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稅收政策剖析

周漢城

（中國再生資源回收利用協會，北京100052）

我國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稅收政策剖析

周漢城

（中國再生資源回收利用協會，北京100052）

編者按：現行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稅收政策，自2011年起已經實施3年多，對回收行業產生重大影響。行業對稅收政策有各種看法和議論，政府主管部委也在加緊調研稅收政策的得與失。本文作者對回收行業稅收政策演變以及影響作出分析，這僅僅是一家之言，貢獻給行業同仁參考，也歡迎同仁批評。

1 回收行業稅收政策演變過程

目前，我國再生資源的產業政策形成了以《循環經濟促進法》為核心，以國家戰略性規劃和宏觀政策為基礎，回收體系政策、加工利用政策、財稅扶持政策緊密配合的政策體系。各類政策法規相互協調，積極調整產業布局和規模結構，發揮產業聚集效應和規模效益，共同促進再生資源集約化、產業化發展。

其中，再生資源（以前稱廢舊物資）回收環節的稅收政策起源長遠，調整頻繁，影響回收行業起伏波動（表1）。

表1 再生資源回收行業稅收政策演變及影響

從表1可以看出，第一階段時間跨度從20世紀50年代起至70年代末，是指令性計劃經濟時期。這個階段供銷社受中央政府委托，在全國建立廢舊物資回收站點，并承擔回收行業管理工作。這是回收行業的初級階段，回收企業完全執行政府指令性計劃。

第二階段時間跨度從1979—1995年，是我國改革開放前期，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人們商品經濟意識剛剛蘇醒，個體經濟開始進入回收行業，與供銷社系統、物資部門的回收企業三者并存，但競爭有限。回收行業營業稅和所得稅減半征收，稅負低，廢品回收價格低，利潤高。“收廢品暴利”的神話就產生于這個階段。

第三階段時間跨度從1995—2001年，我國開始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1994年“營改增”，對批發行業征收17%增值稅，把回收業打入谷底。1995年起對回收行業改為增值稅先征后返70%，回收業又起死回生。這個階段在天津子牙、浙江臺州、廣東南海開始出現再生資源聚集區，出現園區雛形。

第四階段時間跨度從2001—2008年，政府開始實踐循環經濟發展模式，而再生資源的回收利用又是循環經濟的重要領域，因此政府給予行業有史以來最大的稅收優惠：回收企業增值稅全免，利用企業憑回收公司開出的發票，可以抵扣10%的進項稅。這個政策刺激行業蓬勃發展。今天行業的很多龍頭骨干企業就是從這個階段發展起來的。但是也出現虛開發票、偷稅漏稅等違規違法亂象。

第五階段從2009年起至今，循環經濟理念已普及開來，政府推出循環經濟試點、資源綜合利用、回收體系建設、“城市礦產”示范基地、“雙百”工程、園區循環化改造等一系列重大舉措。可是回收行業的亂象，招致政府對稅收政策做出暴力式的調整：取消利廢企業抵稅優惠，回收企業全額繳納增值稅。回收行業被一拳打進寒冬。

2 現行稅收政策抑制行業正常發展

2.1 廢品回收成為低值微利行業

國外廢品沒有回收價，有些廢品，廢棄者還要支付處置費。而國內，廢品有收購價格，而且隨著經濟的發展，廢品收購價格在提高。比如PET瓶子、廢鐵、廢板紙、廢電視機這4大品種，從回收站點往打包廠（拆解廠）集中，現在的收購價格比20年前翻了幾倍（表2）。

表2 廢品從回收點送打包廠（拆解廠）價格今昔對比

廢品收購價翻4～8倍，但是再生資源銷售價并沒有相應提高。比如廢鋼鐵，十幾年前是3000多元/t，現在是2000元/t，不升反降；廢板紙，10多年前與今天的價格都是1100元/t。收購成本上升，銷售價原地踏步，回收環節的利潤空間大大壓縮。加上現在回收體系層次比較多，廢品從拾荒人員→回收站點→分揀中心（即打包廠）→集散市場，要經過4個環節運轉，每個環節都會產生成本和費用，進一步壓低利潤率。廢紙、廢塑料回收環節的毛利僅幾個百分點；廢鋼毛利僅20元/t，毛利率不到一個點；廢玻璃價值600～700元/t，如果采用汽車運輸，運費占貨值1/6；廢家電如果沒有基金補貼，每拆解一臺廢電視機，要虧損30元。二、三十年前，收廢品與販毒品、賣軍品并列三大暴利行業，而今天，廢品回收已淪為低值微利行業。

2.2 回收公司開不起增值稅票

現行稅收政策對回收行業全額征收增值稅，而回收行業大部分是社會收購沒，有進項票抵扣，回收公司一開增值稅發票，按照17%的稅率，加上3個地方附加稅，要繳納開票額16.27%的稅收。這樣高的稅負，成為回收公司不可承受之重。因此，這個稅收政策脫離了回收行業“低值、分散、經濟效益差、公益屬性強、資源環境效益好”基本面。回收公司在實際運作中被迫采用不開票的靈活方式，售價相應降低，利潤更加微薄，經營舉步維艱。“收廢品暴利”在回收公司老板的腦海里已經成為模糊的記憶，在社會上，也變成一種神秘的傳說。

2.3 利用企業用不起再生資源

回收公司開不起發票，利用企業得不到進項抵扣，大大影響利用企業的成本構成。以2013年11月13日國內銅市場行情為計算基點（當天市場行情是：廢雜銅48500元/t無票，電解銅51000元/t有票，銅桿51700元/t有票），對比采用廢雜銅加工成銅桿，與采用電解銅加工成銅桿，這兩種的成本構成。

