僅無法做出情感回應，而且可能參與了消極情緒的反應，童年情感、性虐待和軀體虐待經歷者的快感缺失癥狀較非虐待經歷者明顯［19－20］。精神分裂癥患者童年期創傷經歷與快感缺失間的關系尚缺乏研究。本研究顯示，患者RSAS－C和RPAS－C評分與CTQ總分及各個因子分間均呈正相關，這種相關性在正常健康者中也顯示出相同的結果，表明早年的心理創傷水平越高，個體社會快感和軀體快感的缺失程度越嚴重。患者組在控制PANSS評分后，這種相關性仍然存在，表明快感缺失程度與童年創傷水平間的相關性獨立于精神癥狀，從這一意義上來看，支持快感缺失是一種狀態－素質性特質的觀點［21］。在遺傳素質的基礎上［20］，早年的創傷經歷可能會使得個體情緒加工相關腦環路受損［22－23］，形成愉快感受能力的缺陷，從而構成不同成年期精神障礙的精神病理表現基礎。

本研究進一步證實了精神分裂癥患者的快感缺失水平較高，其早年經歷的心理創傷較多，初步的分析結果表明，患者快感缺失與童年創傷經歷存在關聯。研究不足在于:① 樣本量偏小，包含不同類型和不同病期的患者，異質性較大;② 患者均用藥治療，且用藥劑量差別較大，種類也較多;③ 未能對快感受缺失表達影響作多因素(如家庭環境、經濟狀況和社會狀況等)分析探討，以及相關分析方法的局限性。今后需要在更大的同質樣本中進行研究，進一步探討快感缺失的影響因素、神經機制及其在不同精神疾病的發生發展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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