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話語學視角下的當代中國醫患關系研究

摘要：文章從文化話語學的角度出發，采用當代中國話語研究新范式，著重分析當代中國醫患話語的言語特征及其表現出來的醫患關系現狀，和歷史文化語境對醫患話語的影響。并且在話語構建方面提出改善醫患關系、創建和諧社會的建議。

關鍵詞：文化話語學；醫患話語；醫患關系

The Study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Discourse Studies

LIU Xin

(Zhejiang Medical College， Hangzhou 310053，Zhejiang，China)

Abstract：From the perspective of cultural discourse studies and the paradigm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discourse studies， the article analyzes the features of contemporary Chinese doctor-patient discourses and the corresponding 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as well as the impact of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context upon discourse. And proposes to improve 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and create a more harmonious society by improving discourse practice.

Key words：Cultural discourse studies; Doctor-patient discourse;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

1引言

醫患關系（doctor-patient relationship）是指在醫療服務中客觀形成的醫患雙方以及雙方利益有密切關聯的社會群體和個體之間的互動關系。醫患關系是醫療實踐活動中最基本的人際關系，這一關系的和諧與否直接影響著整個醫療實踐活動能否良好開展與良性運轉。近些年來，我國醫患關系發生了劇烈變化，醫患關系現狀令人擔憂，已對我國醫療衛生行業及社會的和諧發展造成了不良影響。如何協調緊張的醫患關系，改善我國的醫療環境已成為全社會共同關注的一個熱點問題。然而，有研究指出，醫患關系的不和諧很大程度不是因為醫療技術服務不過關，而是由醫患之間話語使用不當所致[1]。本研究從文化話語學的角度出發，采用中國當代話語研究新范式，著重分析當代中國醫患話語的言語特征及其表現出來的醫患關系現狀，和歷史文化語境對醫患話語的影響，并且在話語構建方面提出改善醫患關系、創建和諧社會的建議。

2研究框架

與西方一貫的以二元對立為基礎而又脫離語境的話語分析模式不同，本研究采用施旭提出的當代中國話語研究新范式[2]，不止局限于對所采集的門診醫患話語語料進行形式和意義上的分析，而是通過對醫務工作者和患者進行訪談、問卷、體察等多種形式相結合，于此同時，注重話語的歷時變化，把這種變化視之為一種文化現象，并參照中國傳統的思想理念及言說準則，整體全面而又辯證統一地看待中國當代醫患話語和醫患關系。

3中國當代醫患話語的特征

本研究從現實的話語問題出發，從浙江省杭州市三家大型醫院收集整理了76個真實的門診醫患會話作為語料，范圍涵蓋了普外科、腦外科、婦產科、神經內科、血液內科、心血管內科、內分泌科這八個科室。借此分析概括醫患話語特征和它所表現出的情感、期望與社會焦點。

3.1醫生話語的特征

3.1.1禮貌程度相對較低顧曰國曾根據中國文化的特點和現代中國禮貌概念的歷史淵源，提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言語禮貌原則，其中包括貶己尊人準則、稱呼準則、文雅準則、求同準則和徳言行準則[3]。概括來說就是要求多稱贊別人，用適切的稱呼主動與人打招呼，選用雅言和委婉語，盡量滿足對方的欲求，力求和諧。相對于患者，醫生話語的禮貌程度相對較低，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①一些醫生不回應患者在會話開始和結束時的招呼、寒暄、致謝或告別。②存在較多的打斷現象。有些患者在陳述自己的病情、癥狀、感受的時候被醫生強行打斷。③有時候對患者的提問簡單敷衍或置之不理。④使用生硬的祈使句。一些醫生話語中帶有較強的俯視性和命令性。

3.1.2話語簡潔，針對性強醫生的問話和答話都顯得簡潔、有條理，注重效率。一方面，醫生很少與患者展開細微、深入、持續的談話。我們的實證調查研究數據顯示，平均問診時間僅為5.2min。在結束門診會話時，醫生很少主動詢問患者對自己的治療建議是否理解。另一方面，話語內容主要針對如何治療患者軀體上的疾病。而對于患者先于（或伴隨）疾病產生的社會心理問題很少主動問起。大多數醫生與患者交流時只講\"病\"，忽略了作為患病的\"人\"的情感，話語中缺乏對患者的關心、同情與安撫。