從表3可以看出，廢雜銅進貨價48500元/t（無進項抵扣），從廢雜銅到銅桿的加工生產成本是1684.85元/t，加上增值稅7512.01元/t，總成本是57696.86元/t。銅桿售價51700元/t，虧損5996.86元/t。

第二種，直接采用電解銅加工銅桿，成本構成見表4。從表4可以看出，電解銅購進成本51000元/t（有進項抵扣），從電解銅到銅桿的加工成本是506元/t，再加上抵扣后的增值稅101.71元/t，總成本51607.71元/t。銅桿售價51700元/t，還有92.29元/t的微利。

對比表3和表4的成本構成可以看出：表3中，原料廢雜銅購進成本加上3個環節加工成本，合計50184.85元/t；表4中，原料電解銅購進成本加上銅桿加工費用合計51506元/t，可見采用廢雜銅比采用電解銅，成本要便宜1321.15元/t。但是廢雜銅無進項抵扣，繳納增值稅7512元/t，電解銅有進項抵扣，僅繳納增值稅101.71元/t。由此可見，利用企業得不到進項抵扣，稅負大增，成本增加，造成“廢雜銅比電解銅貴”。這種情況在廢鋼、廢塑料、廢紙以及其他品種普遍存在，產生了“再生資源比原生資源貴”的不正常現象，抑制了利用企業“吃廢”的極積性，導致一部分利用企業放棄再生資源，轉而采用原生資源。

表3 從廢雜銅到銅桿成本構成表

表4 從電解銅到銅桿成本構成表

3 現行稅收政策帶來四大負面后果

第一，政府和行業“雙輸”。回收公司因開不起增值稅發票，銷售時干脆全部不開票，國家增值稅及3個地方附加稅全部流失，每年財政流失稅金估計在800億元以上。回收公司受稅負影響經營困難，業務量大大萎縮，整個行業的回收總量近3年來逐年遞減：2011年回收總量1.65億t；2012年回收總量1.6億t，比上一年減500萬t；2013年回收總量1.5億t，比上一年減1 000萬t。逐年遞減的原因，有市場周期性低迷因素，但是現行稅收政策對回收量逐年遞減有很大的“貢獻度”。

第二，利用企業被迫違法、違規。回收公司不開票，利用企業沒有進項抵扣，稅負大增，能夠采用原生資源的，如銅加工、煉鋼、造紙等，就放棄再生資源，采用有進項抵扣的原生資源。其他利用企業由于設備工藝原因，只能以再生資源為原料，就被迫采用一些擦邊球甚至違規、違法方法，以取得“進項增值稅發票”，降低企業稅負。

第三，催生了地下增值稅發票交易市場。利用企業需要進項抵扣，而回收公司不開發票，這個需求空白必須有人來填補，這就催生了遍布全國的地下增值稅發票交易市場。這個地下市場規模無法統計，但是發票交易價格非常清楚，有6個點、3個點、1.5個點3個價格檔次。其中6個點的增值稅發票，其來源與各地財政部門和國稅部門的“土政策”有關，3個點和1.5點的增值稅發票，來源于發達的高科技軟件技術。

第四，對嚴峻的節能減排造成更大壓力。以2012年為例，2012年回收總量1.6億t，比2011年的1.65億t，減少了500萬t。相當于2012年比2011年，多消耗2060萬t自然資源，多燃燒700萬t標準煤，多增加4000萬t垃圾處理量，多排放2880萬t二氧化碳氣體。據相關政府部門評估，我國“十二五”中期經濟增速高于《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預期，但節能環保方面的主要指標完成進度滯后，氮氧化物排放量指標2011年比前一年上升5.74%，2012年比2010年仍高出2.82%；能源消費強度前兩年僅下降5.5%，要實現下降16%的目標，后3年需年均下降3.84%；二氧化碳排放強度目標是下降17%，前兩年只累積下降6.6%。“十二五”后二年，實現節能環保約束性指標的任務很重。現行這個稅收政策，給完成“十二五”后二年節能環保指標增加了難度，對日趨嚴重的霧霾天氣起著推波助瀾作用。

4 如何調整回收行業稅收政策

現行回收行業稅收政策不得不調，勢在必調。但是如何調整，應在促進行業發展和阻斷偷稅漏稅通道之間掌握平衡。在商業文化中，偷稅漏稅是一種本能沖動，政府主管部門對這種本能沖動應持有“睜著眼睛睡覺”的警惕度。因此，不能象以前那樣采用增值稅全額免征的做法，也不能采用以回收憑證抵扣增值稅的做法，因這些做法都為這種本能沖動降低了門檻和成本。應該采用增值稅先征后退的做法，既能促進回收行業發展，又能提高偷稅漏稅的難度和成本。你想偷稅漏稅？也得先把稅金交進國庫來！

那么，退多少合適？覆蓋面多大？根據的測算建議：不分品種，不分地區，對全國回收行業統一實行增值稅先征后退80%，按月（或按季）核退。這樣，回收公司實際繳稅率，加上3條地方附加稅，是銷售額的3.25%，與小規模納稅人的稅負基本持平。回收公司稅負大減，開得起增值稅發票，利用企業有進項抵扣，成本減輕，“吃廢”的積極性提高了，整個行業就能正常運轉起來，對于節能減排和生態文明建設都能起正面促進作用。而且，先征后退80%，國家財政不但不會少收稅，每年還能增收200億元以上的稅收，是一個對政府和行業“雙贏”的政策。

X705；F81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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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4-0912（2014）03-0018-03

2014-03-04）

周漢城（1959-），男，福建人，研究生學歷，經濟師，從事再生資源行業管理服務與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