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今天晚上,我就三十歲了。
她走過來,坐在我的臺燈底下。她說:“你的房間怎么這樣冷?”我說:“漠河冷,今天暖氣又斷了,窗戶里面開始結冰了,四處都開始結冰了。”她說:“我那邊暖和一點,只不過我睡覺的時候老是把被子踢開。”我說:“這么多年你還是睡覺不老實。你怎么變得這樣小了?”她說:“因為你快把我忘了。”我說:“我沒有,我只是把你放在了更深的地方。”她說:“更深的地方是哪里?”我說:“是忘記的邊緣,可永遠忘不了,這就是最深的地方。”她笑了,變大了一點,坐在我的膝蓋上,仰頭看著我,說:“你倒說說,到底值不值得?”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在一場火災中去世了。那是一場慘烈的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另一條街上彈玻璃球,用纖細的手指把玻璃球彈進不遠的土坑里,我甚至聞到了東西燒焦的味道,可我當時玩得專心致志,沒有分心去想燒著的是什么東西。當我捧著滿滿一手贏的玻璃球回到家的時候,家已經燒成了灰燼,父母沒能逃出來。我住到了叔叔家,只有他愿意接收我。作為一個孤兒,我變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很快學會了保護自己。所有妄圖欺負我的人,不管對手多么強大,我都給予力所能及的回擊。我從不商量,也從不忍讓,我只想給對方留下足以令他們牢記的疼痛感,自己最后是不是還能站著,并不重要。不得不說,我給叔叔添了不少麻煩,他也很少對我手下留情,我吃過拳頭,挨過皮帶,也曾經在冬天的夜晚在院子站過一整夜,我不斷地向他反擊,不斷地失敗,但是這絲毫沒有動搖我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