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萍
摘 要:《好逑傳》在十八、十九世紀的歐洲影響巨大,但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它的藝術成就和評價都不高。作者創作《好逑傳》,旨在以文學作品為媒介宣揚封建論禮教化,用封建的故事情節對抗當時追求自主自由的思潮。
關鍵詞:故事情節;風流消解;名教思想
《好逑傳》在中國小說中并不聞名,與其“載道”目的有關。
一
自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儒家思想被確認為統治思想。此時,原始儒家中的部分思想已被消解,統治者出于穩定政權的需要,在原始儒家的基礎上對儒家思想加以改造,形成等級森嚴的封建倫常。理學又將原始儒家里所認同的正常的“欲”完全消解,提出“存天理,滅人欲”,以苛刻的框架束縛人心,這完全符合統治者的需求,在統治者的支持下,理學極大發展。
至明代資本主義萌芽漸漸產生,部分人的自我意識開始覺醒,理學與心學形成對抗,心學一時興盛。但王學左派的矯枉過正,相當程度上助長了晚明縱欲之風,造成了色情的泛濫。明末清初,人們開始對此思潮進行反思,儒學內部對此思潮進行調整,統治者也不允許這種與正統相違背的“異端邪說”沖擊新生的統治政權。因此,社會上又掀起對教化倫理的維護,《好逑傳》正好誕生于那個時代。
《好逑傳》作者自詡“名教中人”,作品的命名源于《詩經·國風》的《關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無論是作者署名還是作品命名,均指明了其中塑造的“才子”和“佳人”才符合正統情愛觀,將其與風流佳話中的“才子”和“佳人”區別開來。可以說,它是對統治階級意志的反映,是對“上諭”的回應和擁護,也是對明朝中晚期反禁欲主義的反抗。
二
《好逑傳》講述了一個“逼婚”與“抗婚”的故事。 官家才子鐵中玉和閨閣小姐水冰心相識于危難之中,鐵中玉救下了被搶婚的水冰心,卻因此遭到毒害。水冰心為報恩將其接至家中。但因為這段往事,二人即使成婚后仍保持清白。最后在皇上的主持下,才終于圓滿結局。
很明顯,在傳統才子佳人小說重視真情、展露欲望時,《好逑傳》以大團圓的故事來宣揚名教的生命力,并借由天子之口突出作品的主旨:
水冰心一弱女也,……其慧心俏膽,明識定力,又誰能及之?……而悠然勵堅貞于自持,表清潔于神明,誠女子中之以圣賢自持者也。……一鐵中玉之君子,而配水冰心之淑女,誠可謂義俠好逑矣,朕甚嘉之。
天子成為名教的代言,天子賜婚已不再是“風流”類小說中成全佳話的點綴之筆,而是成為衛道士的才子佳人的根本情感價值追求。
程朱理學提倡的“存天理,滅人欲”是對原始儒學的背離,《好逑傳》不表現傳統才子佳人小說的“情”,而突出“禮”,則是擁護程朱理學。第七回“五夜無欺敢留髡以飲”講述兩人共處一室卻循規蹈矩的情節,是全書主旨的最好體現。二人始終在合乎禮義的范圍內,對情做出合理的疏導,歌德對此評價為:“有一對鐘情的男女在長期相識中很貞潔自持,有一次他倆不得不同在一間房里過夜,就談了一夜的話,誰也不惹誰。還有許多典故都設計道德和禮儀。正是這種一切方面保持嚴格的節制,使得中國維持到幾千年之久,而且還會長存下去。”[1]
為突出以理制情,作者生硬的將“風流”類小說固有的“一見鐘情”情節進行淡化,兩人是超越一般才子佳人的名教知己。作者為反復表現兩人的名教大義,安排了第二個大高潮,并與之前兩人共處一室的情節呼應,加強情感表現力度。在雙方父母結下婚約后,兩人不肯結為夫妻。后被誣告兩人婚前就有私情,經皇上皇后驗明兩人的清白,并對兩人的行為大加褒獎。這次拒婚就純粹是死守名教的固執迂腐。這是作者對名教的最強呼聲,卻使小說徹底失去生命力。
再次,它深刻反映了儒家文化中的“性善”,宣揚“邪不勝正”的道理。《好逑傳》中的矛盾沖突就是圍繞水冰心、鐵中玉為代表的義俠好逑和過家為代表的惡勢力。外界的壓力再大,最終他們戰勝了惡勢力,獲得皇上賜婚,惡勢力受到應有的懲罰,作者目的在于引導讀者遵守儒家正統禮教,引導讀者自覺遵守名教規范,以理制情。
整個《好逑傳》故事結構是“丫”字形的敘事結構,以一段公案故事引出鐵中玉,另一段公案故事引出水冰心,在公案中將兩人結合到一起,開展單線敘述,形成高潮,最后經過幾個波折,以圓滿的結局結尾。全書一共寫了六個公案故事,形成了兩個高潮,這兩個高潮又相互呼應,成為表現全書名教色彩的重要情節。“丫”字形結構敘事,表現兩人相識相處到成婚的過程,突出旗鼓相當的衛道行為,以并肩作戰的模式來捍衛名教。
三
相較于一般才子佳人小說,《好逑傳》可謂獨樹一幟。他們雖互相傾慕,但沒有因此而破壞倫常,這就否定了才子佳人小說“慕才慕色”的風流際遇,提倡“愛倫常甚于愛美色”。在“名教”類的小說看來,“千古風流美事”不能帶來團圓式的結局,只有“名教中人”的君子對“風流”嚴于防范,為“名教”而甘心錯過良緣的固執,才是欽賜良緣的保證。
名教小說對“理”的宣揚,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人欲橫流的不良社會風氣,重新確立了“理”的作用。
但宣揚教化倫理勢力的復興違背了歷史發展規律,也同明末王學左派一樣,存在矯枉過正的問題。這類“名教”小說所宣揚的理論,繼承了宋明理學的極端思想,“他們從情中排除了‘欲,但又強硬地加了‘理,即嚴格地用封建倫理道德來約束‘情,因而使所寫的‘情扭曲、變形,從而消弱了作品的藝術感染力”[2],以社會屬性來消解人的自然屬性。小說沒有解決好情理的關系,沒有找到一個兼顧情與理適宜的‘度。
注釋:
[1]張淑賢.論才子佳人小說對儒家文化的表現[J].中國文化研究,2009,(2):104-110.
[2]雷勇.才子佳人小說的文化心態探析[J].漢中師范學院學報,2002,(2):66-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