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馬克思《1844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的私有財產

摘 要：私有財產是馬克思在其理論中十分關注的問題，也是《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后文中簡稱為《手稿》）中重點討論的一部分，而理清私有財產與需要、勞動、共產主義之間的關系，有利于《手稿》的理解。

關鍵詞：私有財產；需要；勞動；共產主義

馬克思從經濟基礎出發，對私有財產的根源進行了探討，同時也對私有財產與勞動、共產主義、以及需要的關系進行了一定的分析。馬克思認為私有財產是異化勞動的產物、結果和必然后果，而共產主義是對私有財產的積極揚棄，需要則為私有財產的產生奠定基礎。

一、私有財產與需要

私有財產與需要是相互影響的，人的需要決定新的生產方式和生產對象的出現，從而促使資本家進行投資而獲得更多的私有財產；而私有財產的積累也促使資本家去發掘新的需要。

私有財產創造了人的豐富的需要。在馬克思看來人就是為了滿足自身需要而進行的生產活動，只要人存在就必須為了生存而進行勞動。但當人有了一定的私有財產時，人的需要也就獲得越來越多的內容。例如，對一個長期忍饑挨餓的人來說，他的需要就是填飽肚子維持生命，至于食物的顏色、味道、外形都是次要的，食物的存在只是為了肉體的需要，并不考慮美的需要和興趣的需要。而當人擁有了超出自身所需的私有財產時，人對食物的要求就提高了，他還會關注食物的營養價值、口感、觀感等等。其次對私有財產的欲望會促使粗陋的需要向精致的需要轉變。一方面，資本家為了獲得更多的私有財產會努力改變生產方式和發現新的生產對象，除了更輕易地滿足人的需要外，也會使對象變得精致，無論是外在的還是內在的，例如，草鞋向皮鞋的轉變，石器向鐵器的轉變等等。另一方面，私有財產的積累使得人除了滿足自己的肉體需要外，還要求精神方面的滿足，甚至是自我實現需要的滿足。填飽肚子僅在其次，享受成為第一選擇，環境優美，心情舒適，食物精美是當今的追求。同時勞動也不再是為了占有物質，而是為了實現自己和表現自己。

人的需要促進私有財產的積累。翻閱歷史，無論任何時期，工人都是被剝削的對象，他們的勞動所得也僅夠滿足自身以及家人的生存需要，所以私有財產的積累主要是對資本家來說的。馬克思在《手稿》的“私有財產和需要”這一章節中提到：“每個人都指望使別人產生某種新的需要，以便迫使他作出新的犧牲，以便使他處于一種新的依賴地位并且誘使他追求一種新的享受，從而陷入一種新的經濟破產[1]”。換句話說，馬克思認為，資本家私有財產的積累是基于人的需要，而且主要還是基于工人階級的需要。這種需要背后所隱藏的巨大利潤刺激資本家進行投資，達到積累更多資本的目的。同時馬克思也說“沒有一個宦官不是厚顏無恥地向自己的君主獻媚，并力圖用卑鄙的手段來刺激君主的麻木不仁的享受能力，以騙取君主的恩寵[2]”，他認為資本家就像那宦官為了積累更多的私有財產，不擇手段。

二、私有財產與勞動

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的筆記本Ⅰ和 Ⅲ中分別設立了獨立的章節討論勞動和私有財產。綜合兩章看來，我認為可以歸結于一點，即私有財產與異化勞動的關系。原始時期，人類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所生產的產品都用于自己的生存，勞動作為自在勞動屬于自身。到前資本主義時期，隨著交換市場和大地主的出現，私有財產的概念也隨之產生，顧名思義，私有財產就是個人獨有的財產。

私有財產的出現源于交換市場的興起。交換市場打破了一直以來人與自然的直接關聯，而建立起了一種間接的、特有的關系。特別是在地主產生之后，人作為雇傭人而存在，他的勞動所創造的產品除了少數是為了支撐自己及其家人生存而歸自身所有外，其它的大部分是以勞動的異己的存在物的身份歸地主所有，此時作為勞動與勞動的交換的中介—貨幣—早已產生。而隨之而來的資本主義時期，勞動作為外化的、異己的存在物這一事實更為明顯，資本家掌握著社會的主要的財富，為了獲得利益，他們迫使自由人為了生存而成為工人，勞動中生產的物品不再直接被消費，而是被轉化為另外一種形式保存起來。

細觀前資本主義和資本主義時期農民和地主、工人和資本家的關系，我們不難發現私有財產與異化勞動的關系，馬克思在《手稿》中說道：“私有財產是外化勞動即工人對自然界和對自身的外在關系的產物、結果和必然后果。[3]”私有財產與異化勞動之間是相互作用的。我們都知道在資本主義社會資本家掌握著大量的私有財產，他們運用手中的資本想方設法來獲得最大的利潤，而工人總是受到傷害的一方，他們不得不努力工作創造出更多的商品，勞動越加成為不屬于他的被迫的強制勞動。“工人生產的財富越多，他的產品的力量和數量越大，[4]”而這些產品又都是屬于資本家的，通過市場轉化為資本家的私有財產，固定在產品中的物化的勞動只有小部分作為生存資料支付給工人。引用馬克思的說就是，“工人在勞動中耗費的力量越多，他親手創造出來反對自身的、異己的對象世界的力量就越強大，他自身、他的內部世界就越貧乏，歸他所有的東西就越少[5]”。資本家私有財產的增加并沒有阻礙他們繼續追求利潤的步伐，他們將自己的部分財產挪出來進行再投資，或建立工廠，或開設酒吧，只要有利可圖都有資本家的身影，為了產業的開始或者擴大，為了利潤的最大化，資本家就必須得招募工人并且進行剝削。而工人面對來自生存的壓力：新增的家庭人口，生病的親屬，拮據的生活資料等等，他不得不選擇接受資本家的剝削，努力滿足資本家對固定有異化勞動的產品的要求。這就驗證了私有財產是勞動借以外化的手段這一關系。

