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隱喻的英漢比較研究

摘 要：性別隱喻是指從始源域到目標域的概念映射會造成或反映對某一性別的歧視。電影作為傳播范圍最廣的大眾傳媒之一，其影響力十分巨大。本文將《黃金時代》和《成為簡奧斯汀》中英兩部電影作為研究對象，通過比較分析，將電影中性別隱喻的表現形式劃分為三類：語言表現、畫面表現、綜合表現；并從社會認知角度喚醒公眾對性別隱喻的關注，克服其可能帶來的不良社會影響，從思想意識層面轉變社會對兩性角色的定位與看法。

關鍵詞：性別隱喻；電影；社會認知

一、引言

性別是一個社會概念，反映了社會對性別角色的定義以及兩性對自身性別角色的理解。盡管社會一直在倡導兩性平等，但男女不平等現象的依然存在也是不爭的事實。隨著認知語言學的社會轉向，我們需要關注隱喻的社會維度，揭示隱喻潛在的意識形態，以求從思想上真正提高女性的地位。

隱喻從廣義上講不僅僅是一種修辭手段。在《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一書中，萊考夫和約翰遜認為我們的概念系統基本上是隱喻性的，因此我們日常的思維、經驗和行事在很大程度上也是隱喻的。萊考夫從認知的角度考察隱喻的本質時，提出了隱喻的映射理論，認為隱喻映射就是指從一個始源域映射到一個目標域（Lakoff 1993：206-207）。

電影是一種老少皆宜的娛樂形式；畫面是其最主要的呈現方式，包含著人物形象、故事情節以及人物語言等，因而一個場景的選擇布置、一個人物形象的映襯烘托、或是人物肢體語言的表現等，都隱含著人們對客觀世界的主觀認知。因此，電影是灌輸思想、傳遞理念的重要途徑，它能潛移默化地影響并改變著我們的行為方式及對待事物的看法，具有十分巨大的社會影響力。研究電影中的性別隱喻對于進一步提高女性社會地位、加強女性對其自身社會角色定位的認知具有十分重要的社會意義。

二、英漢電影中的性別隱喻

隱喻作為從始源域到目標域映射的媒介工具，反映了人們特定的認知過程。但這種認知并非總是客觀公正、不帶偏見的，因為人類在將自己的認知經驗投射到目標概念時，總是以自己的經驗作為一定前提條件的；而且人作為社會中的人，其社會性決定了社會大背景對個體思維認知建構的影響。然經驗的正確與否就決定了一個隱喻的客觀度。M. Velasco Sacristan（2003）把滿足以下三個評判標準的隱喻定義為性別隱喻：

1）論述標準——它們在話語中有口頭的，非口頭的及其他多種形式的實現形式；

2）認知標準——從始源域到目標域的概念映射會造成或反映對某一性別的歧視；

3）語用標準——它們會揭露隱藏在交際中的性別歧視。

筆者通過大量觀看電影，在概念隱喻理論指導下，研究并分析影片中的語言和畫面，嘗試性的將電影中性別隱喻的表現形式劃分為三類：語言表現、畫面表現、綜合表現。本文主要選取了2006年拍攝的英國電影《成為簡·奧斯汀》和2013年拍攝的中國電影《黃金時代》作為研究對象，分析比較了這兩部影片中的性別隱喻。

影片《成為簡·奧斯汀》講述的是英國著名女性小說家簡·奧斯汀的一生。影片《黃金時代》講述的是蕭紅的一生。兩部影片拍攝時間接近，且都是以女作家為主人公進行人物形象刻畫，因而具有很強的可比性和研究性。

