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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長城,人們自然就會想到秦始皇。有不少人甚至一直認為秦始皇就是長城的創造者。“秦始皇,走馬修邊墻。”老百姓也這樣傳唱了好多年。
其實,只要走進陜北,你就會發現在這塊古老的土地上,長城的遺址不是一條兩條而是數條,或交叉,或平行,雜然紛呈。
長城在陜北又叫邊墻。它的建造可以上溯到戰國時期,那時七國雄踞、各霸一方,炮火連天,殺聲震地,連年攻伐不休。為了保土安民,一些國家便開始在邊境地區筑連城以御敵。“孝公元年,魏筑長城,自鄭濱洛,以北有上郡。”“惠王十九年,筑長城,塞固陽。”(司馬遷《史記》)、“秦宣太后伐取義渠,于是秦有隴西、北地、上郡,筑長城以拒胡,其地點西起寧夏,東連延安,略當明代之延綏。”(《地名大辭典》)
諸侯紛爭的戰國時代,先后出現了齊長城、楚長城、魏長城、燕長城、趙長城、中山長城和秦長城等。這些長城的建造,對外是為了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噠噠馬蹄,對內則主要是防御國與國間的戰爭。然而,作為重要防御設施的長城從一開始就沒能托負起人們的厚望,當日益強大的秦王嬴政席卷而來時,一道道長長的邊墻只能蒼白著臉,眼睜睜看著秦國的將士吶喊著躍過自己遍體鱗傷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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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依靠強大的國力和過人的智慧滅亡了六國后,于公元前221年由小國之王成為一個泱泱大國始皇帝的嬴政,不久便委派名將蒙恬率軍北上,在原燕、趙、秦三國北方長城的基礎上,連綴、增廣、延伸,開始了舉世聞名的萬里長城的建設工程。
他堅信在地廣人稀、生產力低下的時代,這一道偉岸的磚墻是可以起到巨大作用的。
建造這一浩大的工程,據史記載共投入人力30萬,但我以為這只是個保守數字,除30萬將士外,還有相當數量的囚犯和強拉來的百姓。
秦時的法令是相當嚴酷的,民間流傳著“走馬修邊墻”的故事,說是那些監工是騎馬往來的,見有進度較慢或不合要求者就地處決,并筑進城墻。因此,老百姓對于這一工程歷來持一種仇視的態度。
因此就有了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
孟姜女的丈夫叫萬喜良,在新婚不久便被拉去修長城了,從此一去無消息。孟姜女日日思念著心上人。終于有一天,她實在等不下去了,便在一個數九寒天里背著為丈夫親手縫制的棉衣上了路……
可憐長城墻中骨,猶是春閨夢里人!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思念,近萬里的辛苦跋涉,孟姜女得到的是——她心愛的丈夫已經累死了,被筑進這厚厚的城墻里去了。這位剛強的女子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悲憤,一聲慟哭,天地失色,轟隆隆一陣巨響后,長城坍塌了八百里……
這樣的傳說生動地闡釋了那時修長城的情景。
這條蜿蜒萬里如巨龍般的雄城,在秦始皇時代確實抵擋住了北方民族的入侵,卻無法阻擋長城內反抗殘暴的烈火,無法阻擋宮廷內為權力和地位的鉤心斗角。
不可一世的秦王朝同樣沒能擺脫滅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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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以后的各個時代里,長城的修繕工程依然沒有停止。然而,在此間的千余年間,這道雄勝的邊墻只是形同虛設,在北方民族的往來馳騁中,像一個麻木的醉鬼,癡癡地倒臥在那里。
說到底,如果沒有強大的國力,沒有精明干練的統帥和英勇無畏的將士,一堵磚墻又能抵擋得了什么。
因此,在秦以后的幾百年中,總有在自己的人民面前高傲驕奢的帝王,卻在北方侵略者面前低下了他那顆自視珍貴的頭。
