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遠晴

小籠包推薦：在一片或明亮或昏暗的燈光下，將自己丟在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書山題海中。有人覺得枯燥乏味，有人卻甘之如飴。誰說三點一線的生活沒有精彩，在學習中奮戰就沒有故事？遙望君心何處，快去補習班和習題集里扒拉吧！

1

這是童遠晴在D大附屬高中升學補習班兼職的第一年。

興許是初來乍到，年輕熱血的遠晴受不得半點挑撥，卻又因為經驗不足，僅僅只是被不服管教的男生戲弄就驚慌失措，兵敗如山倒。

于是只好在與男生的交鋒中，一次又一次地以敗北收場。

柔軟黑發與白皙皮膚的組合，擁有看人時溫和的眉眼，單看外表無疑會被直接劃入最與世無爭的學生范疇的蘇廷玖，卻偏偏天生反骨難自棄，為遠晴初出茅廬的兼職道路奠定了毫不平坦的開局。

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睡覺，聽說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缺席，但是他卻從未逃過遠晴的任何一節課，大多數情況下，留給她的都是他將臉埋在臂彎中淺眠的姿態。

這一日是定期測驗的考卷評析課，廷玖依然不為之所動的表現徹底激怒了遠晴，在試圖用粉筆頭喚醒他失敗之后，她一甩手扔下教參，大步流星地徑直朝他的方向走了過去，一巴掌拍上他的課桌，震掉了他放在課桌邊緣的書，卻因為這一連串過于連貫且急促的動作，重心不穩地扭了腳。

但至少，廷玖終于有了反應，他睜開朦朧的眼睛，一邊在嘴里嘀咕著“吵死了”一邊不快地撿起了地上的課本，然后對上她滿是嘲諷的眼，嘴角一揚。

“你笑什么？”就好像她對他的威懾力為零，感到被小看了的遠晴，顧不上扭傷的腳，端出學姐的架子，“定期測試不及格，考卷評析又不聽，你確定你這水平可以直升D大？”

“學姐，”雖然用上了尊稱，語氣里的笑意卻越加濃郁，“你確定你真的是D大的高材生？”他緩緩站起來，走上講臺將她之前板書好的解題過程擦掉，然后換上另一種更為簡便易懂的解法，“只會照搬教參上的標準答案，看來D大的學生也不過如此?！?/p>

學弟學妹們開始起哄，她卻驚詫得說不出話，為自己懶于動腦思考感到可恥，更為被學弟教育了一番而羞愧，一時間竟忘了原本是想要罰他將這道題目做一百遍的。

“還有，”他寫完后回到座位打了個呵欠又趴了下來，“學姐你每天都穿得這么可愛，”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天氣，“小心跟蹤狂哦。”

當遠晴結束了補習班的課程，獨自一人行走在每日往返的街道上，腦海中開始反復出現“跟蹤狂”三個字的時候，她在這次與廷玖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中，感到了完敗。

已經分不清現實與心理作用，她帶著充斥在全身的恐懼跑了起來，卻立刻在幾步開外處徹底扭了腳，跌倒在地上。

而在下一秒，就有一片黑影投下，和她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無奈的笑嘆：“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平地摔倒。”

聽見是廷玖的聲音，遠晴沒能控制住地一下子帶出了哭腔，“我以為真的是跟蹤狂……為什么你會在這里？”

“我家也在這個方向，而且每天都走在你身后，”廷玖蹲下身來，背對著她，“難道你一次都沒有發現嗎？”他開始像大人一樣數落她，“身為女孩子，警覺性這么差還敢一個人走沒有人的夜路。”他說完又催促道，“趕緊上來，不然等你走到車站夜都深了。”

腳踝疼得厲害，她感激地看著他寬闊的后背，用小得稍不留神就會被風帶走的聲音道了謝，卻還是準確無誤地被他聽了去，回答她的依舊是他像談論天氣一般的語氣，“感謝可是要身體力行的，學姐我想我大概看上你了，”然后惡作劇般地把話停頓在了半途，在感到背上的人瞬間變得僵硬之后才終于放過了她，“替我補習的話……”