3.1.3話語專業性強醫生受過良好的醫學教育，對一般醫學知識和診療常規有著較強的理解能力，可以較系統地解釋醫學知識，并習慣用專業術語講話。這讓缺乏醫學知識的普通患者難以理解。在對患者的訪談中，有63.26%的患者表示聽不懂醫生所說的專業術語，影響自己與醫生的溝通。

3.2患者話語的特征

3.2.1話語禮貌程度偏高大多數患者進入診療室會向醫生主動打招呼問好，問診結束離開時向醫生致謝道別，體現對醫生的尊重。

3.2.2順應、委婉為主大多數情況下，患者的話語體現了對醫生的順應和配合。例如，醫生有可能不回答患者的提問，但患者幾乎回答了醫生提出的所有問題。此外，患者在提出自己的要求、詢問對疾病的解釋時基本都采取間接、委婉的模式。

3.2.3\"失聲\"的話語話語研究不但要分析\"出聲\"的話語，更要關注\"失聲\"的話語[4]?；颊運"失聲\"的話語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①對自己病情的自述通常還沒說完就被醫生打斷，顯得無足輕重。②在對患者進行的問卷調查和訪談中，大多數患者表示在診療過程中存在\"想說但沒有說\"的話。例如，有些患者在問診過程中很想知道醫生開出的相關檢查和用藥的費用，醫生診斷的依據，是否還有其它治療方法或是檢查單中各項數據代表的意義等。但最終并沒有問醫生，卻是選擇沉默。50%以上受訪患者表示診療結束后對自己的疾病仍然存在諸多疑問。究其原因，患者認為一來醫生未必有耐心一一解答，二來不想表現出對醫生的不信任或不順從。

3.2.4對\"權威\"的挑戰雖然大多數患者在和醫生交流時以順應、委婉為主，但少數患者的話語中表現出了對醫生的不信任，不尊重。例如，一個脾氣暴躁的患者對醫生發脾氣說：\"我進來都好好的，怎么越弄越差，怎么回事，技術不行就早說!\"

3.3話語現象背后的醫患關系現狀從以上分析總結的話語現象中可以看出，醫生和患者作為話語主體共同參與到現代醫學的實踐中，本應該是平等的關系，但實際上雙方的權利地位總體呈現不平衡態勢。醫生在診療中占主導地位，患者處在被動地位。但是，雙方權勢關系在新的形勢下正在發生變化，醫生的權威地位正面臨挑戰，醫患之間存在權力的爭奪現象。

醫患之間的總體權利不平衡主要是由于二者之間呈現幾個方面的不對稱。①醫生掌握了大量醫學專業知識和醫療技能，普通患者對醫學知之甚少，在信息方面處于弱勢。②患者因為不懂如何治療自身疾病，來到醫院求醫問診，醫生是代表醫療機構提供幫助的人，患者在人際關系方面處于弱勢。然而，處在弱勢的患者雖然大多數情況下表面順從，但內心卻不一定滿意。我們的受訪患者中有43.57%對目前的醫患關系感到很不滿意。另外，由于社會的進步，互聯網信息的發達，患者的知識水平得到了提升，再加上患者作為消費者，法治觀念和維權意識的增強，勢必導致患者\"話語權\"意識的覺醒，醫生的權威地位受到挑戰，從而造成醫患關系緊張。

4醫患話語的歷時變化及反思

對比傳統中國的求診方式與傳統中醫的治療方式，我們發現醫患話語由古至今經歷了很大的變化。傳統的中國醫學受儒、釋、道等多種思想影響，是建立在陰陽五行及氣化學說之上的，其陰陽互補、天人合一、身心交關等理念體現了身體、疾病與心理、社會的有機聯系。醫生是用整體觀來看待事物的，普遍采用\"醫患合參\"的對話模式[5]，患者的話語占據重要地位，醫生詳細詢問有關疾病發生的時間、原因、經過、既往病史、病痛所在，以及生活習慣、飲食愛好、性格情緒等與疾病有關的情況，耐心傾聽患者的主訴，以\"醫乃仁術\"為行醫基本信條， 在醫療活動中主動地親近、關愛患者。在這種溝通之下，醫患關系普遍比較和諧。

