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倒“嫩草”后

陳銀子女士退休前是機關單位的中層干部，聽說機關單位退休的中干不是喜歡打麻將就是喜歡給人介紹對象，陳銀子女士不打麻將，于是干起了媒婆的勾當。在她的活絡下，身邊親朋好友的適齡女青年幾乎都被打包推銷出去了，無聊的陳銀子女士開始把“魔爪”伸向了自家女兒……

忘了說，陳銀子是我媽，我叫甄幣，初涉職場的小菜鳥一枚。

自從畢了業，陳女士就四面八方地給我張羅相親的事，東街的外甥，西街的侄子，只要家世年齡過得去的，一概不放過。可憐我每天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完了還得趕鴨子上架馬不停蹄地奔波在各種相親現場，節假日不休。用句特fasion的話說，“每天不是在相親，就是在相親的路上。”

我深知自己的品性修養，三觀盡毀已不知多少年，陳女士擔心我嫁不出去也情有可原。可是她介紹歸介紹，為什么盡找些“歪瓜裂棗”呢？十個人里七個丑八個傻九個騷，唯一一個不丑不傻不騷勉強正常的還是個基佬！我脆弱的少女心頓時碎成了渣，從此死活都不肯再去相親了。陳女士磨破了嘴皮也說不動，一急之下把脖子給扭了。我看她每天托著腦袋都堅持不懈地跟我絮叨相親的事，實在不忍，一咬牙一跺腳愣是答應了。

陳女士笑得合不攏嘴，豌豆大的眼睛瞇成了綠豆沙。拍著我的肩膀說這次的相親對象是個文藝青年，長得高大英俊，關鍵是像吳克群。我一聽就樂了。吳克群啊！我夢中情人啊！于是二話不說，屁顛屁顛就打了個車過去了。

直到見到了那位，我才知道，他豈止是像吳克群啊，身材是郭德綱，五官像畢福劍，說話帶著一股小沈陽的味道，哦，腿毛還是比較像吳克群的。要長成這樣也挺不容易，我很好奇我媽到底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的。

正當我對著這位侃侃而談的“文藝青年”發呆的時候，身旁的沙發忽然一陷，一只修長的手臂勾住了我的肩膀，接著耳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夸張笑聲：“哎呀，這不是‘人民幣’么？真巧啊！”一聽這陰陽怪氣的腔調和“人民幣”三個字，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嫩草那廝來了。

嫩草本名沈默，年方二十六，商務型男一枚。身高八尺有余，形貌佼佼，因姿容膚質似少年郎，故而得“嫩草”之名。然而此嫩草性情非良善，不但腹黑悶騷，且深度自戀，擅長用各種手法捉弄人，身為他曾經鄰居的我表示深受其害。

“你來干嘛？”一見嫩草白皙的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我本能地進入了戒備狀態。

嫩草微瞇著眼，傾了半個身子湊了過來，“喲，前天才跟我妹分手今天就找了個新男友，挺快的嘛！”

什么跟他妹分手？還新男友？

我危險地虛起眼，咬牙道：“你是來拆臺的吧？”

文藝青年似乎也被他的話震驚到了，一臉受傷地質問我：“甄幣，你是雙性戀？你、你、你怎么可以欺騙我的感情……”

“哎呀！原來阿幣還沒告訴你啊！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嫩草無辜地眨巴著眼睛跟文藝青年道歉。

“沈默，你趕緊給我‘圓潤’地出去。”我陰著臉瞪他。

嫩草的相貌本就出眾，加上他那一嗓子不算小，偏生說的話還那么帶勁兒，咖啡廳里幾乎一半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不過嫩草顯然覺得情況不夠亂，繼續點火，“阿幣，你這就不厚道了，虧我上次撮合你跟我妹呢，你怎么能這樣……”

我去！他妹妹才八歲好嗎？

文藝青年不知道內情，加上嫩草的錯誤引導，便認定我是“蕾絲”了，丟下句“三觀不正”就揚長而去，只留下笑得抽筋的嫩草和一臉陰沉的我。

嫩草：人民幣，你不會真生氣了吧？

我：你說呢？

嫩草：我看著像。你別真瞧上剛才那人了吧？

……當然不是！

我生氣是因為被人當成“蕾絲”還有文藝青年沒有付咖啡錢好嗎？

這種話是不能告訴嫩草的。我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沈默，你毀了我的幸福，你得負責。”嫩草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張著嘴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邊搖頭邊嘆息，“人民幣，你的品味徹底沒救了。說吧，要我怎么負責。”我沖他神秘一笑：“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拎著行李去了嫩草家，他來開門的時候穿著背心短褲，頭發亂蓬蓬的，眼角還掛著眼屎。他望著我身后的大箱子咂舌，“人民幣，你是來我家逃難的吧？”

