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色的馬

一

很久以前，王宮里有一位很有才智而又老練的大臣，叫格爾姆昌德。王族的每一個人，甚至連國王都對他非常敬重。

有一次，國王的四位王子和格爾姆昌德的三個兒子之間發生爭執，動了拳頭，結果大王子喪命。國王知道后，馬上把格爾姆昌德叫進宮。國王氣得簡直要發瘋了，不容分說，就把格爾姆昌德和他的三個兒子判處絞刑。格爾姆昌德是忠于國王的，他對國王的判決沒有半句申辯，甘愿受刑。見此情景，國王深受感動，頭腦冷靜后，覺得大兒子的死是孩子們失手造成的，并非有意傷害，不該處他們父子四人死刑。

國王說：“格爾姆昌德，你知道山那邊岱沃德國王那里有一匹棕色的馬嗎？如果你能把那匹棕馬牽到王宮，我不僅免除你父子四人的絞刑，而且還會封你的兒子們很高的官位。”

格爾姆昌德心里明白，要想得到那匹棕馬是不可能的。但是國王的話倒是給了他和兒子們求生的機會。他接受了國王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格爾姆昌德帶領三個兒子乘坐一只小船，順著一條大河出發了。幾天之后，他們看見岸邊有座小山，格爾姆昌德知道，從這座山開始，就是岱沃德國王的國土了。他停了船，帶著兒子們上了岸。這里四處是荒山野嶺，沒有人煙。他們正為無法了解棕馬到底在何處發愁，突然，格爾姆昌德發現遠處隱隱約約有一間茅屋。他們喜出望外，立刻向茅屋走去。走到茅屋跟前，格爾姆昌德連敲了三次門，才有一個白發長須的老人出來開門。格爾姆昌德向老人作了自我介紹，老人對他們非常客氣，躬身施禮把他們讓進屋。

白發老人好好招待了他們一番。談話中他們了解到，老人的兒子就在岱沃德國王的馬廄里做事。格爾姆昌德馬上想出一條妙計。他把來這里的真實目的告訴了老人，并請老人幫助他去找馬廄。老人起初支吾其詞，經他們再三解釋，最后才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第二天，老人悄悄地把他們送到馬廄。看守馬廄的官兵正在舒服地睡大覺。格爾姆昌德仔細地把棕馬打量了一番，并在一個角落找到一塊藏身的地方。

他們四人躡手躡腳地向棕馬走去，可是棕馬一發現他們便大聲嘶叫起來。為了不被發現，他們趕緊藏了起來。

正在酣睡的岱沃德被一陣馬叫聲驚醒，知道有人偷馬，便帶了土兵們急忙跑到馬廄。他走到棕馬身旁問道：“我的英雄，是不是來了外人？”棕馬點了點頭。岱沃德國王見棕馬同意他的話，就馬上命令士兵搜查。馬廄里沒有什么隱蔽的地方，不一會兒，格爾姆昌德和兒子們就被搜出并抓了起來。

岱沃德問他們為什么要偷馬，格爾姆昌德考慮到撒謊并沒有什么益處，就把他們父子的遭遇如實講了。聽了格爾姆昌德的訴說，岱沃德國王說：“格爾姆昌德，我對你的不幸很同情，決定給你活命。由于你這三個兒子的原因，使你遭受這樣大的苦難，所以我要把他們處以死刑。但是挽救他們也有辦法，那就是你每救一個兒子，要給我講一個有關你的真實而動聽的故事。”

二

為了兒子們的性命，格爾姆昌德想了片刻，便講起故事來：

會唱歌的貓

這是我小時候的事了。我的父親有很多土地，也喂養了許多牲口。有一次在地里放牧時，一頭母驢生了一頭小驢，父親讓我馬上把小驢抱回家。我牽著母驢，抱著小驢，走到半路天下起了大雪，我就在路邊的一個棚子里躲起來。大概只過了兩分鐘，突然棚子里鉆進十只貓，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只老貓，它的眼睛像狐貍一樣狡猾。這真令人感到莫名其妙。我吃驚地望著它們。

