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將道德厭惡區分為身體相關與身體無關兩種情況,可以更好地區分厭惡與憤怒:身體無關的道德厭惡總是伴隨憤怒一同出現,兩者難以割裂;而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則可獨立于憤怒單獨出現。通過特征的比較發現,相比憤怒,厭惡(主要是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是一種非理性的道德情緒。
關鍵詞:道德判斷;厭惡;憤怒;特征
一.引言
眾所周知,在道德情境下,憤怒和厭惡是平行作用的兩種情緒,常常同時發生。但縱觀以往有關厭惡的各種研究,大多都沒有控制憤怒情緒,因此很多出現厭惡的情況可能也伴隨了憤怒的產生,這樣某些結果我們就很難說清到底是因為厭惡情緒的作用還是憤怒情緒的作用,亦或是兩者的共同作用。過去之所以少有提及兩者的差異,原因之一可能是人們總是在單獨研究厭惡或者憤怒,而不是將他們放在一起進行對比研究;另一個原因則可能是以往多關注憤怒和厭惡情緒產生的情景或沖突,而不是情緒本身的特征——這恰恰是區別兩者的一個重要方面。
以往研究已經證明了道德憤怒和道德厭惡在生理反應、面部表情、行動趨勢及激活腦區上的一些不同,而要在特征上更清楚地比較兩者,需要借助Russell等(2013)對道德厭惡進行的進一步劃分:1.身體相關的道德準則被侵犯(如性禁忌)時所產生的厭惡;2.其它和身體無關的道德準則被侵犯(如被欺騙或者被背叛)時所產生的厭惡。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可以脫離憤怒情緒單獨出現,而身體無關的道德厭惡則總是伴隨憤怒情緒一同出現,難以割裂。因此道德情境下厭惡與憤怒的特征差異主要表現在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與道德憤怒之間。
二.特征差異
1.思想特征
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是一種絕對化的情緒。某些行為本身就是令人厭惡的,無論行為者的初衷是什么,有什么苦衷,一旦做出這些行為,就會給他人帶去厭惡感,沒有條件可言,同時他人對行為的厭惡也會蔓延到行為者身上,順帶厭惡行為者本人。相較之下,憤怒情緒則要靈活得多,人們一般會考慮行為發生的社會情境,還會對行為導致的結果、行為者的意圖等因素進行考慮和權衡。
身體相關道德厭惡的絕對性可能與厭惡最初是作為一種保護性的疾病回避機制出現有關。對于那些可能對人發生傳染的事物,人們很難做到根據情境的不同去區別對待,因為對他們而言,對具有疾病信號的事物就應該遠離,人們寧可誤報也不愿將自己暴露于可能被傳染的危險之中。另外,讓人們去聞污穢的嘔吐物或尸體這樣的行為,不管在什么情況下都是令人不悅的,這些也不會因情境而改變。這種基于對疾病的厭惡逐漸發展到厭惡的其他適應(如精神領域)中去,從而使得道德厭惡也具備了這一特性。
而憤怒和其他身體無關的道德準則被侵犯的反應則可能更具功利性,盡管這種功利性常常作為一種事后進程來進行。人們會出于道義的考慮與后果進行權衡,比如某人殺人是為了保護他所愛的人或是因為他精神方面有問題,那么大家在做道德評判時就會充分考慮這些因素,可能做出例外反應;而如果他殺人是為了救活更多人,那么大家作出例外反應的可能性便會更高。這說明,有關正義的提示可以減少或消除人們的憤怒情緒,換而言之,道德憤怒的目標就是通過了解行為外一些額外的事實來使自己感到滿意(Maitner等,2006)。憤怒不會像厭惡一樣有擴散效應,一旦自己滿意了,憤怒的殘余影響也會消失。另外,憤怒的功利性還體現在Gordijn等(2006)的發現上,即人們的憤怒體驗與他們自身的經歷有關:當人們被提醒他們和受害者的相似之處時,會增加他們對不公正的感知,增加他們的憤怒,而人們和肇事者的相似則會導致沉默,他們會更少得把傷害性行為感知為錯誤的,也更少感覺到憤怒。因此,特殊的情境線索可能影響第一時間產生憤怒的可能性以及憤怒的強度。
Ortony 等 (1988)在情緒的認知結構理論中把厭惡定義為一種基于對象的情緒,認為厭惡是對對象喜歡與否的一種形式,而憤怒則建立在事件和媒介之上,受情境的影響。因而身體相關道德厭惡的認知是簡單、基礎、具體的,很難通過想法去改變,而憤怒的認知則更抽象、復雜,且可以通過想法和對行為的再次評估而改變。
