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也許是徐曉燕最喜歡的色彩。它好像驕陽下的烈火,將希望和理想慢慢燃盡。這燃燒的過程,是如此燦爛、輝煌、波瀾不驚,又如此殘酷......
浮世華光,是屬于徐曉燕的時代,也是屬于我們的時代。

上世紀90年代,當徐曉燕與家人從河北闖進京城起,她即開啟了自由個體與這個急速變化著的城市之間的博弈。她被時代發展的洪流卷入而不得不直面關于生存、榮譽、誘惑、親情、遷徙、挫折等一連串問題;當然,這里首當其沖的還是做藝術的困頓。在這段時期,徐曉燕迸發出超常的激情與創造力。她以巨大的熱情,用心去感知、享受、應對周遭事物的巨變與不測。她從社會的大變遷中,體味到人生的艱辛與希望。在她的“大望京”系列中,我們感知到人和資本對土地和自然的攫??;她對草場地等“邊緣地帶”系列的描繪,使我們直面那些在現代化進程中遭遺棄、扭曲的情景,進而被現實深深地刺痛。她所創作的“大地肌膚”、“輝煌”系列,展現了大地沉重地呻吟;在浪漫、燦爛的余暉中,一片片充盈著生機的玉米地,驕傲地面對毀滅,它們在凄美極致的風景中,奏響了一曲勝利的安魂曲,用那最壯麗的詩篇,來慰藉這個時代所有不安的心靈。一個文靜的弱女子,以她特有的細膩和詩意,犀利地捕捉到這些社會大變革中深刻的隱痛和憂憤,并以宏大、壯美、石破天驚的繪畫表現出來,這無疑是藝術獨立思想的勝利。它也成就了徐曉燕個人生命的傳奇!

徐曉燕女士于2012年因病辭世。她的人生經驗,特別值得我們進行研究和反思。當我們品讀徐曉燕時,躍然發現她最重要的貢獻,當是她運用自己特異的直覺系統,以藝術的方式來表述她對所處環境的意見和立場。其畫面中所選擇的內容不乏負面甚或頗具痛感,但時間已證明,她的表達為社會進步提供了真正的動力與激情,它已成為這個時代珍貴記憶的一部分。另外,具象風格的繪畫,自新文化運動以后就逐漸成為現代中國藝術的主流形態。隨著攝影術的發明和普及,繪畫中對具體形象的依賴一再被藝術史的發展進程所挑戰。人們已不再只滿足于繪畫炫技以及對精準表現對象能力的欣賞。藝術更重要的是要超越現實情境本身,去呈現圖像背后的思想,以及思想行動所展現出的創造軌跡。這亦是藝術現代性最重要的標志語境。我們可由此出發,去重新審視近百年來中國繪畫發展的各式形態,摒除“假大空”、“紅光亮”的山寨機會主義美學思想,找到真正有創造力、有思想的審美精神。在社會發展日趨進步的今天,對每個人獨立自由思想的弘揚,將成為藝術進步的前提和基本條件。在此,我又想到徐曉燕的繪畫。她或許是我們這個紛亂的年代,堅持不懈達成超越圖像本身而使繪畫更具精神追求的藝術家。她將成為我們今天研究中國現代藝術從現實主義、浪漫主義到表現主義畫風演進的重要例證。
感謝徐曉燕家人豈夢光先生、豈菲女士對本展的慷慨幫助!

特邀策展人:袁加
2014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