我眉眼彎彎，“你說對了。你把我媽的未來女婿嚇跑了，她拿菜刀追殺我，我沒辦法只好來你這里避難了，再說這事的主要責任在你，你別想賴賬。快幫我搬東西啦！”

“哦。”嫩草愣了愣，還是照做了。

我在他家里各處轉了一圈。別看嫩草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家里卻是蠻整潔的，書桌窗臺都被擦得纖塵不染，這倒讓我有些意外。

把東西全部整理好已經是中午了，嫩草不知道什么時候買了菜，做了飯，我一進客廳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有我最喜歡的酸菜魚。

正準備嘗個鮮，就被嫩草用筷子敲了一記，“沒洗手！”

“……”

有潔癖的處女座男人傷不起。

吃完飯后，我坐在沙發上玩電腦，嫩草遞給我一張類似平等公約的紙，大概就衛生和做飯的問題進行了分配，一三五我負責，二四六則歸他，周日我們倆輪流來。很公平合理，我想都沒想就笑瞇瞇地簽了字。

只是，那張所謂的“平等公約”沒起多大的作用。

我愛吃辣，嫩草不吃辣；我喜歡把衣服堆一堆再洗，嫩草換下來就要立刻洗掉；我不吃早餐，嫩草餐餐必吃……總之，在這些小問題上我們常常吵得不可開交，嫩草像我媽一樣整天喊“人民幣你什么時候做飯？”，“人民幣今天該你搞衛生了。”，“人民幣你怎么又給我吃泡面？”等等。

嫩草被逼急了也會親自動手，只是嘴上不忘挖苦我，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人民幣，你這么懶將來怎么嫁得出去哦？”

我一邊看肥皂劇一邊說：“反正我又不會嫁給你，你可以放心了。”

“那我謝謝你八輩祖宗了，以后誰跟我有仇我就把你介紹給他。”

“……”

就這樣，我跟嫩草純潔無害又充滿硝煙的“同居”生涯持續了近一個月。

出事那天是在愚人節，嫩草說要帶我去“small red hotel”改善伙食，我一聽是個洋名字，琢磨著C市什么時候開了這樣一家西餐廳，到了之后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小區附近的“小紅大排檔”好么。

我說：“沈默你真小氣，居然請我吃大排檔。”

嫩草倒也不介意，噼里啪啦報了一大串菜名，直到老板娘扭著肥大的PP滿意離開，“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吃口味蝦么？這家的最好吃了。”

橘黃色的燈光穿過迷離煙霧落在他的臉上，卻是異常柔和。那一刻，我心臟深處的某個地方突然被文藝女青年的思想擊中，竟產生了一種瓊瑤奶奶式的具象的蕩漾。

只是這種蕩漾并沒有持續太久。嫩草說：“人民幣，節日快樂。”

啥？我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這才驚覺已經過了凌晨，也就是說現在是四月一號？總算是明白了，這廝大半夜的不睡覺帶我出來過愚人節，簡直是赤裸裸地諷刺啊！

“生氣啦？”他伸手戳了戳我。

我不理他，把手上的口味蝦當成嫩草，用力一扯，腦袋和身體就分了家。

嫩草討了個沒趣后，也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夾了個豬蹄到我碗里，笑瞇瞇地說：“阿幣，來吃個豬蹄。”

我以為是他故意示好，就隨口問了句：“干嘛？”

“給你豐胸啊！”這貨回答得一臉人畜無害。

我真想一灘老血甩他臉上，然后告訴他不好意思那是“大姨媽”。

我說：“不用了，我對自己很滿意。”

他淡淡掃了我的胸一圈，繼續說：“不行，男人都喜歡一手掌握不了的女人，你太好掌握了。”

