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萬林還能“再造江湖”嗎？

文 Article_董振群

《專欄》為《人文》新開子欄目，主要刊發作家個人對于熱點的評論及焦點時評，分享智慧，拓展視野，以饗讀者。

胡萬林，對于國人來說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他和名噪一時的氣功大師嚴新、香功鼻祖田瑞生，以及剛剛在我們眼前隕落的、具有“通天功力”的大師王林一樣，曾經是不少人頂禮膜拜的、坐在神壇上的、腦后散發著神秘光環的“通天長老”。

然而，倘若你仔細回顧一下，就會發現胡萬林和其他“通天長老”還是大有不同的。1996年，因為經他手治療過的患者中有13人死亡，新疆建設兵團緊急下發《關于立即停止罪犯胡萬林非法行醫的通知》；1997年11月，因其在陜西開辦的終南山醫院出現患者死亡事件，被當地政府取締；1998年老鼠過街一般的胡萬林突然來了個“咸魚翻身”：在著名作家柯云路出版的《發現黃帝內經》一書中，胡竟然被吹捧為了“當代華佗”“神醫”；1999年1月，因涉嫌非法行醫被河南商丘警方正式宣布逮捕，并于次年6月被判入獄服刑15年。就在人們幾乎已經忘掉這個“江湖術士”的時候，提前出獄的胡萬林卻在通過網絡重新打造自己的“神醫江湖”，終因把一名24歲的大學生送進天國，而再次走進公眾的視野里。打而不倒，消而不滅，難怪人們把這個屢次現身江湖的神醫稱為“不倒翁”。

中國的歷史上從來就沒有消失過巫婆神漢、巫師術士的身影。據考證，甲骨文的出現就是當時的“國師”施展巫術、占卜天命的產物；在當時落后的生存條件下，諸多自然現象令人百思不解，信奉上天的力量、巫術的魔力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然而，隨著人類的文明進步，科學逐漸代替了迷信，知識開始化解了愚昧，巫婆神漢也就漸次從我們的生活中隱遁了。即便是有一兩個想要沖出江湖興風作浪的，也會很快在社會各界的口誅筆伐下“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退場。

可是，已經被事實反復印證是個不折不扣的“江湖騙子”“神漢庸醫”的胡萬林，卻能夠屢次現身江湖、致人死亡，的確值得我們進行思考和反省。

胡萬林在抓住和利用現實生活中總有極個別人無知迷信的同時，非常善于推廣和包裝自己，從小范圍的接診到開辦正規醫院，從培養徒弟揚名到借助著名作家吹捧，從創辦道會組織到建立博客、微博，胡萬林得以在多次名聲掃地的窘境中卷土重來，不斷修復和重塑自己的“公信力”和“神醫”形象。

胡萬林的這次“重出江湖”有兩條信息非常值得我們關注。一個是網絡力量對胡萬林再造“神醫江湖”，起到了重要的推波助瀾作用，他的那些“包治百病”“斷骨再生”“自然療法”等“事跡”和“神功”，都是通過網絡報道、視頻傳播散發出去的。寬松到沒有籬笆的網絡管理，自然該為大量謠言的滋生、惡意信息的蔓延、道德誠信的缺失承擔相應責任。另一個是死在胡大師手下的，竟然是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如果說從來沒有受過教育的文盲、老人盲從輕信，尚且有情可原的話，當代年輕的本科生竟然放棄學業，走火入魔，追隨神漢，竟至丟了命，我們的教育機制難道不該為此反省嗎？

說到反省，胡萬林的屢次復出就像是一面鏡子，雖然畫面不大，映照出的卻是整個社會，全社會都該為此好好反省一番。胡萬林每次非法行醫都是到了致死人命后，方才被有關部門禁止、叫停、逮捕或者判刑的，我們在為無知的追隨者感到惋惜和痛心的時候，是不是該追究一下：是哪些單位和部門在為胡萬林之流的又一次粉墨登場提供了充足的條件？是哪些名人和權貴成為胡萬林之流的幫兇和推手？這些部門和個人該為胡萬林的復出承擔怎樣的責任？當部分不明就里的群眾上當之后，我們有沒有做足充分的教育和引導工作？！

君不見：越是科技飛速發展的今天，打著科學幌子的各類大師卻更加氣焰囂張；封建迷信在當今社會變換著面孔滲入我們的生活，單位建房看風水、領導上任選佳期；科學起名、住宅風水、吉兇占卜、升遷發財等店鋪和信息隨處可見……這種社會環境，無疑為“胡萬林們”重出提供了土壤。

胡萬林，究竟還能夠再造出下一個“神醫江湖”嗎？的確，這是留給全社會的一個沉重考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