2

因為那日被廷玖送回了家，遠晴發現兩人同住一個小區，便答應在高三開學前的假期，在補習班課程之外的時間里，一有空就去幫助這名準高考生準備開學后的摸底測試。

卻不曾想過，這正是她受苦受難的開始。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里，廷玖變著花樣制造各種麻煩，將她的補習難度大幅提升，簡直可以堪稱問題學生的模板。

他會在她費了大半小時功夫講解完一道綜合大題后坦言剛才神游天外，要求她從頭到尾再重新講解一遍;或者是在她生氣責問某類問題反復強調數次為何還會做錯的時候，理直氣壯地用“這道題和上次那道題的數據不一樣”為理由試圖蒙混過關;又或是在她對他絲毫不配合的態度，和復習后卻仍舊一問三不知的現狀絕望之后倒打一耙，裝作委屈地指責她為何要給自己一百道類似的題目做。

而他嗜睡貪睡隨時隨地都想睡的習慣，也因為她的毫無對策，被有恃無恐地繼續發揚光大。如果她說明天要檢查今天教給他的知識點，所以務必全部記住，他一定會以“做這件事會影響睡眠時間，而睡眠不足會影響智商”為理由拒絕;如果她在上課的時候因為他打瞌睡發火，他一定會不僅不反省自己的過錯，反而以“已經在很努力學習，連睡眠時間都比以前少了十分鐘”為理由邀功。

到了最后她終于開始懷疑，那日當著全班的面公然以下犯上，干脆利落地耍著帥在黑板上將簡潔思路一氣呵成寫下的蘇廷玖，是不是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后來廷玖所在的高中開學了，而遠晴也開始忙起所在學院負責的義賣圖書攤位的開張整理，卻因為逞強一次性搬運了過多的書本，不幸腳底一滑，凄慘地又一次摔倒在地。

“原來學姐上次的平地摔倒，”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聲音突然響起，遠晴聽見廷玖因強忍失敗而發出的一聲輕笑，“并不是偶然。”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漸漸習慣了他隔三岔五并無惡意的捉弄，知道他對她學姐身份的無視，也發現他是個既會毒舌腹黑又愛撒嬌黏人的矛盾體，卻仍舊對他的突然出現難以適應。

“摸底考試順利結束了，學校放了半天假，”廷玖翻了翻從地上撿起的書，像是很隨意地說道，“所以我特地過來感謝學姐?！?/p>

表面上說是來感謝，但與他相處多日也不是白練，果不其然，廷玖接著便開始軟硬皆施，朝她彎了彎嘴角，微笑著威脅她說：“只要學姐答應我的請求，我就把這些書全部買走?！彼钢媲皵偽簧系拇髮W教輔書，“還會對學姐多次平地摔倒的事情守口如瓶。”

而最終的結果是，廷玖成功哄騙她答應下了幫他出席下周家長會的請求，雖然確實將所有的書都買了下來，卻是要她來負責全部打包快遞到付至他家。

只留下已經完全不可能再反敗為勝的遠晴和一句不能自已的——

“啊糟糕，超煩的！”

3

蘇廷玖所在的崎北高中，作為D大的附屬高中，是市里數一數二的升學高中，每年直升D大的人數在全市位居榜首。

家長會的那一天，遠晴懷揣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磨磨蹭蹭地坐進了三年A班家長代表的隊伍里。

“蘇廷玖要是你敢給我考最后一名，等下我一定饒不了你！”根據暑期補課的情況來看，遠晴很難想象廷玖能在A班這個高手林立的，所謂年級最好的班級里取得什么好成績，只是希望他不要在摸底考試中考了最后一名，害她被班主任老師罵到臭頭就好。

可是當寫有男生名字的成績單發到她手里的時候，她才發現她完全想錯了。

“這是什么??！是不是哪里搞錯了？這分數未免也太好了吧！”將手中的成績單認認真真地看了不下三遍，最終還是只能認定這的確是蘇廷玖的成績單無誤，腦海里“轟隆”一聲只剩下后知后覺的醒悟。

