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素情”拾遺《大風歌》探析

[摘要]“布素情”是劉邦青少年時期的愛情故事簡稱，使《大風歌》丟失一句，自漢以來，歷代文人用詩頌揚“布素情”，也為《大風歌》拾遺，卻與三句《大風歌》英雄本色難以相配。《大風歌》遺失一句正恰到好處。

[關鍵詞]“布素情”；《大風歌》；劉邦

[中圖分類號]I207.2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14）10-0056-02

漢高祖劉邦《大風歌》曰：“大風起兮云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1}體現了劉邦起義到天下一統，欲長治久安的雄心壯志。但自古以來，許多文人詩作表明，《大風歌》詩實為四句，只因當時邊唱邊舞，種種原因使《大風歌》遺失一句，今特拾遺之。

一、《大風歌》的形成

2000余年來，諸多文壇詩家曾為《大風歌》拾遺。元至正進士、禮部郞中吳師道詩曰：“漢家置酒君王歸，酒酣思沉風云飛……一歌豐沛白日動，再歌淮楚沙波涌。龍髯氣拂半空寒，虎士心馳四方勇。” {2}其中“一歌”表達了豐西斬蛇、起兵豐沛，自然浩氣凜然。“再歌”是說平淮、滅楚，贏得天下一統，威加海內，正與《大風歌》中前兩句相符。歌罷，仰望天空，想到自己成開國帝皇，卻未能保護愛戀女子，不免半空寒徹，第三句本欲為愛戀女子而吟，卻又覺得太兒女情長，也就頓了一下。接著，劉邦又想到了“心馳”的“虎士”。韓信、黥布、彭越既猛又勇，但皆“心馳”，不能駕馭，才吟出了最后一句“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筆者認為，《大風歌》隱藏了兒女情，卻使詩不失英雄本色，被吳師道說出丟失內容。吳師道是著名文學家，對先秦、漢史十分熟悉，故能用自己的四句詩解釋四句《大風歌》。

明代唐順之詩明確提出《大風歌》為殘歌，其詩云：“我未擬上歌風臺，豈意臺空只平地……扮榆社里列黃麾……昔日劉郎今作帝，酒酣擊節帝起舞，樂極歌殘更流涕。”{3} 劉邦一生很少哭，《史記》記其哭：“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以義帝死故，漢王聞之，袒而大哭。”此哭是劉邦欲“悉發關內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愿從諸候擊楚之殺義帝者”。{4}作《大風歌》時就不同了，他已擁有四海，毫無當哭理由。滎陽紀信為救他死得何等慘烈，劉邦卻沒哭。他真正悲傷的正是唐順之詩中的“劉郎今作帝”了，當年的愛戀女子卻死了，作歌時恍惚中愛戀女子含淚伴舞，勾起了劉邦心中傷懷。筆者認為，劉邦“淚數行下”是思念少年時期的愛戀女子。

從吳詩道和唐順之詩可看出，《大風歌》確實遺失了一句，是為一女子而寫，女子稱劉邦為“劉郎”。那么這位女子是誰呢？在《史記·高祖本紀》 “索隱述贊”記曰：“高祖初起，始自徙中……彤云游蕩，素靈告豐。”{5}《史記》是最早提出素靈的，唐朝咸通年間西川節度掌書記胡曾有詩曰：“白蛇初斷路人通，漢祖龍泉血刃紅。不是咸陽將瓦解，素靈那哭月明中。”{6}此言及的劉邦斬蛇、老嫗夜哭和咸陽秦王朝滅亡皆天意，指出了素靈就是夜哭的女子。《漢書》曾記載：“后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夜哭。人問嫗何哭，嫗曰：‘人殺吾子。’人曰：‘嫗子何為見殺？’嫗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者赤帝子斬之，故哭。’人乃以嫗為不誠，欲笤之，嫗因忽不見。后人至，高祖覺，告高祖。”{7}此后，歷代詩人多有詩作描述布衣與素靈之間的關系。劉邦與她的愛情被稱為“布素情”。用“布素情”來拾遺《大風歌》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二、“布素情”拾遺《大風歌》

