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力方便旗

本刊記者 胥苗苗

在航運不景氣的狀況下，再加上嚴苛的國際規則給船東帶來的成本壓力增大，成本控制似乎成了船東們的“死穴”。因此，在很多本著能省則省原則的船東眼中，盡管存在諸多弊端，但對他們而言，方便旗船仍舊充滿魅力。

據最新不完全統計，全世界大約有8600艘船舶懸掛巴拿馬旗，相比較而言，在美國和中國這樣的大國登記的船舶則只有3400和3700艘。人口不到300萬的中美洲小國巴拿馬，卻擁有著世界上最大的船隊，其數量超過美國和中國的船舶登記總和，巴拿馬船旗魅力真的是可見一斑。

除巴拿馬之外，經國際運輸業工人聯合會(ITF)認定，巴哈馬、百慕大、開曼群島、塞浦路斯、利比里亞、圣·文森特等16個國家均屬于方便旗國。其中，巴拿馬、圣·文森特是選擇率比較高的方便旗國家，馬紹爾群島是聲譽比較高的方便旗國家。還有一些國家雖然其國土都不臨海，但也開辟了方便旗船登記業務以換取外匯收入，如蒙古。

船舶必須取得某國（地區）的國籍，懸掛該國（地區）的旗幟才可以航行和營運。所謂方便旗船，就是在船舶登記開放，或者寬松的國家進行登記，從而取得該國國籍，并懸掛該國國旗的船舶。早期方便旗船的產生可以追溯到16世紀，主要是為了方便國際貿易交往。如英國船東，為方便與處于西班牙控制下西印度群島從事貿易，經常懸掛西班牙的國旗航行。現代方便旗船的出現始于一戰以前，以船東為其擁有的船舶在其本土之外的國家進行登記為標志。二戰以后，方便旗船迅速增加，掛方便旗的船舶主要來自一些海運較發達的國家和地區如美國、希臘、日本、香港和韓國的船東。他們將船舶轉移到外國登記，以逃避國家重稅和軍事征用，自由制訂運價不受政府管制，自由處理船舶與運用外匯，自由雇傭外國船員以支付較低工資，降低船舶標準以節省修理費用，降低營運成本以增強競爭力等。二戰結束后，方便旗船更是發展迅速，到今天其總載重噸約占世界商船總載重噸的三分之一，對世界航運市場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任何事物的產生都有其必然原因，方便旗船也不例外。以巴拿馬旗為例，盡管巴拿馬是一個小國，該國只有一家小型航運公司和一些與港口運河相關的海事服務公司，但世界上往來穿行的很多船只都懸掛巴拿馬國旗。且很多懸掛巴拿馬旗的商船都是外國船東，其魅力究竟何在？

對船東而言，節約成本、減少各項開支應該是船東選擇方便旗的最原始出發點。懸掛外國方便旗，可獲營業稅等方面的優惠。據了解，一艘在中國注冊的船舶需交納的直接、間接稅費包括營業稅、所得稅、車船使用稅、城建稅、教育附加費、印花稅等6項。如果中資船舶在外國注冊懸掛方便旗，這些稅費都可省去。國內一家遠洋公司曾算過一筆細賬，在國外建造的船只或在國外購買的船只，如在國內注冊，將算作進口，需繳納進口關稅和進口環節增值稅，兩項加起來占船價的27.53%。也就是說，一艘造價1億元的船，要繳2000多萬元的稅，這對于公司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投資一艘船舶是否可以盈利，關鍵在于買進的價格。一艘船通常是5年收回投資，如果再算上苛捐雜稅就要10年了，影響非常之大。

勞工問題也是船東在選擇船旗時必須要考慮的。一般來說，一艘船舶需要20人左右的船員，每個國家對船舶注冊為自己國家資產時，為增加本國就業，都會要求使用本國海員，或者起碼有本國人數量的最低要求。發達國家更是如此，由于發達國家的工會非常強大，大都要求本國籍船必須用本國船員，本國船員的工資又太高，要求的福利等也比較苛刻，因此，人工費高昂和權利保障嚴苛的發達國家，肯定不是理想的船舶注冊地。

一般而言，全世界的法律對船舶運輸的保護分為兩種，一是保護船主利益，另一個是保護貨主利益。每個國家根據自己在世界產業鏈中的地位，自行決定采取一種原則。像美國，法律就幾乎站在貨主利益一方的；英國，傳統上是傾向于保護船東利益。而船舶掛哪國旗，意味著它屬于特定國家，就意味著受哪個國家管轄。因此我們可以看到，在美國法律下，船東需要承擔更多的法律義務，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船東把船注冊在美國無異于“自虐”。