她，似乎又被他耍了……

“下面請學生代表發言?！甭犚娺@句話，遠晴抬起頭，遠遠地看見廷玖站在主席臺上，嘴角噙著一抹笑，是那么的笑容滿滿，自信從容。

“我之所以能在這一次的摸底考試中取得年級第一的成績，很大一部分要歸功于我的學姐，”他連在這種正式場合里發言都不能正經嚴肅，“雖然她今天就坐在各位家長之中，但是我不會將她的聯系方式告訴大家哦。”

顧不上臺上廷玖公然對她進行的調侃，也懶得理周圍已經開始騷動起來想要打聽詳情的家長們，遠晴此刻只想知道他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什么連發言都要謊話連篇，明明就是他隱藏了自己的真實能力，把她這個學姐當小丑一樣耍著玩，為什么明明成績那么好直升D大絕對無憂，卻還要日復一日地來到補習班裝作什么都不懂地插科打諢。

蘇廷玖，根本就是個令她無解的問題優等生。

家長會結束后，沒有跟廷玖打招呼就獨自離開的遠晴，在家附近的超市隨意地買了幾樣食材，打算隨便將晚飯應付一下。

幫廷玖補習的事情告一段落，也該好好開始進行擱置了好久的物理競賽的復習了。

樓梯間的感應燈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故障，她在光線稍暗的樓道里掏著鑰匙，突然聽見廷玖的聲音：“學姐你怎么可以不等我就擅自跑掉呢？”

遠晴抬起頭來，依稀辨認出站在自家門前的屬于廷玖的頎長身影，只見他朝自己晃了晃手中的購物袋，“我給你帶好吃的來了，這里面裝的可是我對學姐滿滿的謝意哦?！?/p>

“和我完全沒有關系好嗎？”還在為他隱瞞實力的事情氣惱，遠晴徑自開了門，沒有謝絕的意思但也沒有表示歡迎，“那本來就是你自己真正的實力吧？”

“嘖嘖，學姐，此言差矣，”他相當自然地跟在她的身后進了屋，順便替她將門關好，“如果沒有學姐，我不會取得今日的成績?！彼砬檎\懇，簡直就快要讓人信以為真，“所以我想請學姐繼續幫我補習！”

“你說什么……”手中的食材還沒有放穩，險些從桌上滑落下來，遠晴正要拒絕，話就被笑著說出的一句威脅堵在了肚子里。

“如果學姐不同意，”假裝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聲音卻越來越輕揚，“沒準我會一不小心就向那些家長們說出你的聯系方式哦?！?/p>

“你！”遠晴徹底無語，索性將他晾在原地獨自進了房，只剩下一個咬牙切齒的尾音，“算你狠！”

一開始只是懶得理他，所以憤怒地攤開物理競賽精選習題集來看，漸漸地整個思緒就融入了進去，絲毫沒有注意到廷玖已經將準備好的食材丟進了鍋中，在煮牛肉火鍋的等待時間里，游手好閑地又黏了過來。

“這道題目你已經足足盯著看了不下五分鐘，”又被他嚇了一跳，連筆都掉在了地上，她連忙彎下腰去撿，又聽見他不懷好意地說道，“還沒有解題思路嗎？”

“我不會做，”她沒好氣地答道，“那又怎樣?！?/p>

“我來教你吧?！币饬现獾貨]有聽見他繼續惡意地吐槽，而是搶過她手中的筆，開始在草稿紙上寫起解題思路，“這道題目，我大概會做。”

還來不及適應這一瞬間的角色變換，遠晴只覺得因為廷玖俯下身來而突然拉近的距離，讓她在這狹小的空間里變得呼吸不暢，連剛剛被他拿筆時不小心觸碰到的指尖，也變得麻木而滾燙。

