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良閃小說

省 略

他終于找到了預言家兼魔法師的空空上人。

“你的一生將十分坎坷，但最后會過上奢華的生活。”

“大師，我已經被痛苦折磨得活不下去了，求您幫幫我，將我送到苦盡甘來的未來。”

大師沉吟許久，緩緩地說：“你不后悔？”

“絕不后悔！”

睜開眼，他發現自己躺在紅木床上，室內擺滿奇珍異寶。他感到口喝，想喊仆人，卻聲若游絲，他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他意識到自己快油盡燈枯了，不由萬分恐懼——我不要省略的人生！

他驚醒了。窗外月色美好。他長吁一口氣。

鏡

小和尚被“我是誰”這個問題困擾了很久。

一日，小和尚候在禪房外，待師父參禪畢，恭恭敬敬地問道：“師父，我是誰？”

師父和顏悅色地對小和尚說：“徒兒，過來，為師替你開示。”

小和尚欣欣然走到師父面前。

這時，師父突然抄起手邊的鐵戒尺，猛地向小和尚腦袋敲去，高聲喝道：“蠢材，人人都是鏡子，居然還來問為師！”

小和尚當下大悟。

多年后，小和尚也成為與師父一樣的高僧。

善

一日，弟子問禪師：“何為善？”

禪師將弟子帶到寺中放生池邊，指著放生的善女信女，問道：“這些放生者，善否？”

弟子雙手合什：“善哉！”

禪師搖搖頭：“非也！”

弟子疑惑地望著禪師。

“放生，偽善耳；不取亦不放，方為真善矣！”

弟子沉思良久，忽面露悅色，雙手合十：“善哉！善哉！”

高 僧

師：“徒兒，你的志向是什么？”

慧明：“成為一代高僧。”

師：“知道高僧是如何修成的么？”

慧明：“心外無物，一心證道。”

師：“蠢材！”

慧明怔愣許久，突然向師父磕了一個頭：“謝謝師父點化！”

六十年后的一個風雨之夜，慧明圓寂了。佛典中沒有留下他的任何經卷。

那夜，慧明拄著拐杖，去為寺院附近的一位獵戶治急病，歸來的路上，失足墜下陡峭的山崖……

變 性

二十三歲，他感到做個男人太累了，工作壓力，可望而不可及的房子，……做個女人多好啊！

二十五歲，他到醫院變性了。過了四五年的好時光后，煩惱又來了，眼角似有魚尾紋了，幾乎沒有回頭率了，……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還是做男人好啊！

四十歲，她終于又變成男人。苦惱又來了。與自己同時進單位的小王已是副局長了，別墅，奧迪車，……

五十歲，他又成了女人。

六十歲，她又變回男人。

六十八歲時，他死了，終于不用考慮是否再變性了。

兩頭野牛

非洲大草原上有兩頭野牛，他們相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們跋山涉水，尋找棲居的福地，歷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一片水草豐美之地。

野牛甲居草地之東，野牛乙居草地之西。他們平安相處了一段時間后，因都想獨占整片福地而斗得不可開交。因勢均力敵，屢次相斗皆兩敗均傷。

一天，一個狼群躥來，同時攻擊兩頭野牛。兩頭野牛并肩作戰，拼死力斗，硬是將兇惡的狼群趕走了。他們和平共處了一段時間后，又開始頻繁爭斗。

不久，狼群又來襲，這次，他們改變了進攻的策略，只攻野牛乙。在群狼的圍攻下，傷痕累累的野牛乙頻頻向野牛甲哀哀呼救。野牛甲卻仿佛沒聽見似的，兀自低頭吃草。

野牛乙被狼群吃得尸骨無存。野狼們打著飽嗝走后，野牛甲望著偌大的豐美草地，心中竊喜——幸虧未出手相救！

十天后，這片草地上，唯有狼影在草地間時隱時現。野牛甲已不知所蹤。

放 下

畫家的一幅畫獲得大獎，他興沖沖地拿著獲獎之畫去拜望一位擅畫的高僧。高僧看了一眼畫后，淡淡地說：“施主，請放下。”畫家心喜，因為能入高僧青眼，這是比獲獎更值得榮耀的。畫家欣然將畫放在禪房的書案上。

一年后，畫家又去參加大賽，卻空手而歸。他非常不服氣，因為他感覺這幅畫比上次獲大獎的畫在藝術上更爐火純青。于是，他帶著參賽之畫去拜訪高僧，想聽聽高僧的評價。在高僧的禪房書案上，畫家看見了一年前留下的那幅畫，畫上已厚積塵灰，心頭不由一緊。稍稍躊躇，他還是拿出了帶來的畫。高僧掃了一眼畫后，淡淡地說：“施主，請放下。”

畫家將畫鋪在書案上那張獲獎之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傅，您覺得這兩幅畫哪幅更佳？”高僧依舊淡淡地說：“施主，請放下。”高僧的回答顯然是文不對題啊！畫家怔住了。許久。畫家突然卷起兩幅畫，默默地走了。望著畫家遠去的背影，高僧頷首而笑。

畫家在畫壇乍然消失。

三十五年后，畫家悄然去世，人們在他的畫室里發現了十幅遺畫，每幅都別開生面，均為不世出之作。畫壇有識之士紛紛驚呼，這是一位被時代遺忘的大師啊！

潭 鏡

深山有一古寺，住著一位老僧。只要天氣晴好，老僧均于寺外的深潭邊靜坐參禪。雖幾十年如斯，道行卻未見精進。

一日，正閉目打坐，乍聞窸窸窣窣聲，遂微微張目，但見黑白二犬相逐而來。至潭邊，忽停，瞠目觀潭。有頃，黑犬齜牙裂嘴，對潭狂吠，終縱身撲入深潭，待浮起，已死矣。白犬大駭，垂首箕坐潭邊。忽起，對潭輕吠擺尾。久之，方一步三回首而去。

老僧大惑，徑趨潭邊窺之，但見潭面如鏡，老僧面影栩栩然，當下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