宋朝進士、神宗時參知政事張方平《歌風臺》詩云：“落魄劉郎作帝歸，樽前一曲大風辭。” {8}此詩給劉邦一個奇怪的稱謂“劉郎”。“郎”是多情女子對相愛者的稱呼，許多詩人皆類似稱謂。元代韓性詩云：“劉郎深閉函谷關，酒酣自作三侯章……帳中悲歌愁美人，當年遺事尚可尋。”{9}詩中也稱劉邦為“劉郎”，所唱的三句詩是悲歌，愁的是美人，為的是當年遺事。

明朝詩人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首輔大臣葉向高有詩曰：“漢高歌風去不回……惆悵枌榆事可哀。”{10}說明劉邦悲泣流涕是因枌榆舊事，所想的是“布素情”。明永樂進士李時勉詩曰：“威加海內未可論，何時歸見舊山村……遠色平分碭北云，寒聲暝度豐西雨。層臺疊榭勢轉奇，世人相逢那得知。”{11}詩中暗喻劉邦作帝回鄉，本應見到心中愛女，但看見的卻是野草寒花。足見劉邦欲與那“歸見舊鄉村”的人有斬不斷的情絲，當年愛戀情使劉邦傷感而落淚。

宋朝兵部侍郎于欽詩云：“素靈夜哭赤旗開……白云千載繞荒臺。”{12}明詩人唐瑄詩曰：“新豐桑柘蕭疏盡……萬乘不忘布素情。”{13}清代吳錫麟有詩：“真人昔魚服（布衣裝），大度表鄉里。斂魄素靈藏，承符赤矅起。”{14}如上詩作更進一步地將布衣與素靈連在一起，可見素靈指的就是與劉邦相愛的女子，“布素情”就是他們青梅竹馬之情，被歷代稱頌。

《史記》、《漢書》對青少年的劉邦記載較少，但在其家鄉傳頌著他們的愛情故事，就是劉邦曾有要好女孩，叫白杏兒，住在今豐縣實驗小學位置，史稱“龍源”。其父開一酒館，離劉邦讀書的馬公書院不遠。他們正準備成親的時候，卻遇朝廷選美，白杏兒被選中。白杏兒不愿入宮，逃到華山，被軍兵捉住，往回押時，她掙脫跳入山澗。劉邦下澗撈取尸體未果，卻撈到一把寶劍，名曰“赤霄” 。劉邦托劍在手，卻見山澗的水面上有白霧騰起，漫漫化作白鳳凰形，長鳴一聲，然后向西南飄去。劉邦認為赤霄劍是白杏兒所變，所以一生身不離劍、劍不離身。如上加入了神話傳說，不足為信。但劉邦華山得到赤霄劍是事實，載入《刀劍錄》：“前漢劉季在位十二年……于南山得一鐵劍，長三尺，大篆書，曰‘赤霄’，此即斬蛇劍也。”{15}說明劉邦用此劍斬蛇起義。

傳說劉邦為亭長送徒酈山時，白杏兒已生有一子。母子倆于劉邦斬蛇前一天到了豐西澤斬蛇溝邊的村莊，住了下來。第二天，白杏兒讓其子化大蛇擋徑。《史記》記載：“劉邦被酒、夜經澤中，令一人前行，行前者還報曰：‘前有大蛇擋徑，愿還。’高祖醉，曰：‘壯士行，何畏？’乃前，拔劍擊斬蛇，蛇遂分為兩，經開。”{16}明版《豐縣志》記述：“斬蛇溝在縣治西二十里許。”{17}劉邦斬蛇當天傍晚，白杏兒化作一老嫗，坐地而哭，《史記》有所記載。從此以后，人們將夜哭的老嫗稱為“素”，稱劉邦與素靈的愛情為“布素情”。