這時，老貓開口說話了：“孩子們，你們怎么都啞了，快給格爾姆昌德先生唱支歌！”我不明白的是，貓的嘴里竟能說出我的名字；更使我感到驚奇的是，它們也能唱歌。

歌唱完了，老貓說話了：“格爾姆昌德先生，這些貓唱出美妙動聽的歌曲贊揚你，難道你不賞給它們點兒什么東西嗎？”然后老貓迫不及待地建議說：“這只小驢可是個好的獎品。”

我正要說些什么，幾只貓已經向小驢撲去，眼看著小驢被吃掉了。吃完小驢，它們又唱起來。唱完歌老貓又向我要獎賞。這次它們點名要的是母驢，而且不等我開口說話，就把驢子咬死，一口一口地啃光了。母驢被吃完后，貓兒們又唱起來了。現在我真的發慌了，因為我身邊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賞給它們吃了。我沖它們叫喊起來：“快走吧，我沒有剩下任何可賞給你們的東西了！”

我說完后，貓兒們那貪婪的目光一直盯著我不放，我料到一場災難就要降臨。趁貓兒們稍有不備，我縱身跳到窗外，往森林里跑去。跑了一陣子，實在沒有勁兒了，我就爬上一棵大樹。很快，這群貓也追上來了，它們看不見我的蹤影，也不向前追了，就四下尋找。找了好長時間，也沒發現我，眼看它們垂頭喪氣要回去了。可就在這時，狡猾的老貓把視線從地面轉移到了樹上。

我暴露了，老貓吼叫起來，已經朝回走的其他貓又返回來。我從腰間抽出刀子向老貓拋去。刀子沒打中，更激怒了這群貓。它們又向我爬來，看到極其危急的時刻就要到來，我忍不住大喊起來，我的喊聲在森林里傳得好遠好遠。

群貓一刻不停地爬，就在這萬分緊急的關頭，一位出家人和他的徒弟們經過這里，聽見我的尖聲喊叫，他們跑來，跟這群貓打起來。剛開始這群貓還想同他們招架一陣，看到出家人人多勢眾，才吼叫著跑掉了。

講到這里，格爾姆昌德不做聲了。岱沃德國王說：“格爾姆昌德，你真夠勇敢的。你現在已經挽救了你的小兒子的性命。如果你還想讓你的二兒子也活下去的話，就請再講一個比這個更可怕的故事吧。”

三

格爾姆昌德表示贊同。他又開始講第二個故事：

同魔鬼的搏斗

在少年時代，我很喜歡打獵。靠著河邊有我父親的幾座山、幾個山洞和一片森林。有一天，我上一座小山丘去打獵，突然山洪暴發，為了躲避洪水，我鉆進了一個山洞。過了一些時候山洪退了，可是周圍籠罩著濃密的煙霧。我的眼睛被煙熏得什么也看不見。我急得用手揉了半天，才模模糊糊能看見點兒東西。

在我又一次查看四周時，簡直差點兒驚叫出聲：一個魔鬼樣子的龐然大物，趕著幾十只綿羊，正向我走來。快走到我的眼前時，魔鬼說：“格爾姆昌德，怎么樣？我的刀子已經銹了好多天了，現在它想到你的柔嫩的皮膚下走一遭，會同意吧？”

聽了他的話，我先是一怔，但馬上鎮靜下來，很快想出了一個辦法。我說：“閣下，您的一只眼睛已經壞了。您大概還不知道我是一個頗為馳名的醫生。如果您愿意的話，我可以把您的眼睛治好。”