1、語言表現

語言表現是指電影中人物的語言——“臺詞”隱含著性別隱喻，往往具有較為明顯的特征。

在電影《成為簡·奧斯汀》中，奧斯汀一家在拜會完格萊謝姆夫人后，簡和她的母親在離開的路上有這樣的對話：“衛斯理是最適合的年輕人了。”“哦，媽媽！”“簡，你了解我們的處境。”“哦！”“而且他還是格萊謝姆夫人疼愛的侄子兼繼承人，將來有一天他會繼承這里的一切。”說著，簡的母親指向一座宏偉氣派的莊園。單看簡母親的這幾句話，并無不妥之處。然而當我們將其放置在影片當時的情境中，即簡的母親在給簡找婆家時，我們便能夠清楚地感受到性別隱喻的存在，并了解到女性普遍對自身社會角色和地位的認知。這種認知即：女性是依附于男性的；女性一生中最重要的就是嫁給一個理想的男人，而“理想”很大程度上是指向“富有”的，以此來減輕家庭的負擔；而男性則是擁有繼承權的主宰者，地位凌駕于女性之上。

同樣，電影《黃金時代》中，文學理論家胡風在一次聚會上對蕭軍說：“在創作上，蕭紅比你高。蕭紅寫的人物都是從生活當中提煉出來的，活生生的。人物的是喜是悲，我們都能感同身受，好像就活在我們身邊一樣。你呢，寫得比她深刻，但是可以看出來，你完全是憑著自己的刻苦和努力來達到藝術的高度。蕭紅是靠自己的感受還有天才在創作。”面對胡風的評價，蕭軍說道：“我一直是很重視她創作才能的，但是她也少不了我的幫助。”最后半句“但是她也少不了我的幫助”帶有很強的性別隱喻。在傳統認知里，女性應該是沒有文化的，是不會取得什么重大成就的。即使有，也是依附于男人而取得的。男人理應有所建樹。這種“男人”與“事業有成”的映射，正體現了男性在社會中的主導地位，以及女性依附于男人的社會現實，具有一定的性別歧視。

2、畫面表現

畫面表現是指電影中某一場景的設置、某一畫面的呈現折射出性別隱喻。

電影《黃金時代》中，蕭紅從菜場買菜回來，面對地上堆滿的雜物，蕭紅開始費力的收拾；然而蕭軍卻在一旁躺著看書（見圖1）。此時電影沒有任何人物對話或旁白，只是畫面的連續呈現。然而這一段呈現卻具有較強的性別隱喻。“女人”自然而然與“操持家務”、“主內”等概念形成映射，而“男人”則與“建功立業”、“主外”等概念映射，這深刻反映出了社會對男女角色的定位，即“男主內，女主外”，而這一角色定位具有明顯的性別歧視。

然而在電影《成為簡·奧斯汀》中，我們看到的卻是另一番場景。當奧斯汀一家在與伯爵夫人談話交流時，家中所有的女性都是坐著的，而男性成員則站在女性身后（見圖2）。電影所敘述的故事發生在18到19世紀的英國，因而場景的設置必定要遵循當時的實際情況。這一現象也廣泛存在于許多其他英國電影中，如《傲慢與偏見》、《簡愛》等。追本溯源，這一現象產生的根本原因與英國的紳士文化有關，即男性在公眾交往中所崇尚的基本禮儀規范；對女性的尊重就是一項天經地義的禮儀傳統，已經固化為為英國人潛意識里的概念。該現象的存在也并不能充分說明英國社會不存在性別歧視等。然而相同的場景若放在中國文化中，則會與性別平等、女性地位等形成映射，甚至掀起一場關于女權主義的大討論。

3、綜合表現

綜合表現是指同時運用人物語言和電影畫面傳遞性別隱喻。

在電影《成為簡·奧斯汀》中，簡的姐姐卡珊德拉站在鏡子前穿衣打扮準備見她的未婚夫法沃，她請求簡幫她帶上項鏈（見圖3）。這一細節刻畫映射出了一個概念，即女性總是與“美麗”、“穿衣打扮”等概念聯系在一起。出門前或是去見心儀的男性前，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以此來展示自身魅力甚至達到吸引異性的目的。此外，福伊德伯爵夫人對簡和她的姐姐卡珊德拉說的幾句話：“我覺得你們是英格蘭最美麗的姐妹了。法沃先生一定會著迷的。”也具有一定的映射，其反映出的概念就是：女性最重要的就是要讓自己變美，而變美的目的就是要讓男性著迷，吸引、誘惑他們。這種潛意識的概念決定了人們的對兩性的認識，也導致了社會各個方面性別歧視的大量存在。