高祖十二年冬十月，劉邦還沛作《大風歌》時，酒醉蒙蒙之中恍惚看到了從小相愛的女子，此時劉邦已為開國帝主，不能太兒女情長。但劉邦眼前恍恍惚惚如望見空中愛女的事，明朝詩人、永樂進士李時勉詩曰：“憶昨歌風臺下路，風輦歸時花滿樹。錦筵戲樂天上來，嬌娥舞袖云中度。”{18}高祖為帝后，應讓愛女乘鳳輦而隨。但她已不在人世，魂魄伴舞，豈不令劉邦傷感。筆者認為，李時勉用“嬌娥舞袖云中度”一句拾遺了《大風歌》。

三、布素情深

元詩人汪巽元曾用詩點明了云中伴舞嬌娥的身份：“老嫗悲啼白龍死，芒碭生云凝夜紫。歸來故里天上人，千里斜陽愁色里。”{19}據說劉邦曾封白杏兒為白衣皇母，并在其住過的村莊建有白衣皇宮廟，立碑曰“白衣皇宮廟碑”。《中國文物地圖集》記載：“白衣皇宮廟碑，[王溝鎮李胡集村]，碑青石質，圓頂，額題‘白衣皇宮’四字。”{20}說明劉邦始終思念著少年時期的戀人，但這些都是劉邦的隱私，司馬遷不好直接記載，才在《高祖本紀》的最后索隱中以“素靈”點之 。劉邦作《大風歌》時，吟過第二句后，有幾分寒意，即吳師道所寫“龍髯氣拂半空寒”，不由自主潸然淚下。所遺一句被明代李時勉用“嬌娥舞袖云中度”補上。

劉邦作《大風歌》后，在沛十余日，“欲去”，《史記》記述：“皆之邑西獻，高祖復留止，張飲三日。”{21}據說就在張飲三日的晚上，劉邦做了一夢，元傅若金詩云：“至今豐沛間，長顧使人愁。焉知萬歲后，魂魄復來游。”{22}據說劉邦夢中見到了白杏兒，白杏兒提出：劉郎已擁有天下，大愿已足，該團圓了。

十一月，劉邦回到了長安后，一直想著白杏兒的事，元朝詩人李風之詩寫出了劉邦的心情：“一劍西提與楚爭，風云慘淡五年兵。歸來四海成家日，猶自悲歌心未平。”{23}不久，劉邦病了，“病甚，呂后迎良醫，醫人見，高祖問醫，醫曰：‘病可治’，于是高祖謾罵之曰：‘吾以布衣持三尺劍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雖扁鵲何益。’遂不使治病，賜金五十斤罷了”。{24}說明劉邦決心與白杏兒團圓了。明代詩人薛瑄曾詩贊之：“素靈夜哭秋郊月，漢帝吳溝三尺血。樂極哀來淚沾臆，魂魄千愁思故鄉。俯仰秋天莽空闊，杳杳鴻鵠凌風高。”{25}

“四月甲辰，高祖駕崩于長樂宮”，{26}于是三句《大風歌》成為永遠之謎，后人只有以詩拾遺之。筆者認為，“布素情”拾遺了《大風歌》。但另一方面，拾遺之后，卻又覺與另三句《大風歌》從氣魄上難以相配，覺得《大風歌》雖遺失一句卻又恰到好處，顯得更有帝王氣派，故《大風歌》可拾遺之，卻又不可補之。

[注 釋]

①{4}{5}{16}{20}{21}{24}{26}司馬遷：《史記》，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年版。

{2}{3}{6}{8}{9}{10}{11}{12}{13}{14}{18}{19}{22}{23}{25}《徐州府志》，中華書局2001年版。

{7}班固：《漢書》，三秦出版社1994年版。

{15}陶弘景：《刀劍錄》，載《徐州府志》，中華書局2001年版。

{17}豐縣縣志辦公室、豐縣檔案局合編注譯：《豐縣志》，1985年。

{20}《中國文物地圖集》，中國地圖出版社200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