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道具的“災變”效應

摘 要：道具從劇本借用到小說后，便在小說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不僅能塑造人物形象，表現主題，更為重要的是對情節的推動做作用，而對敘事道具“災變”效應的充分運用，則能夠讓小說更加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關鍵詞：敘事道具；災變；一文錢

敘事道具之所以能夠繁衍鋪排，引發波浪相接的情節，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道具與事件間的偶然性聯系，然后才能輾轉生發。道具雖然是作者有意安排，但在其不斷運行過程中，絲毫不見作者故意放置之疑，此道具經歷連續的偶然之后，便會使小說波瀾不驚的情節頓時變得妙趣橫生。從而產生“閱讀的振蕩，也才能使人物、故事、主題走向遠方、走向深處，成為一種不可測的力量，”[1]推動情節發展的敘事道具往往具有激活局面的奇特而不可思議的力量，這種道具本身所特有的偶然性特點常常表現為“災變”模式。所謂“災變”模式，即某一種敘事道具的偶然現身，無意間導致了一系列的災難，“小說不是福音書，它常要十分狠心甚至是殘忍地處理一些事、一些人，為了思想上、情感上或美學上的效果，小說的絕情常使人寒冷徹骨。”[2]

《醒世恒言》第34卷《一文錢小隙造奇冤》[3]，便充分運用了道具的“災變”效應，使小說波瀾壯闊。文中共設置了“一文錢”、“尸體”、“棒槌”三種道具，情節復雜又不失邏輯，逐層向上發展。我們以道具為分界點，從以下幾個情節單元具體分析。

1.“一文錢”引罵戰———開端

故事起源于丘長兒買椒的一文錢，被鄰居劉再旺中途鼓惑攧錢耍，初嘗甜頭后便貪心漸起，不覺已將贏得的十二文錢全部又輸還給了再旺，再旺先輸后贏，盛了氣焰，全然不顧攧錢時許下的承諾，如此一來，兩人廝打起來。丘母楊氏聽后，便將來旺揪來打，并惡語相加。護子心切的劉母隨即對楊氏開罵，言語中不乏對楊氏品行不正的流言蜚語，丘乙大聽后，一氣之下讓楊氏以死明志，并將其趕出家門。

2.“楊尸”引人命———發展

孫氏的潑罵不止，楊氏百口莫辯，氣頭上的丘父聽信謠言，非讓楊氏吊死在劉家門前，方可正名。走投無路的楊氏索性隨了丈夫的愿，但陰差陽錯沒有找準家門，錯作了白鐵匠門前的吊死鬼；為了避免惹禍上身，白鐵匠將“楊尸”轉移到酒家王公門口。而他自己則驚恐至極，風寒不治而死；王公也為避禍，央小二將“楊尸”挪在河邊，不想貪圖小利的小二向王公討要賞錢，討賞失敗的爭執中，失手將王公磚擲喪命；接著王婆將小二告到官府，入獄后的小二撐不住拳腳相加，血崩而死；還有，孫氏雖然沒有直接經手“楊尸”，但她卻直接造成了楊氏的悲劇，自己也再官府的審問中勞碌過度，驚嚇而死；另外，被小二拖到河邊的“楊尸”又被本鎮大戶朱常碰上，本性奸詐的朱常決定利用“楊尸”來為自己謀利。

3.“尸體”間的較量———高潮

朱常宣稱“楊尸”乃家人卜才之妻，在與趙家爭田的廝打中的不幸喪命。而趙方為扭轉被動局面，竟將寄居在自家的丁老兒致死，企圖“以尸抗尸”，不料這一幕被田婆目睹，為了使計劃順利進行，不惜將田婆滅口，再將“田尸”稍加布置見機行事。這樣，朱、趙雙方形成了以“尸體”為砝碼的較量：朱方假稱楊氏被趙方誤殺；而趙方則故意執照了“丁尸”和“田尸”，并蓄意偽造成朱方鬧事致死的假象。雙方各具“尸證”，待官府進行尸檢后，發現楊氏乃縊死，而朱常則熬刑不起，屈打成招，多擔了丁老兒、田婆的命案。

4. “棒槌”終結趙氏父子———結尾

朱常、卜才入獄后，如釋重負的趙氏父子隨心所欲地吃喝玩樂起來，趙完之妾愛大兒與目睹趙完殺田的趙一郎有染，為了謀財以做長久夫妻，便以當年持槌誣人之事相要挾。為了自保，趙完父子欲設計毒死趙一郎，但這一預謀被愛大兒偷聽后告知趙一郎，最終，愛大兒也以死罪入獄，至此，“災變”終結。

《一文錢小隙造冤案》中的幾個敘事道具分別連接著整個故事中的不同情節單元，也逐漸將故事情節層層推進。故事的第一個情節單元“一文錢”引罵戰是故事的開端，而道具“一文錢”則是開端中的導火索，它的出現，誘使了丘長兒與劉再旺的玩錢游戲，而對游戲規則的蔑視引發了丘、劉間的戰爭，從而間接引起了丘母楊氏、劉母孫氏間的罵戰。不幸的是，作為這場罵戰的潛在調節者丘父，非但未能及時終止這場戰爭，相反，丘父感到自己的男子尊嚴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一氣之下讓楊氏以死明志，最終導致了楊氏的悲劇人生。文本的第二個情節單元是楊氏死后，以其“尸體”為道具來推動情節繼續向前發展，使故事上升到第二個層次——發展環節。由于“一文錢”爭端，楊死成尸，稱為流轉道具，“楊尸”的不斷易主引發了王公、小二、白鐵匠、孫氏四人先后喪命，“楊尸”所經手的每一個人，都是悲慘的結局，讓情節在悲劇的基調中跌宕起伏，使情節逐層前上推進，直到高潮部分，也就是第三個情節單元——“尸體”間的較量。“楊尸”、“丁尸”、“田尸”是朱、趙兩家爭田的犧牲品，間接又導致了朱常、卜才、趙完、趙壽、趙一郎、愛大兒六人的悲劇，將故事推向高潮。最后，軸心物“棒槌”的出現，將趙完、趙壽父子繩之以法，趙一郎和愛大兒也難逃其咎，災變終結，故事也結束。總之，五個軸心物一氣呵成，不斷災變的情節出人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不得不由衷佩服作者對災變敘事道具的駕馭能力。

注釋：

[1]曹文軒 《小說門》北京：作家出版社，2002.6 P389

[2]同上 P391

[3]馮夢龍 《醒世恒言》長沙：岳麓書社，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