“OK，完成了?！苯又麤_她難得地溫柔一笑，讓她的腦細胞暫時罷了工，根本再沒有多余的精力去關注答案的對與錯，唯有兩眼呆呆地盯著他寫在稿紙上的好看字跡。

“我是真的有在努力，”他一臉認真，“從學姐那里買來的書已經全部都看完了?！?/p>

什么？他說那些教輔書他已經全部都看完了？那可全部都是大學的課程啊，這么說其實他的水平沒準早已在她之上，根本就不需要她這個學姐來教了吧！

想到這里的時候，不知為何，內心深處陡然升起一抹小小的寂寞之情，讓她慌了神。

“但是覺得如果沒有笨蛋學姐的監督，”將她的表情看在心里，他又同往常那般邪邪一笑，“就不想好好學習了呢！”

“喂！你少得意忘形了！”感到氣氛恢復如初，頓時輕松起來的遠晴聞到了牛肉火鍋的香味，“看在好吃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

4

自小對物理情有獨鐘，大學一入校，遠晴便很快向D大最冷門的幾大社團之一的物理愛好者研究協會遞交了入會申請書，從而結識了在D大迎新典禮上作為新生代表發言的男生，即便在進入D大之后也一直是話題人物的，崎北高中的物理天才單景則。

大概是因為協會成員稀少又是同一期入會，所以遠晴與單景則的接觸也比旁人多，時間長了自然漸漸熟悉了起來，在課業上和生活上都受了他頗多的照顧。

這一日社團活動結束后，遠晴本來想要向景則請教幾個問題，但因為男生面露歉意地表示“要去接女朋友下課”，所以只好約了改天再講解。

“就算學姐你再怎么呆呆地望著他離開的方向，”她愣愣地點了點頭，手中的書本被人突然奪了去，“他現在也不會回來給你講題哦。”

“我特意過來，是想將我已經拿到直升D大資格的消息第一個分享給學姐?！鄙碇咧兄品耐⒕料仁堑烂髁藖硪猓又掍h一轉，揶揄她道，“沒想到意外地發現了學姐的秘密?！?/p>

“我哪有，”見被他誤會，遠晴趕忙辯解道，“我……我只是想弄懂這幾個題目而已?！?/p>

“嘖嘖，崎北高中曾經的風云人物，沒想到學姐喜歡的竟是這一款，”他玩笑般地搖了搖頭，“其實這些題目問我就可以了，但學姐果然還是覺得問他才比較好吧?！?/p>

“我沒有！”見事情被他越描越黑，遠晴也跟著將解釋的聲音抬高了一個音階，“我真的沒有！”

“只可惜傳聞中的單景則學長超級寵愛他的女朋友，學姐你已經沒有機會了?！彼仁茄b出一副好生替她惋惜的模樣，又突然變成委屈爭寵的腔調，“難道是我就真的不可以嗎？學姐是覺得我還不夠好嗎？”

“你，為什么……”像是突然被他一語驚到，遠晴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已經辨不清真假情緒的廷玖，支吾了好久才終于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可是……可我是你的學姐??！”

“學弟為什么就不能給學姐講題呢？你想太多了吧?！闭l知他又突然變回正常，催促著她趕緊坐下，“好了快點集中精神，記得我給你講完之后要請我吃飯?！?/p>

隨著物理競賽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遠晴將更多的課余時間用在了賽前的準備上，又因為景則的好心提議，兩人時常課后在協會教室里一起學習，互相幫助監督。

但是總有人不太樂意——

“你干嘛一直跟著我啊？”從出家門一直走到學校都甩不掉身后的小尾巴，遠晴只好無奈地回頭問道。

“今天可是大好的周末啊，”緊跟在身后的廷玖說得振振有詞，“我還特意起了個大早，跑到學姐家里是想跟你一起學習?！?/p>

“你不是已經拿到直升的資格了嗎？”她為難地停下了腳步，站在協會教室前，“所以我已經功成身退了?！?/p>

“可是我的目標不僅僅是D大……”廷玖小聲嘀咕了一句，遠晴并沒有聽清，注意力恰巧被同樣來到教室前的景則吸引了去，男生詢問了一下情況，隨后笑著邀請廷玖同他們一起學習。

遠晴本來也覺得這未嘗不是一個好辦法，但很快就推翻了自己幾分鐘之前天真的想法。原因是原本在她補課時不是想方設法找借口不好好配合，就是沒事摸魚耍賴偷懶睡覺的廷玖，竟然一聲不吭地坐在座位上，認認真真地看著書，只有在她想要和景則討論問題的時候，才會仿佛得到感應般地突然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