于是,就有這一個個女子千里迢迢走出長城,去做入侵者的妻子,以一生的愴然和孤獨為中原換取短暫的安寧。這便又有了王昭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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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明代,修筑長城的熱潮又一次掀起。
對于北方游牧民族的入侵,秦漢以來基本已形成了“據河為塞”的防御格局。明洪武年間,太祖朱元璋也曾苦心經營河套邊防,多次派兵以攻為守,將入侵的元朝蒙古貴族后裔韃靼和瓦剌人趕至河套以北,并設置關塞,使其經常性受到沉重的打擊,不敢輕易南下犯邊。
然而,這一可喜局面卻沒能維持多久,到了明惠帝時,毫無謀略的明惠帝朱允炆以為天下已太平,便輕率地將邊防線退移至陜北高原一帶。由此導致元人入主河套,從此邊禍四起,寇騎縱橫,陜北及甘肅固原、慶陽一帶生靈涂炭,備受殺掠之苦。明廷這時才又調兵遣將,防堵截擊,卻往往顧此失彼,勞而無功。
于是,明廷覺得是該修長城的時候了。
“憲宗成化二年三月命余子俊為副都御使巡撫延綏,九年徙延綏鎮治于榆林。成化十年閏六月子俊備筑延綏邊墻,東起清水營,西迄花馬池。即由黃甫川西至定邊營,干二百余里。共三十六營堡,墩堡相望,橫截套口,塹山湮谷曰平道。是年展筑榆林城,以鎮懾之。”
“弘治十四年保國公朱暉、都御史琳、監軍太監苗逵,東起府谷到西寧夏新筑圍墻,鏟山削崖,鎮谷堙坑,增建墩臺堡一萬四千一百零九座,與邊墻同行,號稱‘二邊’。”
“明世宗嘉靖七年,總督王瓊請自蘭州至榆林三千里悉筑邊城,十年發帑金十萬筑之。”
……
陜北明長城的修筑,歷時達百年之久,由于大部分建在崇山峻嶺之上,一磚一石的搬移都實屬不易,工程的艱巨可想而知。
明長城由黃河西岸山西偏關界至寧夏靈州,東西綿延1800余里。明神宗時部署在長城沿線的官兵共55379人,馬、駱駝33105匹。在如此漫長的邊防線上僅有區區5萬多人馬,以如此薄弱的防守力量來看,長城還是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據《延綏鎮志》記載,明延綏邊墻每隔數里設烽火臺一座,專人戍守,傳遞軍情。白日以狼煙和旗幟為志,晚上以火和燈籠為號,敵進攻時再加鳴炮。敵在百騎以下,晝豎黃旗一面,夜懸燈籠一個;百騎至五百騎,晝豎青衫一件,夜懸燈籠兩個;五百騎至千騎以上,晝舉皮襖一件,夜懸燈籠三個;五千騎以上,晝豎號標,夜懸燈籠四個。若敵兵不退,則不分晝夜,每隔一個時辰,均需發一次信號。一處受敵,左右相援,狼煙四起,烽火遍燃;若敵退去,則白天只燃狼煙,夜晚只燃空火。
在今日的陜北境內府谷、神木、榆林、橫山、靖邊、吳旗、定邊一帶,我們還可以清晰地看到明長城的遺跡,包括障、寨、臺、墩及36座遙遙相望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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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歷史這本大書,我們看到的卻是這樣一種格局:筑城以御敵的卻總免不了被動挨打,而使侵略者膽喪的卻不是熱心筑城的人。
唐太祖李世民屢屢出擊,使匈奴聞風喪膽,不僅不敢有非分之想,而且尊李世民為“天可汗”。有人曾建議筑城,李世民淡然一笑:“朕方掃清沙漠,安用勞民!”
明太祖朱元璋大驅韃虜,將邊防線設在河套一帶時,長城何嘗不是形同虛設。
而清圣祖康熙皇帝則更是分析透徹:“秦筑長城以來,漢、唐、宋亦常修理,其時豈無邊患?明末我太祖統大兵長驅直入,諸路瓦解,皆莫能當。可見守國之道,唯在修德安民,民心悅則邦本得而邊境自固,所謂眾志成城者是也。”
不管怎樣,以數百萬人的生命、鮮血、汗水和高超的智慧建造而成的長城,至今像一條巨龍蜿蜒在中華大地上,令世人矚目。
不過,人們驚嘆的常常不是這條長長的邊墻在歷史防御上所起的作用,而是它作為建筑本身所經歷的那些悲歡離合以及人物歷史興衰的命運。
【作者簡介】塞北,本名訾宏亮,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陜西省神木縣文聯主席。出版有《大地的年輪》《聊瞭陜北》等作品8冊。多篇作品被收入《中國當代詩人代表作》《中國西部散文百家》《中國西部詩歌選》《中國西部散文選》等書。
責任編輯 王 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