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晗愛歷史，更愛妻子

趙峰

歷史學家吳晗一生著作等身，成就顯著。而他和妻子之間的曠世之戀則鮮為人知。

1930年，21歲的吳晗因文史成績優異，被清華大學破格錄取。勤奮好學的吳晗受到老師和同學們的一致好評，畢業后得到了留校任教的資格。當了教師的吳晗更加忘我地投入到學術研究和教學中，很快就被學術界公認為最有前途的明史學家。他的卓越才華和謙虛熱情的品格博得了許多女大學生的青睞，但他似乎決心以史學做伴，對婚姻大事無動于衷。出人意料的是，一位身患肺病、臥床不起的姑娘競點燃了他心中熊熊的愛情之火。

姑娘名叫袁震，出身于湖北一個書香門第，比吳晗大三歲，是清華赫赫有名的才女。1934年春，袁震即將畢業時卻由于學習太刻苦、生活太艱苦而染上了肺病，不得不退學。

退學后，袁震一邊頑強地跟病魔做斗爭，一邊堅持刻苦學習。但是，袁震在北平舉目無親，無法養活自己，加之治病還需要很多錢，她只好靠老師的表兄接濟。后來，表兄到外地工作，便托吳晗來照顧她。沒想到，這一托付就是一輩子。

得知袁震的事跡后，吳晗對袁震產生了深深的敬佩。他想不到這樣一位重病在身的女子對生活竟那樣豁達樂觀，而她的學術功底也很深厚，他的心里再也放不下這位病榻上的女才子。從此，他經常到醫院去看袁震，與她一道討論學術問題。

有一次兩人在討論一個學術問題時，吳晗引證了胡適的觀點，結果被袁震駁倒了，吳晗心服口服，認為難得。袁震知道吳晗崇拜胡適，就取笑他說：“你怎么老是在胡適先生面前矮三尺呢？”吳晗聽了哈哈大笑：“那么，我在你袁震面前就矮一丈！”把袁震說得咯咯直樂。

后來，由于飲食不足、營養不夠，袁震的病情逐漸加重，肺病之外，又得了骨結核病，被一副石膏固定著躺在病床上，完全喪失了自理能力。但吳晗沒有被嚇倒，他來探望袁震的次數更多了，還經常站著同躺在高高的病床上的袁震熱烈地討論學術，有時一談就是一兩個小時。

漸漸地，袁震也對吳晗有了好感。在她眼中，吳晗不僅有才華，而且前途無量，可自己得的是重癥，不能拖累這位才華出眾的青年。吳晗卻仍然對她不離不棄，并執意要從自己的薪水中拿出一半接濟袁震。

很快，才華橫溢的清華大學教員追求一個癱瘓在床的姑娘的消息在清華園傳開了，大家都覺得匪夷所思。不少好友還滿腹狐疑地問過吳晗，吳晗每次都認真地答道：“袁震是在生病，可我喜歡和追求的是她的人品、學識，她的人品、學識并沒有癱瘓，照樣熠熠生輝。”

吳晗戀愛的消息傳到義烏老家后，母親高興地到處去講。可當得知兒子找的女友居然是一個臥病在床的大齡姑娘，她便托人寫信給吳晗，堅決反對他和袁震在一起。吳晗回信極力稱贊袁震的人品和學識，要母親安心。不料，心急如焚的吳母竟然不顧路途遙遠，千里迢迢來到了北平，要當面說服兒子放棄袁震。

吳晗極孝順，為了不讓母親失望，他將袁震轉移到了別處，然后安慰母親說：“袁震的病已好多了，她現在不在北平，到外地療養去了。”吳母信以為真，便放心地返回了浙江老家。

正當吳晗和袁震熱戀之時，抗日戰爭爆發了。北平的各大高校紛紛開始外遷，吳晗也應云南大學之聘赴昆明教書。他很想帶袁震一道去，可袁震為了不拖累吳晗，堅持要留在北平。

在昆明期間，吳晗除了按月給袁震寄去生活費外，還每隔幾天就給袁震寫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在吳晗的鼓舞下，袁震的病情有了較大起色，到1939年春，基本可以下地行走了。這時，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云南找吳晗。當年5月，袁震從北平到了昆明，在碼頭上，吳晗第一次見到站立起來的袁震，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此時，吳晗的母親也來到了這里，希望他們盡快把婚事辦了。可當吳母真正見到袁震時又開始焦慮不安。袁震畢竟沒有完全恢復，因此看起來面色蒼白，吳母私下里偷偷勸兒子不要和袁震結婚，可任憑母親怎么說，吳晗就是毫不動搖。吳母見兒子真的鐵了心，便勉強答應了這樁親事。1939年10月，吳晗和袁震有情人終成眷屬，舉行了簡樸的結婚儀式。

與袁震結婚，無疑意味著要照料她一輩子，吳晗對此早有思想準備。婚后沒多久，袁震又患上了子宮肌瘤，出血不止。大量出血又引起了嚴重的貧血，袁震不得不每十來天就去醫院輸一次血。

吳晗得知自己的血型與妻子的血型相匹配后，便瞞著妻子去輸血。由于輸血太多，吳晗一度患上了腦貧血，幾次在講課時暈倒。袁震知道后十分痛心，但吳晗甘之如飴。

為了支付袁震的醫藥費，吳晗把自己的生活費用降到了最低限度，身上穿的是大學時代的破舊衣衫，腳上是露出了后跟的布鞋，每次去上課來回都要走20公里的路。為了給袁震增加營養，吳晗買不起肉時，就買些牛骨頭燉湯給袁震喝。后來實在沒有錢的時候，他便忍痛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書籍賣給清華大學圖書館，以解燃眉之急。

受時局影響，吳晗漸漸地開始關心政治和參加民主運動。1943年，經人介紹，他正式加入了中國民主同盟，后來又受到了毛澤東的親切接見。1949年2月，吳晗受黨中央之托，以軍管會副代表的身份接管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同年11月又出任北京市副市長，主抓文、教、衛工作。

擔任領導職務后的吳晗公務纏身，但他對袁震的感情和照顧仍一如既往。袁震的病情稍好后，也盡力在學術上充當丈夫的幫手。在妻子的幫助下，吳晗十幾年間先后出版了《歷史的鏡子》等多部著作。他曾不止一次地對人說道：“我的每一篇文章都有袁震的心血！”

吳晗、袁震同甘共苦了十余年，因袁震一直身體不好，沒生小孩，夫婦二人就先后從孤兒院領養了兩個孩子，他們的生活因此增加了許多樂趣。

然而，正當他們享受天倫之樂時，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向他們襲來。1968年，因政治原因，吳晗被關進了監獄，袁震也被抓了起來。原本就長期抱病的袁震哪里經得起如此折騰，于次年3月與世長辭。10月，飽受折磨的吳晗也跟隨而去。

吳晗和妻子的曠世之戀就此畫上句號。他們雖然經歷了很多苦難，但人生中始終有對方相扶相持，也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編輯/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