2.行為特征
作為一種防御性的情緒,厭惡產生時人們通常會做出回避或者凈化的反應。當厭惡的目標是其他人或物時,人們可能采取回避的行為,而如果人們發現自己無法采取回避行為,如已經不小心和令人厭惡的人或物發生接觸之時,凈化行為則更可能出現,人們會避免自己身上留下任何可能的殘余。而當這種象征“臟”的對象變成自己時,人們不大可能回避自己(除非在更高標準上一同否認自己的存在),這時對污染的回避只能通過凈化達到。目前還沒有研究表明厭惡出現時,情境因素可以改變或防止個體進行回避或者凈化行為,這種和厭惡聯系的行為趨勢似乎是完全自動化的,不受情境或其他線索的影響,而厭惡的這種不靈活性在身體相關的情況下更加明顯。
憤怒的行為趨勢則相對多樣,雖然一般認為憤怒導致敵對行為,但那只是憤怒的普遍反應,個體選擇的敵對行為形式各有不同,并且,憤怒既可能使人們責備或者懲罰做錯事的人(Goldberg, 1999;Haidt, 2003; Nussbaum,2004等),也可能使人們做出修繕性的行為,如進行協商(Fischer Roseman, 2007;Weber, 2004),有時也會如同厭惡一般產生回避反應(Barnes, Brown, Osterman, 2009; Kuppens et al.2004)。個體的憤怒反應有如此大區別的原因除了情境因素可能影響憤怒的強度和行為外,另一個因素可能是,憤怒經驗與人們對自己社會責任大小的感知有關,也就是說,如果人們認為他們的社會責任大,他們的行為會影響到其他人的態度和行為,那么他們會盡量克制自己,避免草率地做出憤怒反應,因為那樣對他們和其他人都可能產生消極的影響。再者,沖動雖可能導致敵對行為,但戰略上的考慮也可能修正憤怒的結果。當面對一個身體或者社會屬性上更強大的人時,回避這個人是更聰明的做法,或者可以從他人那尋求社會幫助,這些都比沖動的冒險導致失敗要更理智,這種情況下,憤怒的行為就很可能被避免,起碼是得到延遲。
總而言之,憤怒的行為具有與其思想一樣的靈活性,它有著策略性本質,有著多種表現形式,而厭惡的行為結果則更加簡單和直接,因為厭惡情緒的產生不會考慮情境因素。迄今為止,還沒有研究直接檢驗過厭惡和憤怒引起的行為靈活性的區別,也沒有研究直接檢驗同樣是厭惡,人們對身體侵犯和非身體侵犯在行為反應上的區別。但是,依據對應的思想特征,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在行為上應該也是最不靈活的。
3.有無外部原因
相比憤怒,厭惡不大需要通過外部條件來證實,尤其是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一般來說人們不會首先考慮他們為什么感到厭惡,而只會從感覺到的情緒中判斷厭惡的
程度。
當被問及情緒產生的原因時,人們常用同義反復的說法來解釋他們的厭惡,比如“戀童癖很惡心是因為這很惡劣”。而當判定憤怒時,被試者一般能提供一些外部原因,比如“我憤怒是因為他們濫用權利”(Russell等, 2011),并且理由也更加詳盡。
進一步來說,相比厭惡,憤怒更可能對爭議情境的具體線索做出反應。在一個描述吃肉的故事中,Russell等(2011)操作了禁忌(行為是否構成同類相食)、傷害(是自己吃還是會把它喂給朋友吃并告訴他們這是牛肉)和意圖(行為者是故意的還是他也錯誤地以為那是牛肉)。研究發現對傷害和意圖的操作顯著地增加了憤怒的感覺,而只有操作禁忌會顯著增加了厭惡的感覺,這些結果支持了憤怒情緒更可能對傷害和意圖等情境性線索做出反應的觀點。
三.結語
相比道德憤怒而言,道德厭惡,尤其是身體相關的道德厭惡是一種絕對化的、非理性的情緒,它對情境的依賴性低,且在行為上表現出簡單直接的行為結果——回避或者凈化,并且很難用外部理由來進行解釋。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盡管相比其他基礎情緒比如憤怒、害怕或者快樂,厭惡的學習出現在一個相對較晚的年齡,但它在道德判斷的結果上卻似乎是基礎的,也是不靈活的。
作者簡介:何雅琦(1990—),女,漢族,湖南寧鄉人,湖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基礎心理學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