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文化政策對詩人隱逸情懷的驅動

摘 要：宋初君王勤政愛民，官吏清廉思治，百姓安逸富足，然而隱逸之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盛熾，不論是遁跡山林的隱士們還是有普通的文人士子都有濃郁的隱逸情懷，這與當時的文化政策有密切的關系，宋初統治者優渥文士的文化政策客觀上驅動了宋人普遍的隱逸情懷的形成。

關鍵詞：宋初；文化政策；詩人；隱逸情懷

唐末五代是中國大動蕩大分裂的時代，文士們命如累卵，朝不慮夕，在亂世中文人生存的空間越來越狹小，士人們的傳統理想破滅，自信心瀕臨崩潰，因此許多人只能隱遁山林，其如汪藻所云：“五季干戈紛擾之時，衣冠散處諸邑之大川長谷間，率皆即深而潛，依險而據…”[1]。同時， 整個文學文化環境趨于惡劣，文化建設進入了最低谷，王夫之在《宋論》中說：“自唐亂以來，朱溫兇戾，殄殺清流，杜荀鶴一受其接納，而震栗幾死。陷其域中者，人以文藻風流為大戒，豈復有撩猛虎而矜雅步者乎？李存勖、石敬瑭皆沙陀之孽，劉知遠、郭威一執帚之傭也。獷悍相沿，弓刀互競，王章以毛錐司榷算，且不免噪啄于群梟。六籍百家，不待焚坑，而中原無遺矣。抑且契丹內蹂，千里為墟，救死不遑，誰暇閔遺文之廢墜？周世宗稍欲拂拭而張之，而故老已凋，新知不啟。”[2]

宋朝就是在這樣一種近乎廢墟的文化基礎之上建立起來的，其開國統治者在以武力平定宇內的同時，也十分重視對文人的安撫籠絡。他們深知，五季之亂，源于武夫稱雄，禮崩樂壞，因此文人的培養、文化的重建對一個新興的國家極其重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宋初實行了影響深遠的“重文輕武”的基本政策。顯然這一政策對鞏固宋王朝是及時有效的，王夫之也認為：“唐亡以后，鄙夫以成奸之習氣，熏灼天下而不可浣。……向非太祖亟進儒臣以蕩滌其痼疾，宋且與五季同其速亡”[3]。

得士者得天下，宋統治者極力籠絡文人士子，因此文士的地位在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通常開國君主的政策、遺訓對一整個王朝有著深遠的影響，“太祖勒石，鎖置殿中，使嗣君即位，入而跪讀。其戒有三：一、保全柴氏子孫；二、不殺士大夫；三、不加農田之賦。嗚呼！若此三者，不謂之盛德也不能。…”[4]“自太祖勒不殺士大夫之誓以詔子孫，終宋之世，文臣無歐刀之辟。”[5]宋太祖“不殺文士”的遺訓基本上得到了宋王朝各君主的遵守。不但不輕殺文臣，而且任文士以要職。《宋史紀事本末》記載“乾德元年春正月，初以文臣知州事…至是，用趙普謀，漸削其權，或因其卒，或因遷徙致仕，或因遙領他職，皆以文臣代之。”[6]又載“每藩鎮帥缺，即令文臣權知所在場務。”[7]又記“（帝）謂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其禍。朕今任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未及武臣十之一也。’”[8]這些記載充分說明了為了鞏固新王朝，宋初統治者起用一大批文臣治理天下，文臣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高。

宋初的優渥文士的政策似乎令士人們更加熱衷功名，與隱逸情懷相背，其實不然，當朝者對文臣士子的優待無以復加，官員的俸祿收入極豐厚，官僚階層的生活奢華，宋太祖曾讓石守信放棄權力，鼓勵他：“多積金，市田宅以遺子孫，歌兒舞女以終天年。”[9]甚至崇尚奢靡的風氣也在一般市民中流行起來。宋初君主正是以這種方式銷蝕人們對權力的欲望，鞏固中央集權。于是縱情享樂，隱逸山水之風在整個社會逐漸蔓延開來。王夫之在《宋論》中說道：“宋初，吏治疏，守令優閑。寇準、張齊賢…倜儻任情，日事游宴…遺事所紀者，西川游宴之盛，殆無虛月，率吏民以嬉，而太守有‘遨頭’之號。其他建亭臺，邀賓客，攜屬吏以登臨玩賞，車騎絡繹，歌吹喧闐，見于詩歌者不一。”[10]此外，許多仕人眷戀隱逸情調的生活，起名號為居士、野夫；建亭臺園子也要以隱亭隱園為名。這些仕人長期過著類似隱士一般的生活，雖然他們不是真正的隱士，但增強了隱逸的力量，擴大了隱逸在整個宋初社會的影響。

隱士是未出仕的士人的代表，他們不少人聲名遠揚，甚至對士人有不小的號召力，對社會的影響力不可小覷。因此歷來的當朝者都會采取利用和安撫的政策。對于百廢待興的北宋來說，優待隱士無疑意義重大。一方面，隱逸風尚的盛衰可以折射出一個王朝的人心向背，從一定意義上講，籠絡了隱士就凝聚了國家中士人的歸順王朝之心；另一方面，隱士中不乏身懷經世之才的高隱，統治者如能正確利用，將對士風的改造和文化的建設起到相當積極的作用，同時也有利于國家的鞏固和繁榮。宋王朝深知其中的意義，因此對宋初的隱士優待有加。陳摶、種放、林逋、魏野、李瀆、邢敦等名隱均多次受到朝廷不同方式的厚待，或召賜官職，或賜予粟帛錢米，或賜以謚號。單單《宋史·隱逸傳》，所載此類優待比比皆是。如“命（陳摶）為諫議大夫，固辭不受…詔本州長吏歲時存問。五年，成州刺史朱憲陛辭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斤賜摶，太平興國中來朝，太宗待之甚厚…下詔賜號希夷先生，仍賜紫衣一襲，留摶闕下，令有司増葺所止云臺觀，上屢與之屬和詩賦，數月放還山…”；“林逋…結廬孤山，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聞其名，賜粟帛，召長吏歲時勞問”、“既卒，州為上聞，仁宗嗟悼，賜謚和靖先生，賻粟帛”；“魏野…祀汾陰歲，與李瀆并被薦，遣陜令王希招之…詔州縣長吏常加存撫，又遣使圖其所居觀之。

宋初統治者優渥文士，褒獎賜封天下隱士，引導宋人重文向學等一系列鞏固發展封建王朝的策略，使得宋初士人斷絕了對權力的欲望，或醉心山林、吟詠湖泉，或隱居力學、著書立說，客觀上驅動了宋人普遍的隱逸情懷的形成。

注釋：

[1]汪藻：《浮溪集》.卷一九，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2]王夫之：《宋論》.中華書局.1998.p37

[3]王夫之：《宋論》.中華書局.1998. p32

[4]王夫之：《宋論》.中華書局.1998. p4

[5]王夫之：《宋論》.中華書局.1998.p6

[6]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中華書局.1977.p9

[7]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中華書局.1977.p9

[8]陳邦瞻：《宋史紀事本末》.中華書局.1977.p10

[9]脫脫：《宋史﹒石守信傳》.中華書局.1977

[10]王夫之：《宋論》.中華書局. p64

[11]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五十三.中華書局.1992

[12]脫脫：《宋史·隱逸傳》.卷四百五十七.中華書局.19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