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宇明

縱觀中國數千年歷史,改革的失敗,一般都是因為既得利益集團的反抗。但也不盡然,比如北宋熙寧年間王安石的變法,它的阻力一方面來自既得利益集團,另一方面又來自王安石想竭力保護的農民這個弱勢群體。
當時農民最恨的莫過于“青苗法”。農耕時代,農民的日子過得相當艱苦,糧食吃到青黃不接的時候,他們不得不向地主借高利貸。這種民間借貸導致窮的越來越窮,富的越來越富,財富向少數人集中,弊端顯而易見。王安石決定通過實施“青苗法”解決這個問題。易中天《帝國的惆悵》中介紹了“青苗法”的內容:官府向農民放貸,年息二分,即貸款一萬,借期一年,年息兩千。這個利率明顯低于民間的高利貸。然而,一些地方官員為了牟取個人和小集團利益,卻耍小動作。他們春季和秋季各發放一次貸款,半年后收回,取利兩分,這樣年利就達到了四分。有些地方利率之高,竟達到原來設定的35倍。加上農民向官府借款,要申請、審批,手續繁瑣,個個關節都必須求人、支付好處費,農民的負擔反而比“變法”前更重?!白兎ā逼陂g,就曾發生過東明縣一千多農民集體進京上訪,在王安石住宅前鬧事的事件。
公道地說,如果執行不走樣,“青苗法”確實不失為一項好政策,它既有利于充實國庫,更可以調節貧富差距。當年,王安石在鄞縣(今寧波市鄞州)做縣令時,就按“青苗法”的內容操練過。史書記載,他“貸谷與民,出息以償,俾新陳相易,邑人便之”。正是因為有了這種區域“試驗”做基礎,王安石對“青苗法”的實施才底氣十足。然而,王安石忘記了一點:在一個縣推行“青苗法”,只要做縣長的王安石品質高尚,具有足夠的威信就行了,因為他本人就是執行者;而在一個國家推行“青苗法”,則需要整個官僚集團的廉潔作為保證,畢竟此時的王安石是決策者,而不是具體的執行者,當時的政治體制恰恰不能讓官員做到最基本的清廉。于是,歷史也就開了這樣一個玩笑:王安石做縣長推行“青苗法”,能夠得到農民的衷心擁護;王安石做參知政事(宰相),想在一個更大的平臺上推行“青苗法”,反而惹得天怒人怨。
在專制社會,官員的權力來源于上級,只要通過拍馬溜須、跑跑送送之類的方式就可以確保自己官位的穩定,于是官員對老百姓的利益漠不關心,甚至敢用權力大肆牟取私利,好經被和尚念歪的事也就屢見不鮮了。
(志 文摘自《萌芽》2014年第6期,于友善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