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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惠通橋

2014-04-29 00:00:00余戈
西南軍事文學 2014年4期

余戈,1968年7月生,在陜西、甘肅、云南等地軍營度過童年和少年時代。1985年考入軍校。曾在總裝部隊任雷達技師、宣傳干事。1994年調入原解放軍文藝出版社《昆侖》雜志任編輯,現任解放軍出版社《軍營文化天地》雜志主編、副編審。業余時間研究抗戰史,偏愛從戰術、技術和軍人生存方式等層面進行“微觀戰史”的寫作。自2004年開始寫作“滇西抗戰三部曲”,已完成《1944:松山戰役筆記》(三聯書店,2009年)、《1944:騰沖之圍》(三聯書店,2014年)。其中《1944:松山戰役筆記》獲國家圖書館文津獎、中華優秀出版物圖書提名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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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oogle衛星地圖上尋找松山,大致由北向南流下的怒江可作為參照物。當你在橫跨怒江的惠通橋以西找到“臘勐”這個地名,在其北側緊傍的一座大山即為松山,主峰標高約為海拔2200米。從松山溯怒江北向綿延而上,則是如魚脊般逐漸抬升而起的高黎貢山脈,那里的平均海拔已在3000米以上。

松山主峰至怒江江面的垂直落差為1500多米,站在松山頂上看怒江,仿佛從空中俯瞰,怒江如深谷中的一條銀練;而抬頭眺望怒江東岸的山巒,則感覺如在眼前,直線距離不過八九千米,似乎在此岸喊一聲,彼岸即可聽到,但行程卻在70公里以上。自保山方向逶迤而來的滇緬公路,經東岸的山頭以“之”字形盤旋而下,至怒江峽谷谷底,跨過惠通橋后又盤旋而上,先通過臘勐街,再環繞松山山腰綿延數千米,而后在西南方向的滾龍坡轉向龍陵,再西經芒市、遮放、畹町即可進入緬甸。

古時,這里只有一條陡峭多彎的古驛道,西行者從東岸山上下到谷底,以竹筏擺渡過怒江,再攀緣而上至西岸山頭,往往要走一整天,且一日里要經歷谷底炎夏、山腰涼秋、山頂寒冬三種不同氣候,一向被行人、馬幫視為畏途,不是萬不得已,絕不進入這“高山夾箐,地險路狹,人馬不能并行”之地。

民國十七年(1928),時任龍陵縣長楊醒蒼動議在此處建成一座“一勞永逸之西式柔性鋼索吊橋”,并延請英國工程師伍布蘭·蘇卡生幫助設計。兩年后,邱天培接任龍陵縣長,在云南省第一殖邊督辦李曰垓支持下,組建18人建橋委員會,繼續籌劃建橋事宜,并得到緬甸華僑分會會長梁金山捐物支持。歷時4年準備,耗資8萬銀元,于1935年1月14日將原先的土鏈橋改建成綱纜吊橋。此為滇西第一座鋼纜吊橋,橋面寬4.35米,每次可通行負重馱馬7匹(約2噸)。

1937年7月7日,全面抗戰爆發。8月7日,經云南省主席龍云在南京國防會議上提議,國民政府決定搶修滇緬公路,打通大西南的出海通道。為讓惠通橋與滇緬公路配套,又將鋼纜吊橋改建為10級荷載公路橋,由國民政府交通總段管理處工程師徐以枋設計,段長陳德培和工程師郭增旺組織實施。改建后的惠通橋長約120米,寬近5.7米,橋墩高約30米,于1939年2月通車。至此,惠通橋成為怒江上唯一可通行汽車的咽喉要津。

1941年12月8日,日軍海軍偷襲美國珍珠港,陸軍橫掃東南亞各國,很快兵鋒指向緬甸,并覬覦中國云南。23日,中、美、英三國代表在重慶舉行東亞軍事會議,結成反法西斯戰略同盟,中、英兩國簽署了《中英共同防御滇緬路協定》。應英國政府請求,中國決定以第5軍、第6軍、第66軍3個軍10萬人組成中國遠征軍第一路,于1942年3月入緬,以美國派來擔任中國戰區參謀長的約瑟夫·史迪威中將為總指揮,與英軍聯手抵抗日軍。

此前,自1940年10月至1941年2月,日軍為破壞滇緬路運輸,先后出動飛機178架次,對惠通橋進行6次空襲,投彈400余枚,每次轟炸都使橋梁部分受損。雖迭經修復,負載力仍下降,最終只能每次通行7.5噸汽車1輛。雖然如此,1942年3月,惠通橋仍承載中國遠征軍十萬大軍及輜重渡越怒江開赴緬甸。