“掌握你妹啊！你才好掌握，你全家都好掌握！”我徹底怒了，連形象也不顧地對著他亂吼一通。

吼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大概是剛才那一嗓子嚎得太激動，我的右下腹一陣絞痛。

“喂，你沒事吧？”大概是我臉色有些難看，嫩草擔憂地問。

“沒事，死不了。”我想逞強，可是肚子似乎不太給面子。

“你到底怎么了？”嫩草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臉，表情凝重地坐到我旁邊。

笨！沒看見我捂著肚子嗎？

嫩草總算明白了，二話不說把我抱上了車，他一邊發動引擎一邊緊張兮兮地跟我說：“人民幣，你還沒把我禍害夠呢可千萬別有事啊！”我本來沒想到那一層，被他這么一說，腦子里立馬閃過“英年早逝”四個大字，接著很沒出息地哭了出來。嫩草也急了，把他的奧迪A8開得跟飛起來似的。到了醫院后，又抱我直奔急診，我抓著他的襯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這回嫩草倒是沒有跳腳。

經過診斷，我得的是急性闌尾炎，需要立馬手術。我一聽就急了，從小連吊瓶都沒打過的人突然要開刀割掉身上的一塊肉，這不是要我的命么？于是拽著嫩草的手死活不肯松開。旁邊的一個小護士看不下去，不耐煩地叨叨：“割個闌尾就怕成這樣，至于么？割不割快點決定，隔壁婦產科還有個切痔瘡的排著隊呢。”

“割！肯定要割的。”嫩草急忙幫我做了決定，然后又轉過頭跟我說：“阿幣，你這病不及時治是要死人的，聽醫生的話，一下就過去了。”我被他那句“不及時治要死人”給嚇到了，最后還是咬著腮幫子點了頭。

事實證明割闌尾只是個小手術，并沒有我想象中要死要活的痛。除了前三天只能吃流食和軟食，總體來說還是能忍受的。

值得贊揚的是，在住院期間嫩草每天都來送餐，做的是老鴨湯、皮蛋瘦肉粥或者冰糖雪梨這類清淡的食物，只不過吃了三天我就受不了了。我三番兩次跟他表示我想吃酸菜魚，嫩草像摸寵物似地拍拍我腦袋：“醫生都說了，你剛做完手術，只能吃清淡的東西。是吧，張醫生？”說完，又轉頭對正在給我做檢查的女醫生笑得春光燦爛。

“是啊，這段時間你得忌口。你男朋友對你多好，每天給你變著花樣做吃的。”

我心想這女醫生觀察蠻仔細的，連嫩草每天給我做什么菜她都知道。

“她不是我女朋友。”嫩草急忙解釋道，完了老臉竟破天荒地紅了一把。

至于這么著急跟我撇清么？我不高興了。

后來嫩草又以隨時了解我病情為由，留了那女醫生的電話。直到半個月后，兩人歡天喜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才明白過來，那廝來醫院看我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短短幾分鐘，我的表情經歷了意外、震驚、失望、悔恨四個復雜糾結的過程。

嫩草說：“人民幣，你這是在表演變臉呢？”

我沒理會，把他拉到了我房間問：“沈默，你不會是來真的吧？”

“你說什么？”

“你知道我說的什么！”他故意裝傻讓我有些生氣。我吸了吸氣：“你……已經忘了西子么？”

西子是我的表姐，嫩草的前女友。

他沒說話，只是直直地望著我，我看不懂他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說：“阿幣，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兒就你不知道呢？”

“呃？”

“你不但智商堪憂，情商也捉急啊！”他又習慣性地拍拍我的腦袋，“走吧，阿浮還在外面等著呢。”

才認識多久，就“阿浮，阿浮”地叫，還“阿旺”呢！我知道他不打算跟我談了，只好垂頭喪氣地跟著出去。

晚飯是張浮做的，嫩草打的下手。除了一個麻婆豆腐，其余四個全是不辣的菜。

嫩草眉眼彎彎，“阿浮真是賢惠，一個人做了這么多，哪像人民幣，除了泡面什么也不會。”

“是啊是啊，我笨手笨腳，還又懶又饞，一輩子嫁不出去行了吧？”

張浮立刻打圓場，“別這么說，阿幣這么漂亮又可愛，怎么會嫁不出去呢。你當哥哥的也別老欺負妹妹。”

“我哪里敢欺負她啊！是吧，人民幣？”嫩草嬉皮笑臉。

我瞪了他一眼，張浮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我伸手準備夾一塊麻婆豆腐，嫩草像平時一樣用筷子敲我，說道：“你病才剛好，不準吃辣的。”完了還特殷勤地夾了塊放進張浮的碗里，“豆腐吃了美容，多吃點。”

那一瞬間，我忽然無比難堪，有種當眾被人扇了一巴掌的羞辱感。我用力把碗往桌上一放，就進了房間，房門被我摔得很響。然后我聽到張浮尷尬地說要不我先回去了吧，嫩草說那我送送你，接著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想要是等會兒嫩草回來了跟我道歉，我就厚臉皮地跟他說我餓死了你幫我把飯菜熱熱吧，然而直到凌晨嫩草都沒回來。我只好自己去泡了一碗老壇酸菜面，大概太辣了，我被嗆得眼淚突突地往外冒。

