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所帶來的恐懼尤其在以情感為基礎所建立的家庭中被特別放大化,這種情感上的恐懼只能通過攝影所營造的真實來彌補,當觀看親人們過去的照片時不由而然的就會產生滿足感,即使這種滿足是建立在虛擬之上,現代社會的一個重要表征就是通過虛擬化來建立群體的幸福感。
大眾攝影在這里扮演了一種可觀的角色,而作為一種獨特的觀看模式其力量在于它可以復制的真實性,通過復制每一個人都可以制造“真像”,每一個人都可以提供分享經驗的機會,這種旅游和大眾攝影所建立的關系正是現代人體現自身價值的一種途徑。
如果說“專業化”是把攝影作為了一種形容工具,那么“業余化”讓攝影更接近于一種表述工具。
尼艾普斯在1826年拍攝的《窗景》用了8個多小時的時間拍攝。因為當時條件有限加之技術落后,這張照片在長時間曝光的影響下變得混沌不清,雖然尼普斯并沒有記錄下真正清晰的瞬間影像,可在他之前還沒有一個人能夠記錄下光影成像,他的成功標志了人類終于可以將時間的切片保留下來。至此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之后在尼普斯死后的第二年法國人達蓋爾,發明了“達蓋爾攝影術-銀版攝影術”,他在尼普斯的基礎上進行了改良把一開始的8個小時變成了30分鐘,這使得攝影術又大大的往前邁進了一步。1888年第一部柯達相機誕生,它以25美元的價格大規模上市,其內部預裝了20英尺長的紙質膠卷,這使得柯達公司成為第一家提供大量銷售和沖洗服務的公司。雖然這時的相機比起它的前輩們已經是性能卓然,品質優異,可在成像媒介的條件限制之下膠卷依然需要通過嚴謹的沖洗過程才能得到清晰銳利的影像,這成為攝影真正全面普及的最大障礙。終于在1984年佳能公司研發出第一款電子相機(數字相機)后攝影才借助全面的數字化大潮真正的融入了每一個人的生活之中,至此攝影術作為一種發明蛻變為人人需要的生活元素,也從一項過去只有具備專業知識才能操作的特殊技能變成一種只需要按住快門就能成像的普通動作,技術的進步換來的是全方面的便利,如今每一個手持照相機的人都可以隨便主宰自己的視野“人人都是攝影師”這句話在現代化的發展中變成了可能。
美國著名思想家、攝影評論家蘇珊·桑塔格的《論攝影》中,她對大眾攝影的業余化做超前的判斷:“如今攝影幾乎已經像性和跳舞一樣被視為一種娛樂。但其還是一種社會禮儀,一種抗拒焦慮的屏障和一種力量的工具。審美的距離似乎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建立在看照片的經驗之中,如果不是立即就建立起來的話,時間終將為大多數照片,甚至于最業余的照片在藝術水準上定位”。攝影的業余化一方面得益于科技的進步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來自于現代觀看與記錄方式的改變。在攝影術發明之前人們如果想記錄下自己的容貌只能通過肖像繪畫,而出色的寫實肖像繪畫家多為宮廷服務,普通百姓根本無權參與此種事情,所以當時肖像繪畫記錄是作為一種特權而保留,即使在攝影術發展的前幾個階段它也多是為擁有特權的人服務。而在科技的作用下當今攝影已經完全擺脫了特權的影響,作為當今社會的特有觀看模式存在與每一個人的身上。在這其中尤以家庭為線索組成的觀看模式被更多的人所接受,可以理解如此多的人為自己的家庭留念完全是出于簡單而真實的訴求,攝影的社會價值正是由此體現。著名家庭攝影師蒂娜·巴內爾曾描述自己的拍攝經歷:“我在學習攝影的過程中,自然更多地思考自己的生活。我慢慢深入自己的內心,找到了一種無意識的絕望情感,就是希望抓住現在在我面前的珍貴的東西。我希望我的家人和朋友能夠注意到那些我已經失去的那么多的東西。我的急迫感變成了一種動力,驅使我讓他們聚集在一起,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多地緊密接觸。”
業余性的攝影除了在家庭影像的范圍中占有較大的比重之外,還為旅游提供了一種不可分割的觀看模式,現代社會中旅游是一種綜合性的消費方式,同樣也是體現社會現代性的重要標志,是集體化的現代性體驗。通過旅游這個現代生活方式,我們將自身置身于一個和現有生存環境截然不同的地方,跨越國界滲人他人的文化之中觀看他人的生活方式,同時重新審視在旅游中處于彼岸自己的工作與生活。蘇珊·桑塔格很早就發現旅游與普通攝影之間存在一種有趣的關系。她指出“實際上,攝影首先是作為中產階級閑逛者的眼睛的延伸而發揮其功能的。”在西方攝影一聞世就與旅行結合起來,攝影史上最初的一些攝影家,有的同時就是旅行家。后來,桑塔格更加尖銳地指出,大眾化攝影使得旅游產生了一種固定的模式:“停下來,拍張照,然后繼續走”在旅游的途中有時不拍一張照就不離開,而拍了照后就意味著離開,如果沒有照相機或者攝像機同行,旅游就不算是完整的。大眾攝影在這里扮演了一種可觀的證據,而作為一種獨特的觀看模式其力量在于它可以復制的真實性,通過復制每一個人都可以制造“真像”,每一個人都可以提供分享經驗的機會,這種旅游和大眾攝影所建立的關系正是現代人體現自身價值的一種途徑。
其實業余攝影并不是專業攝影的對立面,兩者猶如孿生的胞胎兄弟一般共同建立起整個攝影的社會功效,如果說“專業化”是把攝影作為了一種形容工具,那么“業余化”讓攝影更接近于一種表述工具。
雖然兩者在功效上有一定的差別,但是作為攝影本體語言的兩種再現方式“專業化”與“業余化”存在一種置換的關系?,那就是專業化向業余化靠攏也就是“專業的業余化”。這種置換往往從善于革新的藝術界開始。
現代攝影的普及使得不再有人因為自己會拍照而驕傲,170多年的攝影史看似很短,但攝影從某些方面已經被完善的無以復加,藝術所擅長的就是破壞原有的規律從而建立新的機制,是對傳統藝術中為觀者提供指定概念和意義的模式的反抗。事實上藝術家的業余化是在攝影的理論層次上更為執著地探討了“攝影的真實性”問題。作為攝影最本源性問題的探究“專業的業余化”提供了一種更接近于拍攝真實的方式。
(作者單位:湖南省工藝美術職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