“是我崎北高中的學弟吧？”一天的學習結束后，景則突然若有所思地說了句，“很優秀呢。”

“是的，”如同自己被夸獎，遠晴看了眼仍舊低著頭收拾書包的廷玖，笑著答道，“也同樣是我引以為傲的學弟哦！”

與景則分開后的一路上，遠晴都沒有聽見廷玖說話，上了公交后更是看見他直接閉上眼睛將頭靠在了椅背上。猜想他一天都沒有吵著要睡覺應該是困了，索性就放任著他，戴上耳機，獨自聽起英文歌曲。

車輛轉彎的時候，因為慣性，他的腦袋一下子偏移到她的肩膀上，柔軟的頭發蹭到裸露出來的脖子，帶來一陣陣酥麻的感覺。

不由得渾身一僵，卻見他沒醒，不忍將他推開，遠晴只好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并沒有聽見被耳麥里的歌曲淹沒了的，他的喃喃自語——

“在你心里，我真的只是學弟而已嗎？”

5

自從兩人組變成了三人行，廷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在某日結束了學習之后，突然向遠晴宣布他決定要好好去享受高中生涯剩下的青春，不愿再浪費在與課業無止境的戰斗中。

遠晴自然是沒什么異議，于是兩人短暫的交情便在那一日宣告結束。那之后，由于忙著賽前準備，遠晴幾乎沒有再怎么見到過廷玖，兩人的關系退回到在小區里的偶爾碰見。

物理競賽前一天，天氣很糟糕，烏云陰沉沉地壓下來，讓人覺得像是低氣壓遍布全身。

景則與女友有約所以先行了一步，遠晴因為有一道題目一直沒有解出來，所以耽誤了回去的時間，到最后解決掉題目回過神來才發現，教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而窗外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于還是憋不住了地傾盆而至。

沿著活動教室外的走廊一直走到了盡頭，想要到達學校外的車站前還有好大一段距離，遠晴雖然不愿在此等雨勢中行走，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發現雨有變小的趨勢，只好橫下心來，將書包頂在了頭上。

“喂，笨蛋學姐，”正準備沖刺，卻突然聽見有人隔著雨幕朝她大聲喊道，“過來一起走也可以啊?！?/p>

會這樣叫她的人，只有蘇廷玖。

“笨蛋學姐果然因為早晨是晴天就沒有帶雨傘，”許久未見，他依舊不愿放過任何可以捉弄她的機會，“明天發高燒在考場上暈倒可就丟人了哦。”

意料之外地再次相見，廷玖熟悉的調侃腔調，卻配上了一臉認真的關切神情，讓遠晴感到雙眼中一陣溫熱，一時間竟忘了反駁。

或許是因為天氣不太好，又或者是因為不太習慣兩人共撐一把傘，隨意地問候完近況后，不僅遠晴不知道要接著聊什么話題才比較好，就連廷玖的話都比平時少了許多。

“那個……嗯，今天謝謝。”待到發現已經走到了自家樓下，遠晴這才趕忙干巴巴地開口道了個謝。

“噗?！睕]料到身旁的廷玖突然笑開了去，“緊張又拘束的，一點也不像平常會跳起來教訓人的學姐了?！?/p>

“我哪有跳起來……”不滿被取笑，她轉身伸手就想打過去，“誰知道多動癥兒童到底是誰啊！”

“學姐是因為一個人的時間太久了，所以連被送傘都會不習慣，”可在還沒有觸碰到他的時候就被他攔路截住，“不如改變一下……”

沒有來得及抗議，遠晴只感覺到重心前移，接著被拉進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

“和我在一起吧?！?/p>

在被雨傘撐出的一小片晴天下，廷玖突然低下了頭，吻上剛好因為過度震驚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遠晴。

一個帶著苦澀氣息的吻。

“不要消遣我。”反應過來后，遠晴一把推開了廷玖，沒有好意思去看對方的表情，只是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可是，你的學姐啊……”