隨著西方醫學在中國的廣泛傳播、現代醫學技術的發展和市場經濟大潮的影響，我國的醫學逐漸向重技術而輕人文的模式靠攏。過去整體而又具有個性的患者，已經在現代醫學的視角下被分化為各個器官與組織。傳統醫學十分注重的患者主訴（包括身體、心理各方面），已經不再是診斷和解釋疾病的重要依據，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儀器產出的診斷數據。隨著患者話語權與參與權的弱化，醫生執掌醫療的話語權和處置權。醫患關系似乎由傳統的相對平等與協調，向隔離和疏遠方向演變。

5和諧醫患話語的構建

和諧的醫患話語有助于醫學更好地承擔起救死扶傷、治病救人的崇高使命，使醫學能更好地為人類健康事業造福。針對當前的醫患話語特征和醫患角色特征，結合中國傳統的思想理念及言說準則，提出以下話語策略以促進和諧醫患話語的構建。

5.1醫生方面患者由于受病痛折磨，則通常會表現出焦慮，抑郁，急躁等情緒，渴望別人的關愛與理解，對醫生的語言、動作、表情等也更為敏感。因此，建議采用以下話語策略。

5.1.1積極地回應患者的問候、道謝與告別。自然地使用禮貌用語：\"您好\"\"不客氣\"\"對不起，讓您久等了。\"等。在會話開始的階段，可與患者進行簡短的寒暄，使患者感受到醫生的親切和平易近人，有利于醫患之間良好的人際關系的建立。

5.1.2在患者敘述病情、病史時，使用\"哦，這樣啊\"、\"是的\"等一些反饋語表示傾聽和感興趣，盡量減少對患者話語的打斷，使患者感覺到自己受人尊重。

5.1.3醫生要積極回答患者的提問，在對患者進行解釋時，盡量避免使用過于專業的醫學術語，可以通過采用諸如比喻的修辭手法，使患者能夠真正理解。

5.1.4遵循\"以人為本\"的原則，不僅要用醫學知識解除患者軀體的痛苦，更要以同情之心，理解、體貼、關心的話語解除患者心理上的痛苦，讓患者體會到醫生的人文關愛?！鹅`柩·師傳篇》中就認為：\"人之情，莫不惡死而樂生。告之以其敗，語之以其善，導之以其便，開之以其苦，雖有無道之人，惡有不聽者乎！\"[6]其含義就是要對患者進行開導，勸慰，改變其認識和態度，調節其情緒，達到身心的同步治療。

5.1.5當遇到情緒激動的患者，醫生要保持平和的心態，不要急于爭論和辯解，要主動安撫患者的情緒，避免和患者發生言語上的沖突。

5.2患者方面從我們對杭州市三家醫院56位醫生的問卷調查可以看出，當代中國醫生這個行業從業風險高，工作強度大。根據統計，89.29%的醫生表示\"身心疲憊\"。醫生經常講得口干舌燥，筋疲力盡，坐得腰酸背痛，不能按時吃飯、下班，連上廁所都要一路小跑。因此，患者應該對醫生多一些體諒、寬容和信任?；颊叩脑捳Z要始終遵循\"貴和尚中\"的原則，凡事以和為貴，心平氣和、積極正面地處理問題，絕不能對醫生有過激的話語。

6結論

本文從文化話語學的角度分析總結了當代中國醫患話語的言語特征及其背后的醫患關系現狀，并且在話語構建方面提出了一些改善醫患關系、創建和諧社會的建議。本文的局限性在于僅僅在社會語言學的范疇內關注了醫患之間的話語溝通方面。事實上，影響我國當代醫患關系的因素涉及方方面面，除了醫患話語溝通之外，還包括體制、機制上的問題，也有思想觀念和監督管理等方面的問題。因此，良好的醫患關系的建立還需要其它相關領域和部門的共同努力。

參考文獻：

[1]李功迎，劉新民.醫患行為與醫患溝通技巧[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2:13.

[2]施旭，葉丹.文化話語學研究--探索中國的理論、方法與問題[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38-53.

[3]顧曰國.禮貌、語用、與文化[J].外語教學與研究，1992.04:11.

[4]施旭.文化話語研究簡介[J].中國外語，2013.03:19-22.

[5]呂小康，王建新.何為\"疾病\"：醫患話語的分殊與軀體化的彰顯[J].廣東社會科學，2012，06:193-198.

[6]尚鶴睿，曲建文.醫患關系的心理學研究[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11:135-136.

編輯/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