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韶明

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注重一個產品的參數。大到汽車小到手機,在購置之前,我們總要做點功課。
你要買一部手機。這個時候,各種消息人士、行業預測、以往慣例,會輪番轟炸般地告訴你,下個月即將發布新款。盡管新參數對你來說如同天外來客,不過你最好等一等。因為很快,你要買的這款直接被劃入舊款,身價大跌,而那些你聽不懂的術語則成了鋪天蓋地的現實。所以,總得為未來留點空間吧。
更不用說是一輛車了。你已經退訂了一次,不是因為顏色,也不是因為價格,純粹是為了等幾個即將更新的參數。那些除了圖新鮮,你可能一輩子都用不了幾次的功能,死死地鎖定了你的購買行為。再說起遲遲沒有到位的新車,老王直接說:“好吧,我們更愿意談論未來。”
老王說得對。我們總是更愿意談論未來,也更愿意盡自己所能去選擇未來。我們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充滿期待,也想要下點賭注去賭一下自己的眼光——贏了我們贊嘆自己有預見,輸了也無傷大雅,起碼在自己這兒沒留什么遺憾。
這樣的行事邏輯我們再熟悉不過了。
一位同事早早就買下車庫,早到車還沒有買,車庫就已經敲定。那位姑娘的理論很簡單:“車總要買的吧,可車庫是有限的。”還是這位姑娘,第一輛車已經到位,依然奮勇參加搖號。當然在別人看來,她純屬“搗亂”,可是“搗亂的人”通常都有好運氣,沒幾期她就中簽了。第二輛總是要買的吧,可車號是有限的,于是再把新車請進家。這位姑娘對即將發生的事有一種超乎尋常的預感和判斷。其實,她只是比別人多了一點展望,至少在車位這件事上她現在省錢又省心。
公司里也有不少這種“未來派”。看到領域里的尖端產品出現在辦公桌上,他們有一種天然的圍觀欲。在這種基于禮貌的賞新活動中,他們總會拋出一個新概念,在周圍人茫然的眼神中高調地當一回“先知”。至于這個所謂尖端設備的實用性,你最好別問,大家都談概念的時候你談實用,多土啊。
是的,年輕的時候,我們動不動就說,讓我們說說未來吧。我們對生活有自己的規劃,哪怕在老一輩看來這些接近于空想,我們還是要堅持。
我的兩個20多歲的妹妹,一個在北京,一個在江蘇,跟我說的都是幾年以后的事兒。
當空姐的那個說:“我現在的目標就是飛遍世界各地,同時積累點資金,順便考察下哪個國家比較宜居,也有深入學習的機會,到那個時候,我就放下一切去讀書。”
當高管的那個說:“我的想法是在這個公司好好待幾年,促成它上市,我就可以作為原始股東掘到第一桶金,出去干一番自己的事業。將來在哪兒我也不知道,就像幾年前我不知道現在在這兒一樣。”
她們說的你都懂。就在幾天前的公司聚餐上,“50后”“60后”還在討論他們已經走過來的“未來”。
當年誰敢考慮這兒啊。可是有一年出差,偏巧就看到了招聘啟事。那會兒出差,一去都是十天半個月的,等回去黃花菜都涼了。可我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打了個電話。當然,如愿以償的下文我們都知道了。
回到那倆姑娘,回到她們的眼神。就算86歲的姥姥用匪夷所思的語調說:“現在的年輕人啊,好好待著不行?一心想著出去……”就算老爸老媽用盡了各種戰術想要把女兒留在身邊,可是姑娘們的心思,早就跳到了那個自己覺得有存在感的地方。
好多年后,她們可能會忘了自己侃侃而談的樣子,但是別人記得。好多年后,她們還可能在到達的地方看著出發點感嘆:“唉,那兒真溫暖。”回望時的溫暖和一直不曾離開的溫暖,同是溫暖,卻不在同一番天地。
所以,在仰望未來的路上,請自動忽略別人的眼光。就這么坐下來吧,我們更愿意談談未來。
(抒 蕃摘自《新一代》2014年第7期,勾 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