“我知道，所以這是我為了表示感謝，送給學姐的臨別禮物?！彼麤]有被拒絕后的挫敗，反而倒像是真的開了個玩笑，“笨蛋學姐又當真了吧，你真的相當好騙呢?！?/p>

“我……”聽到這里，她終于敢望向他的眼，卻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悲傷的情緒。

“我的父母希望我能去海外留學，所以我放棄了直升D大的機會，”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的，她看見自己的身影清晰地印在里面，“這大概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吧。”

而最后的那句話，聲音輕得仿佛就要被鋪天蓋地的雨聲掩蓋了去。

“我喜歡你?！?/p>

6

在那之后，遠晴便徹底與廷玖失去了聯系，在又一年的暑假結束后，已經升上三年級的童遠晴被叫去負責維持迎新典禮的會場秩序。

“我聽說，今年的新生代表是非常帥氣的學弟哦！”大會尚未開始，于是負責準備的高年級女生們便圍在一起聊起了天，對一年級新生的各種猜想和八卦自然是少不了的。

“據說這次的新生代表同樣是崎北高中的天才學生，”有人突然把話鋒一轉，“遠晴，你和景則那么熟，有沒有知道些什么小道消息啊？”

“??？他什么都沒有和我說過，”并不想參與這樣的討論，她連忙否認，“所以我也是一無所知?！?/p>

可心中卻在想，她所認識的崎北高中的天才學生，除了單景則，只有蘇廷玖。可是蘇廷玖卻已經……

她無法抑制住再度想起這件事情時寒徹心扉的感覺，卻還是無可避免地陷入到了回憶的漩渦之中。

蘇廷玖出國后，她從一名因他推薦慕名而來參加升學補習班的學妹那里，知曉了一些被他企圖永遠埋在漫不經心的笑容背后的往事。

“表哥的父母都在海外，他時常來我家蹭飯，所以我知道許多和你有關的事情?！碑斈敲麑W妹突然在有一天的課后找到她，用這樣平鋪直敘的開場白開始敘述時，遠晴被這突如其來的諸多緣由一下子淹沒了。

“表哥常說，一個人呆著真是沒意思透了，卻經常在上學的路上碰見你戴著耳機在背英語單詞，明明是獨自一人，眉眼里卻并沒有寂寞的顏色。于是他便認為，或許學習可以當作一個人無聊時候的消遣。后來，他無意間看見你的照片被貼在升學補習班的宣傳欄里，又覺得補習班這樣的場所似乎也不錯，人多熱鬧，是放學之后的好去處?！?/p>

“可是他出國之后卻因為過度思念家鄉，忤逆父母想要強行回國，在去往機場的路上出了事故，雖然沒有性命之憂，現在舅舅也答應會按照他的心愿送他回國，可是他卻失去了記憶。”

新生代表上臺發言的時候，她正忙著給一個遲到許久的女生指路，突然被主席臺上異常熟悉的聲音驚得忘記了要說的話——

“大家好，我是理工學部的新生蘇廷玖?！彼犞@一本正經不似他的風格的發言，轉過身去，看見他此時真真切切地站在主席臺前，笑容滿滿，自信從容。

卻已經不再記得她。她突然覺得視線一片模糊。

因為那晚，在他即將離去的恐懼驟然降臨之后，她才意識到，原來她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學姐與學弟之間的情誼。

無法繼續在人前強忍淚水，遠晴正打算提前離場。但在“嘖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之后，新生代表的發言時間瞬間變成了娛樂時間——

“沒想到你依舊沒有成長，還是那么容易就上當。雖然你那晚偷偷將自己手工縫制的眼罩作為升學賀禮塞進了我家的信箱，但到了國外我才發現，沒有你在身邊我連覺都睡不好了……笨蛋學姐你難道不知道有個成語叫做‘睹物思人’嗎？”

“啊糟糕，超煩的！”喜悅與淚水交加，卻沒想到最后忍不住無奈爆出的竟是這句話，遠晴抬起頭，視線對上站在主席臺前笑得風生水起的罪魁禍首，又一次在廷玖的眼中確信了自己的完敗，卻心甘如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