除此以外，船舶登記的便捷等問題也是船東的關注點。以巴拿馬為例，巴拿馬是個中立國，在巴拿馬登記的船舶可以自由地進出世界各地港口。同時，巴拿馬實行的是開放登記，登記方便。方便性主要體現在任何國籍的任何人、自然人、法人或公司都可以選擇申請注冊巴拿馬籍船舶，且無船齡和噸位限制，同時接受雙重注冊（租進或租出），特別是可以在世界范圍的巴拿馬領事館完成，巴拿馬領事館有權出具注冊證明，所以臨時注冊的程序可以快速完成，方便旗船舶在任何地方都能完成注冊，還有就是銀行家或金融機構更愿意接受掛巴拿馬國旗的船舶作抵押等。各國商人都覺得在巴拿馬注冊船籍時間短、手續簡便，而且在海洋航行中有極大的便利。對一些小公司來說，掛方便旗還可以繞過國內資質審核這一關。因此，很多船舶在國際航運中大多選擇境外注冊，懸掛外國方便旗，形成了注冊方便旗的潮流。

從方便旗的產生和發展來看，方便旗船是在一定歷史條件下，國際經濟、政治、各國航運立法等因素的綜合性產物。其存在和發展有其積極的一面。但從整體上看一些方便船籍國忽視了對方便旗船的有效管轄與管制，給世界航運經濟帶來了一系列負面影響。

從航運市場方面來看，方便旗船影響了航運市場的正常發展，導致了不公平競爭。由于方便船籍國寬松的登記條件和種種優惠政策，方便旗船經營人的經營成本大幅降低，又無須為船舶的經營利潤納稅。從而對其他沒有取得方便旗的船舶經營人造成了不公平競爭。海運欺詐頻頻發生，嚴重擾亂了國際航運市場秩序。一方面，方便船旗國在內部管理上受種種因素的影響，對申請登記船舶的具體規范的真偽核實不嚴。一些船東肆無忌憚地公然偽造船名，提供有關船舶規范的假材料。另一方面，由于合法船東（也叫登記船東或注冊船東，指在登記國船舶登記冊上登記為船舶所有人的自然人或法人）、經營船東（指所有人或光船承租人，或經正式轉讓承擔所有人或光船承租人的責任的其他任何自然人或法人）和實際受益船東的關系十分混亂。真正船東一般只是在方便船旗國設立的一個無資金信譽的“皮包公司”作為合法船東，而其自己的資產卻在授籍國外，同時又可能把經營權授予經營船東，于是真正船東的身份很難確定。一旦欺詐事件發生，真正船東很容易逃避法律制裁。

同時，方便旗船的增多會減少真正船東本國的國際收入。本國船東將其擁有的船舶去海外登記意味著本國的資本外流，使真正方便旗船東所屬國的國際收入減少。方便旗船還會影響本國勞動力就業，由于方便旗船為了節約航運成本，大量雇傭廉價的外國船員，本國船員的就業受到外國廉價船員的不公平競爭，大大減少了本國船員的就業機會，影響到了本國船員的就業。方便旗船還對本國與航運相關行業的發展有一定的消極作用。航運業是世界各海運國家的重要產業，是國民經濟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它的發展與國內造船業、船用機器制造業、港灣建筑業及其它相關產業息息相關。方便旗船的經濟活動，特別是船舶的買賣、建造一般均在國外，與本國幾乎無關。

另外，對方便旗船本身來說，由于航運公司經營方便旗船的主要目的是實現利潤的最大化，一些方便旗船東為最大程度地降低經營成本，把船舶設備和修理維持在最低標準，也不為船員提供必要的技術培訓，有的甚至在適航性方面存在不少問題，從而導致海難事故頻發。由此可見，盡管“方便旗”能給船東帶來諸多利好，但船舶一旦出事，方便旗船就會不方便。

針對方便旗存在的諸多弊端，從1974年起，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先后召開一系列專門會議，討論方便旗船給世界航運，特別是對發展中國家航運帶來的不利影響，并最終決定通過建立船舶與船旗國之間的“真正聯系”，在合理時期內逐步取消方便旗船。為實現這一目的，聯合國貿發會議于1986年2月在日內瓦通過了《聯合國船舶登記條件公約》，該公約的核心是通過在行政、技術、經濟和社會事務等方面建立真正聯系，使船旗國對其所屬船舶確實施行有效的管轄和控制。

對此，以巴拿馬為首的方便旗國為了改變自身在海運界的不利地位和不好名聲，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例如船舶登記前提高了船舶檢驗驗收的標準，船舶注冊后，一旦在港口因為船舶配置或存在安全隱患被滯留，巴拿馬海事局將實行罰款制度，一次被滯留將罰款5000美元。如果船舶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巴拿馬海事局將通知船東進行修理，三個月之內，仍不符合相關標準的，巴拿馬將強制船舶出籍。通過這些措施，巴拿馬淘汰了很多以前在巴拿馬注冊的劣質船舶，港口滯留率大幅度下降，逐漸恢復了巴拿馬在海運界的名譽和信任度。

在當前經濟低迷，回暖乏力的大環境下，為振興本國航運經濟，以德國、英國、中國為代表的政府積極出臺各種免稅優惠政策呼喚本國的方便旗船回歸。但在航運不景氣的狀況下，再加上國際規則嚴苛給船東帶來的成本壓力增大，成本控制似乎成了船東們的“死穴”。因此，在很多本著能省則省原則的船東眼中，盡管存在諸多弊端，但對他們而言，方便旗船仍舊充滿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