電影《黃金時代》中，蕭軍第一次見到蕭紅時，蕭紅因欠錢被關在一間破舊不堪的倉庫里，并且懷有身孕，挺著大肚子，模樣很是凄慘（見圖4）。蕭軍對這樣的女性并無任何感覺（見圖5）。在這樣的場景下，蕭軍之后對蕭紅的提問帶有很強的性別隱喻：“這個圖案是誰畫的？”“是我無聊時干的。”“這雙鉤的字呢？”“也是。”“你寫過《鄭文公》？”“在學校學畫時學的。”“那這個詩呢？”“也是我。”面對這樣一個瘦弱的女子，蕭軍很難想象她竟是如此的有才華。此時電影旁白表達出了蕭軍內心的活動：“這時候，我似乎感到世界在變了，季節在變了，人在變了，當時我認為我的思想和情感也在變了，出現在我面前的是我認識過的女性中最美麗的人。”在當時的中國，人們深受“女子無才便是德”等封建落后思想的影響，認為女性是不應該有文化的，因而蕭軍會連續提出四個問題詢問蕭紅。人們潛意識里“女性”與“沒有文化”的映射體現了傳統認知下，女性地位的地下，男性對女性的性別歧視。

隱喻是人類大腦功能的體現。通過從語言表現、畫面表現和綜合表現這三種形式進行對比分析，我們發現：隱喻作為一種思維方式和認知功能，體現了人類思維的共性。面對相同的認知對象，即使是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語言使用者也都能對某一隱喻做出相應的概念映射。就性別隱喻而言，在概念隱喻理論的框架下，我們可以得出：

1）女人是附屬品；男人是主宰者。

2）女主內；男主外。

3）女性地位低下；男性地位高貴。

因此，當我們提到“女性”等字眼或是看到相關的圖像畫面時，我們會下意識地將其與“附屬品”“主內”“地位低下”等概念進行映射；而將“男性”與“主宰者”“主外”“地位高貴”等概念進行映射。盡管東西方思維模式不同，但從社會認知的角度來講，不同文化之間是相通的，因而在比較的過程中，我們會發現相同的性別隱喻。

然而，也正是由于各群體思維文化背景的不同，以及地理環境、歷史等的迥異，使得他們對世界的認識又不盡相同。也就是說，即使面對同一現象或事物，身處不同文化背景中的群體也會對其產生不同的概念映射。這是因為隱喻也具有一定的社會文化特征，不同語言的隱喻差異性體現了文化上的差異性。英漢兩種語言具有不同的思維體系和文化背景，而電影作為思想文化的載體，很大程度上會受其影響，因此在比較雙方電影時，會出現同一事物不同的概念映射。

三、結語

不可否認，當今社會中性別歧視現象的大量存在仍然是不爭的事實。消除性別歧視、實現真正意義上的的兩性平等，最重要的是觀念上的轉變。而電影作為傳播范圍最廣的大眾媒體之一，其影響力十分巨大。本文通過嘗試性的比較中英兩部電影作品，淺析了電影中存在的性別隱喻，對其進行大致分類，并從社會認知的角度喚醒公眾對性別隱喻的關注，從思想意識層面轉變社會對兩性角色的定位與看法。

參考文獻：

[1]Lakoff， George Johnson， Mark. Metaphor we live by. London：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2003.

[2] Sacristan ， M. Velasco. Toward a critical cognitive-pragmatic approach to gender metaphors in Advertising English. Journal of Pragmatics. 2006.

[3] Sacristan ， M. Velasco. Toward a critical cognitive-pragmatic approach to gender metaphors in Advertising English. Journal of Pragmatics. 2006.

[4]Mills， Sara. Feminist Stylistics. Taylor Francis e-Library.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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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菅（1993—），山西太原人，現為蘇州大學外國語學院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