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16日,我參加了紀念鄧英淘同志的讀書會,受到很大的鼓舞,感受到一種心靈的慰藉,汲取了繼續孤獨前行的力量。
一周后,我又參加了由作者本人主持的金觀濤的《系統的哲學》一書的讀書會,再一次受到了鼓舞和慰藉。對于今天的年輕人,金觀濤可能有些陌生。在80年代,這曾經是一個激勵和鼓舞了許多年輕人的響亮的名字。我本人,就曾經是這些受到鼓舞的年輕人之一。
像鄧英淘一樣,金觀濤既是一個孤獨的前行者,也是一個勇敢的探險者。金觀濤是顛簸在思想的驚濤駭浪之中,苦心孤詣地為中華民族、為人類探尋未來物種延續的精神資源,尤其是價值資源。
一位朋友問我未來前途如何,我們正好走進一片黑壓壓的樹林中,我對他談了預感:“我們這代人也許將生活在思想的黑暗之中。我面前展現出的仍是一個期待著我們去征服的心靈的荒漠……如果一個人剛涉足新領域時就知道前面的路是那么遙遠,那片已吞沒許多先驅者的泥潭正在等著他,他也許不會有足夠的勇氣去選擇這條道路。我卻無意站在我今天已經走到的路口停止腳步。……我決不愿意躺在學問的安樂窩里去逃避一個新領域探索者必然遇到的風險。在今天的時代,任何一個立志去創造的人都是孤獨的。其實,一個真正想創新并認真告別過去的人,最不能適應我們所面臨的思想商業化時代”。就這樣,金觀濤踏上了一條孤獨而艱險的征途,幾十年一路走來,窮根究底地追問什么是終極關懷,一遍遍承受著痛苦和煎熬對自己的心靈發出拷問。
他說,人生觀和終極關懷是一個人精神世界中安身立命的支柱,它是一種莊嚴的境界,一種最高的感悟,一種愛和創造力的源泉,它是生命的最終歸宿,它必定是那個最高山峰上所看到的太陽。他說,隨著全球化和文明融合的不斷推進,不同終極關懷的現代文明生活在同一個地球村中。
他說,我們這一代人的青年時代是值得留戀的,值得深深的懷念。無論我們當時所做的現在看來是對還是錯,是有意義還是沒有意義,我們是那么真誠,那么充滿了理想。我們的青年時代是轟轟烈烈的!我們從肉體到精神都沒有躲在安樂窩里。當告別20世紀的時候,金觀濤說,人類告別的不僅是剛剛過去的百年,告別的是綿延3千年的不死的精神世界,是生命不朽的3千年,是人生充滿宗教和道德追求的3千年。人類將面對的,是3千年未有之巨變。
他說,“實然契約社會”是根據個人利益和習慣運作的,它遇到不可克服的問題時,必須訴諸于道義,訴諸于人追求“應然社會”的動力。當這種動力不再存在時,人只能成為經濟利益和現實政治權力的奴隸。他說,道德是建立在終極關懷之上的,甚至服從契約的終極力量亦與終極關懷有關。
我們所能做的只是:“在暮色中匆匆地趕路,去回應那個我們雖不能渡過但卻必須面對的新世紀。”讀金觀濤的書,我再一次想到了傅雷先生為《約翰·克利斯朵夫》所寫的《譯者獻辭》:“它所描繪歌詠的不是人類在物質方面而是在精神方面所經歷的艱險,不是征服外界而是征服內界的戰跡。它是千萬生靈的一面鏡子,是古今中外英雄圣哲的一部歷險記,是貝多芬式的一闋大交響樂……戰士啊,當你知道世界上受苦的不止你一個時,你定會減少痛楚,而你的希望也將永遠在絕望中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