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提出義務制度研究

李一偉

寧波大學，浙江 寧波 315020

在現代訴訟中，書證常常存在證據偏在的情形，當事人難以收集證據，無法對案件主要事實予以證明，導致權力救濟難以實現。我國《民訴法司法解釋》關于書證提出義務的規定幾乎沒有任何實質限制，可謂是“超一般提出義務”。在欠缺司法權威的司法環境中，要想使得文書提出義務制度得到有效實施非常困難，對我國文書提出義務制度采限定主義勢在必行。

一、文書提出命令的基本框架

(一)文書提出義務概述

書證提出義務，是指在訴訟中經當事人申請(申請人或舉證人)，持有書證的一方當事人以及第三人在特定情形下具有向該法院提出該書證的義務。書證提出義務制度，是指有關書證提出義務條件、范圍、義務主體、例外情形等規范構成。就該制度的性質而言，有學者主張其為公法義務，也有學者以文書提出義務制度有助于實現舉證人的私益為由主張其為私法義務。筆者認為這種義務屬訴訟法上的義務，與實體法規定無關，故而認為文書提出義務的性質屬于公法上的義務。我國《民事訴訟法》中并沒有明確規定書證提出義務，2015年的《民訴法司法解釋》第112條對書證提出義務做出了明確規定。

(二)書證限定提出與書證一般提出

文書限定提出義務，是指法律關于書證提出義務僅限于法律有專門且具體規定的情形，即只有在此特別規定的情形下，持有該書證的人才有提出該書證的義務。大陸法系國家最初的書證提出義務制度也大都是限定提出義務，從20世紀末開始逐步轉向一般提出轉變。在文書提出義務制度上，日本比德國發展的要好一些。日本現行文書的提出義務制度經過了幾次修正，其提出義務一般化并非簡單的將原來的限定予以取消，而是在取消限定的同時還規定了不承擔義務的例外情形，從而促進訴訟進程，有利于審理爭點的整理。德國則較為保守，雖然也有對文書提出義務范圍進行擴張的趨勢，但德國主要是通過判例擴大實體權利的范圍來實現文書義務的擴張，而非通過法律上直接規定文書提出義務的一般化。

二、書證提出義務客體之不完善

書證提出義務的客體是書證。我國書證提出義務制度存在不完善之處，書證提出義務客體之不完善即沒有明確哪些書證不屬于提出義務范圍。從國外的立法和實踐來看，有以下幾種書證或文書應當除外：(1)涉及公務員職務上秘密的文書；(2)記載具有免證義務的其他人職務行為的文書；(3)專為文書制作人自己的利益所制作的文書；(4)不屬于法律應公開的，國家機關內部組織管理所制作的文書；(5)刑事案件中的文書，以及刑事案件中被司法機關扣押或沒收的文書。

三、書證提出義務應有“法定”理由

我國民事訴訟規定的書證提出義務制度要求書證提出應有申請理由，但《民訴法司法解釋》沒有進一步對實質理由進行明確的規定。沒有“法定”的理由，在具體的實施中很容易受到書證持有人的抵制。在我國法官司法權威不高的情形下，無法定理由的情形就作出提出命令將會進一步挑戰法官的司法權威。

書證提出義務應有正當理由，正當的理由應當解釋為實體法上的理由和訴訟法上的理由。實體法上的理由就是申請人有要求對方提出該書證的實體請求權或要求閱覽作為書證的文書的閱覽請求權。訴訟法上的理由，一般解釋為：(1)該書證曾由持有人在訴訟中提出或引用過；(2)由于持有該書證的當事人的妨礙行為無法獲得該書證；(3)除了該書證之外，負有證明責任的當事人無法通過其他證據證明案件的主要事實；(4)作為書證的文書是為申請人利益或法律關系的文書。比較典型的是利益文書和法律關系文書，為申請人利益所作的文書就是利益文書，如債務人所寫的償債承諾書。而基于申請人與證書持有人的法律關系所作的文書就是法律關系文書，最典型的即反映申請人和持有人之間合同關系的合同文本。

四、書證提出義務主體之擴張

依照《民訴法司法解釋》，我國書證提出的義務只限于當事人，與大陸法系國家的文書提出命令制度存在差異。大陸法系國家的文書提出義務主體還包括當事人以外的其他人。存在差異的原因，即我國《民訴法司法解釋》的書證提出義務沒有考慮基于實體法上請求權所產生的實體義務，而僅僅考慮了訴訟法上的義務。大陸法系國家的文書提出命令制度包括了基于實體法請求權所產生的提出義務，如基于實體上交付請求權或閱覽請求權所產生的文書提出義務。權利人從整體上即程序法和實體法兩個角度理解書證或文書提出義務制度，應當是我國《民事訴訟法》在修改時所必須解決的問題。

五、對我國文書提出義務限定化的構想

我國現有的書證提出義務制度規定過于簡單，缺乏對提出義務具體的規定和程序，加之沒有明確例外規定，從而在實踐中難以得到有效實施。文書提出義務采限定主義，原則上以實體法上文書提出請求權為基礎，民事訴訟法作必要的補充，對其客體、主體范圍等予以限定，進而使得司法實務中文書提出義務能得到有效的適用。

[ 注 釋 ]

①張衛平.民事證據法.法律出版社，2017.

[ 參 考 文 獻 ]

[1]張衛平.當事人文書提出義務的制度建構.法學家，2017(3).

[2]張永泉.書證制度的內在機理及外化規則研究.中國法學，200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