三、私有財產與共產主義

馬克思在《手稿》中論述了私有財產與共產主義的關系，他認為因為對私有財產的不同理解，就產生了幾種不同形式的共產主義思想，他對這些形式進行了分析，而其中最具合理性的理解就是共產主義是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

1.粗陋的共產主義中的私有財產

最初的共產主義是“從私有財產的普遍性來看私有財產關系的，是私有財產的普遍化和完成[6]”，它以雙重的形式表現出來，一是對物質的直接的占有，一是對人的個性的否定，而這兩種形式都反映出粗陋的共產主義是一種平均主義。馬克思在對這進行分析時提出：“任何私有財產，就它本身而言，至少對較富裕的私有財產懷有忌妒心和平均主義欲望，這種忌妒心和平均主義欲望甚至構成競爭的本質。粗陋的共產主義不過是這種忌妒心和這種從想象的最低限度出發的平均主義的完成[7]”。這是就人與物質的關系而言的，他認為粗陋的共產主義不是對私有財產的消除，而是基于人對較富裕者的忌妒心而提出的均分私有財產以反對個別的私有財產的一種方式；就人與人的關系來說，粗陋的共產主義否定了人的個性，將人非人化，鮮明的事例可以提現這一點：“用公妻制—也就是把婦女變為公有的和共有的財產—來反對婚姻[8]”。粗陋的共產主義是向“貧窮的、需求不高的人的非自然的簡單狀態的倒退”。

2.政治性的共產主義中的私有財產

政治性的共產主義有兩種形式“是民主的或專制的；是廢除國家的，但同時是還未完成的[9]”。馬克思認為兩種形式具有積極的一面，也具有消極的一面。它們都認為共產主義“還是處于私有財產即人的異化的影響下”，也“認識到自己是人向自身的還原或復歸，是人的自我異化的揚棄[10]”。但卻缺乏對私有財產的積極的本質的理解，也還不了解需要所具有的人的本性，它依然受私有財產的束縛和感染。

3.馬克思的共產主義思想中的私有財產

馬克思在《手稿》中提到“共產主義是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因而是通過人并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斗爭的真正解決”[11]。

我們已經知道馬克思所認為的共產主義是對私有財產的積極的揚棄，而私有財產是勞動異化的結果，因此也是對異化的揚棄。但馬克思認為這異化的揚棄包括兩個方面，除了對經濟異化的揚棄外，還包括對人的異化的揚棄，是“人的實現或人的現實”。在談論經濟異化時，馬克思認為它其實是人的現實生活的異化，是人與自然關系的異化。私有財產導致人的現實生活直接表現為對物質的占有，勞動不再體現為人與自然的直接聯系，而是一種被固定在產品中的異化的勞動，一種不被勞動者所擁有的對象化了的或者與勞動者相對立的獨立力量，人的現實生活就是與這種獨立力量的對抗。但馬克思對這種經濟異化的揚棄不是說要退化到原始社會時期的現實生活，而是使人與自然的豐富聯系得到恢復和實現，使自然界成為人的自然界，社會成為自然界的真正復活。對人的異化的揚棄，馬克思認為人應該得到全面的發展，無論是身心或感官都不再僅僅為物質所困擾。因為勞動的異化，工人不得不進行強制勞動，“在自己的勞動中不是肯定自己，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發揮自己的體力和智力，而是使自己的肉體受到折磨、精神遭摧殘……這種活動是他自身的喪失”[12]。勞動使人喪失了自身的豐富性，所以馬克思認為共產主義要實現人向自身、向社會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復歸，人不是同社會相對立的，是社會存在物，要懂得以一種全面的方式享受社會中的一切。人的勞動也不再是簡單的占有物質，是為了實現自己，表現自己而存在，也就是說人與對象的關系也不再是主體與客體的關系，“一切對象對他來說也就成為他自身的對象化，成為確證和實現他的個性的對象，成為他的對象，這就是說，對象成為他自身”[13]。但這種對私有財產的揚棄的成功基于人是否能“依靠自己而存在”，如果別人“還創造了我的生活，還是我的生活的泉源”，那人根本就無法擺脫物質的束縛，也就無所謂揚棄異化。

私有財產是《手稿》中的核心問題之一，它是異化勞動的結果，是實現共產主義要揚棄的方面，也是刺激人的需要的重要因素，理解私有財產與這三者之間的關系，對于明白勞動、共產主義和私有財產本身都有一定的助益，甚至對于了解馬克思的整個經濟哲學概念都有不少的幫助。

注釋：

[1][2][3][4]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中共中央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著作編譯局編譯，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120、120、61、52.

[5][6][7][8]《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79。

[9][10][11]《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81。

[12][13]《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54 、86。

參考文獻：

[1]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 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3]熊子云.《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概要[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