我猜上帝一定是個愛惡作劇的小老頭，所以才會三番兩次地捉弄我。其實早在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嫩草的時候我就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他了。

那會兒我還在上大學，西子剛畢業，我跟她在學校附近的公寓合租了一套房。

那天在陽臺晾衣服，正好看到對面的嫩草拿著手機在打電話，表情相當的正兒八經，加上一身Armani西裝，十足的商務型男派頭，我當下就被他hold住了。

打那之后，我就經常晚上坐在陽臺上彈吉他，YY嫩草聽到我優美的琴音之后深深地被我迷住。事實上自從那天之后我幾乎一次也沒見他出來過。心里漸漸有些失望，直到快期末的時候，西子告訴我她交了男朋友，一看竟然是嫩草。心里雖有難掩的失落，但鑒于木已成舟，也只好祝他倆幸福。

接下來嫩草時常來串門，我也漸漸發現他私下其實非常活躍幽默，而且毒舌，我常常被他打擊得面紅耳赤。

我想嫩草一定很愛西子，他從來不會拒絕西子的任何要求，也從來不跟她吵架斗嘴。嫩草對西子的好，無條件無底線，且獨一無二。可是西子卻總是傷感地跟我說，她感受不到嫩草的愛。她不知道，她現在所擁有的這一切，我有多羨慕。

不懂得珍惜大概是很多人的通病吧。

第二年開春，西子跟嫩草分了手，接著一聲不吭地去了美國。我看得出來，在西子走了之后，嫩草很消沉，他變得沉默寡言。我想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整天像個小尾巴似的，在他身邊轉悠，跟他講各種冷笑話，他好像為了故意打擊我，非但不給面子笑一個，反而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我。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小半年，直到某一天，我跟嫩草一起去吃宵夜，他勾著我的肩，雙眼迷離地說：“人民幣，你喜歡我對吧？”他的臉染上了一層醉人的紅，濃濃的酒味噴灑在我的鼻息。分明是一副喝醉了的樣子，偏生一雙黑眸像寒潭一樣清澈。

我不敢直視他。心想他怎么知道我喜歡他呢？

正惴惴不安著，他反倒笑了，手一拉就把我扯進了他的懷里。他的身體很燙，像火爐一樣，只是嘴里說出來的話卻像九月的雨，澆得我透心涼。他說：“阿幣，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我已經對不起西子了，不能再把你也拖下水……”

對于他的話我實在不能理解，只是單純地理解為還沒表白就被人給拒絕了。那一刻，我不但傷了心，連帶著少女的自尊也受到了打擊。

我冷冷地推開他，“你的自信心未免也太過膨脹了吧？沈默，我不喜歡你，現在不喜歡，將來也不會喜歡。”

我忘記我當時是怎樣鼓起勇氣說出那些話，又是以怎樣的姿態離開的，我唯一印象深刻的是沈默那張寫滿了震驚和失望的臉。

那晚之后，我沒有再去找過他，他雖然有跟我發短信道歉卻沒主動來找過我。我們就這樣疏遠了大半年。直到我畢業了工作了，我們神奇般地在一次相親會上相遇。

我本以為這次搬去他家住會有實質上的進展，沒想到半路殺出個張浮，早知是這樣，我當初就是痛死也不找那個女醫生來開刀。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我沒辦法再腆著臉住嫩草家了，于是當即打包好行李走了。我不想回家面對陳女士的嘮叨，索性拖著箱子去了機場，買了張到成都的票，打算先去天府之都看看。

然而人一旦倒霉，不僅喝涼水塞牙，連放屁都砸腳后跟。

到成都的第一天手機就被扒了，第二天又把錢包丟了，我坐在賓館的房間里思考是該厚起臉找陳女士贊助路費還是拿出骨氣，一路逃難回去呢。沒等我想出結果，就感到一陣晃動，接著有人大喊：“地震啦！地震啦！”這下不用我想怎么回去了，直接給封路了。