魔鬼聽說碰上了名醫，滿口答應了，很愿意讓我治他的眼。他按照我的吩咐把火點著，火上放一鍋水。等水煮沸時，我拿一塊布蘸上滾燙的開水，往他的那只好眼上一貼，只很短的工夫，那只好眼也看不見東西了。他已經完全瞎了。他氣得要發瘋了，跑到洞口站住，大聲狂叫著：“格爾姆昌德，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那天晚上，我是靠著洞壁站著過的夜。天亮了，小鳥開始嘰嘰喳喳地叫起來。魔鬼命令早就在他身邊等候的梅花鹿把羊群趕出山洞，我聽到后用刀子結束了鹿的性命。但是羊群還是不停地往外跑。魔鬼攔在洞口，對每一只羊都要摸一下。眼看所有的羊都要跑出洞外，剩下我一個人在洞里，我急得冒出一身冷汗。突然，我急中生智，立刻把鹿皮剝下，披在身上，裝成一只四足獸。這樣魔鬼雖然用手摸了我，也照樣不知道是我，還以為是他的聽話的梅花鹿。最后，我終于逃出了他的魔爪。

格爾姆昌德的故事又感動了岱沃德國王。現在他又要求格爾姆昌德講第三個故事，他要求第三個故事要更驚險而又有趣。講了這個故事將能夠使他的大兒子免于一死。

四

格爾姆昌德又開始講第三個故事了：

要死的人什么都敢干

一天，我外出打獵，走著走著來到了河邊。我看見河里停著一只非常漂亮的小船，船上放著各式各樣的珍珠寶石，可是船上竟無一人。我好奇地朝小船走去。當我剛剛上船坐下，小船就自己離開岸邊向河心劃去。小船急速地在波浪中漂蕩，三天三夜之后，來到另一個國家。我走上岸，四處望去，一片荒涼，寂靜得令人毛骨悚然。正在這時候，我的目光落在遠處小山包下一個美麗的女人身上。她正舉起一把鋒利閃光的刀子，向一個男孩的胸口刺去，同時還號啕大哭不止。

我想，這個女人大概和我一樣受了騙，陷入眼前的困境。我走到她跟前，開始她很害怕，后來當她相信我不會傷害她時，才平靜下來。我給她講了自己的全部遭遇。她說，她也是被小船誘惑來的。就是因為上了那只小船，她才來到這荒無人煙的國家。

這個女人嘆了半天氣，無可奈何地說，她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在這里住下去。她推開旁邊一塊大石頭，露出一個洞口，這就是她的廚房。她客氣地把我讓進去。里面爐火燒得正旺。我問她為什么要殺這個男孩，她眼淚汪汪地對我說：“妖怪要吃我的孩子，還讓我親手殺死他，我怎么能忍心下手啊！”

正在這時候，地動山搖起來，緊接著一陣狂風過去，一個妖怪來到眼前。妖怪問：“水燒開了嗎？”

那女人聲音顫抖著說：“現在還沒有開。”我躲在旁邊一個角落里。那妖怪往火里加了點兒木柴，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是那樣令人害怕。我心里暗暗想：這一次我真的要完了。可是命運幫助了我。妖怪大概是太累了，靠近火旁躺下，一會兒就睡著了，而且鼾聲如雷，震耳欲聾。

面臨死亡的人什么都敢干。我眼明手快，趁機立刻摘下妖怪的寶劍，朝他猛刺數下，妖怪一聲沒出就躺在血泊里，再也不動了。我和那位美麗的女人，還有那個免遭殺害的孩子，一起逃出了妖魔王國。

格爾姆昌德的第三個故事剛講完，岱沃德的王宮里進來一個女人，看起來歲數已經不小。這位老婦人先同國王說了一陣話，又朝格爾姆昌德走來。格爾姆昌德看她的面容，聽她的說話聲，好像在什么地方見過似的。老婦人來到他面前說：“這么說救我們的那位恩人就是你嗎？”

格爾姆昌德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番，才認出這位老婦人就是他從妖魔王國里救出的那個漂亮女人。他回答道：“是的，那個人就是我。”

老婦人高興地說；“你救的那個女人正是我，你救下的那個孩子，就是你眼前的這位國王。說心里話，你的恩惠，我們一生都難忘啊！”

岱沃德國王一連幾天隆重設宴，盛情款待格爾姆昌德父子。之后，格爾姆昌德帶著岱沃德國王賞給的棕色大馬和好多財寶返回了本國。國王見到那匹棕馬，高興地同格爾姆昌德熱烈擁抱，并稱贊說：“你真能干。你的作為向人們表明了一個道理：有志者事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