為了保障人身安全，我們集體聚集在附近的小廣場打地鋪，到飯點了會有人送食物過來。我暗自竊喜不用為吃飯的問題發愁了。只是這樣的竊喜僅維持了一天。

第二天中午，送餐的大媽又拎著她的餐籃子過來了，照例給了我一個茶葉蛋和面包。

我苦著臉望著手上的東西，腦子里卻始終想著嫩草做的酸菜魚。我想當初我要是不來成都就好了，起碼不用餐餐吃茶葉蛋配面包。嫩草呢？有沒有找我？我們好歹也算是一個戰壕出來的，一起看過球賽，打過游戲，掉過節操，吃過同一盤飯，喝過同一杯酒，還住過同一套房，就算沒有愛情也有友情，沒有友情也有點革命感情吧？

正想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人民幣！”

我想我大概是晚上YY嫩草的次數太多給Y出問題了，大白天竟然出現了幻覺。于是趕緊閉上眼睛假裝沒聽到，剛一睜眼卻對上了嫩草放大的俊臉。

他說：“人民幣，你讓我好找啊！”

我驚得手一抖，唯一的吃食掉進了泥水里。

回到C市已是傍晚。一路上嫩草不斷地道歉，說不該當著外人面損我，不該賭氣把我一個人扔家里。我痛心疾首地表示他就是個重色輕友的家伙。嫩草急紅了眼，非要請我吃謝罪飯以示誠意。

我看他態度誠懇，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了。為了避免他像上次一樣找個小排檔來忽悠我，于是強烈要求吃“圣爵菲斯”家的西餐。嫩草抹著汗答應了。

到了餐廳后，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竟然遇到了陳女士。她先是一個餓狼撲食地沖過來抱住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接著瞥了一眼旁邊目瞪口呆的嫩草，旋即露出曖昧的笑容：“我說你個死丫頭怎么死活不去相親，原來早有人了啊。也不跟你媽我說一聲……”

我正要解釋，她又一個閃步到了嫩草面前，一副丈母娘審女婿的派頭問人家“小伙子多大了？做什么工作？跟我閨女交往多久了？”等等。

我擔心嫩草被她老人家嚇到，正要上前，他卻一一對答如流。嫩草不愧是嫩草啊，果然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我感慨，他卻突然走了過來將我摟在懷里。

“你干嘛？”我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自然地抖了抖肩，小聲說：“沈默，我媽鐵定誤會什么了，我跟她解釋去。”

我還沒來得及走上前，就被扯了回去，嫩草緊緊地摟著我，表情誠懇地說：“阿姨，本來是打算改天正式上家里拜訪您和叔叔的，偏巧今天在這里遇到了您，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有件事情得請阿姨您作個見證——”

三聲擊掌后，兩個服務生打扮的男子分別捧著一束玫瑰和一個小禮盒走了上來。

這陣勢，莫不是……

我還沒來得及捂住嘴巴，嫩草已單膝下跪，接著深情款款地說：“阿幣，我們相識多年，雖然中途因為各種原因始終沒能在一起，但現在我終于明白，即使我擁有了全世界，沒有了你，一切都是毫無意義。阿幣，我愛你，你愿意做我的新娘嗎？”

聽了這番話，我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雖然我一直都喜歡嫩草，但求婚的事來得太突然了，況且還有西子和張浮，這兩人就是我心中的兩道坎，不知該怎么才能越過去。

見我一直不表態，周圍的食客紛紛開始起哄：“嫁給他，嫁給他……”

陳女士也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我說閨女，沈默這么好的男人，你還有什么要考慮的，趕緊答應了，我也好回去看《辣媽正傳》。”

大約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沈默說：“阿幣，你還記得嗎？六年前我們曾經在巴黎的火車上遇到過，那時我爸剛去世不久，是你不斷給我講笑話逗我開心，還彈《歡樂頌》給我聽，雖然你彈得真的很爛……但也多虧了你在公寓的陽臺彈吉他，讓我有機會再認識你。只可惜那時太糊涂，竟把跟你長相相似的西子當成了你，那個會彈吉他的小希……”

聽到這里，我只覺得腦子發懵。六年前在我還叫“甄希”的時候獨自去巴黎度假，卻意外邂逅了一個中國帥哥。原來沈默就是當日火車上的那個失意少年！

“還有，我跟阿浮其實是高中同學，我倆的事情她都知道，之前我們故意表現得親密是為了試探你。我是真的很愛你，從六年前的第一次相遇我就愛上了你……”

“別說了。”我緊緊地抱住了沈默，這個我同樣喜歡了好久好久的男人，此刻我已被排山倒海的幸福和感動侵襲。

親愛的沈默，我的嫩草君，世界這么大，兜兜轉轉后，我們終于還是走到了一起，這一定就是緣分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