孰料,緬甸戰局急轉直下。因英國一再延遲中國遠征軍入緬時間,錯失了最佳戰機,加之英軍配合不力,遠征軍指揮系統混亂等因素,致使中國遠征軍第200師(師長戴安瀾)、新38師(師長孫立人)雖曾在同古、仁安羌等地予日軍以有力打擊,但在日軍兇猛攻勢下最終未能站穩腳跟。特別是中國軍隊因對從東線迂回包抄的日軍第56師團敵情掌握不足而“漏算”,導致全線崩潰。[但據王楚英撰述,當時遠征軍已掌握日軍第56師團對東線之威脅的形勢,但史迪威在英軍司令亞歷山大說服下,令遠征軍主力第5軍及新38師滯留曼德勒掩護向印度撤退的英軍側翼,拒絕了羅卓英、林蔚、杜聿明等中方將領要求調第5軍馳援臘戍的建議,最終,日軍第56師團擊敗戰力薄弱的中國第66軍(軍部及新28師)占領臘戍,從而切斷遠征軍退路。]日軍乘勝追擊,尾隨潰敗的中國軍隊從緬甸北部攻入中國云南。

1942年4月29日,日軍第56師團由棠吉(即東枝)攻占臘戍,擊潰遠征軍第66軍阻擊部隊,而后以裝甲車隊為先導,并用160輛汽車載運其坂口支隊(第56步兵團長坂口靜夫少將指揮,以步兵第146聯隊主力及配屬兵種部隊構成)沿滇緬公路急進。5月3日越過中緬邊境界河進入畹町,4日進占芒市,5日上午進至松山東麓,架設火炮向怒江東岸公路上的我軍車輛轟擊。千鈞一發之際,我獨立工兵第24營奉工兵總指揮馬崇六命令將惠通橋炸斷。日軍第146聯隊在工兵配合下,操舟艇從上游渡過數百人發起攻擊,我少量守橋部隊和憲兵難以遏止日軍進攻。在此危急時刻,宋希濂第十一集團軍第36師自祥云星夜馳援,其先頭部隊第106團(團長熊正詩)于5日天亮前抵達怒江東岸,搶占要地對日軍實施阻擊。5月6日上午,當美國飛虎隊飛行員鮑伯·尼爾駕機沿滇緬公路飛臨怒江,發現惠通橋區域已是一片險象環生的災難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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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爆破惠通橋,第11集團軍戰斗詳報有如下記述:

(5日)9時起,敵炮向我射擊,并有濃密機槍聲,該團長(熊正詩)判斷敵似已迫近惠通橋彼岸松山附近,該團即占領大山頭、烏木郎之線陣地。斯時,沿途車輛與歸僑、散兵等各自逃遁,情況異常混亂,尖兵連亦被阻于橋東端,不能渡江。該團長此時在大坪子目睹敵小型戰車向惠通橋駛來,槍炮齊發,企圖過江,遂令工兵第24營將橋梁炸斷。

依據此記述,似乎爆破惠通橋的命令為第106團團長所下,但這與指揮關系不符。實際上,擔負橋梁爆破任務的獨立工兵第24營隸屬中國工兵總指揮部,該營此前已預先接受工兵總指揮馬崇六的命令并做詳細預案。

1942年初,民國政府軍事委員會國防工程處在保山設立分處,以姚仕基上校任分處主任。其時,中國工兵總指揮兼昆明行營國防工程處處長馬崇六作為軍委會駐滇參謀團成員,與軍令部次長兼參謀團長林蔚、參謀蕭毅肅等入緬參與指揮作戰。2012年,姚仕基的兒子姚國魂曾據其父生前回憶致函筆者,介紹當時情景:

5月初,姚仕基接到馬崇六從緬甸發來的電令,令其帶一個工兵營沿滇緬公路西進畹町執行任務。姚仕基遂與獨立工兵第24營營長張祖武少校率該營自保山向西開進,一路上與自西而來的逃難軍地車輛、散兵、難民交錯,行進速度極為遲緩。至怒江惠通橋時,忽接馬崇六電令,要部隊停止前進原地待命,并維持交通秩序,控制大橋以確保自緬境潰敗部隊后撤。

5月3日,林蔚率參謀團一行自緬甸退至怒江邊,馬崇六沒有繼續東撤,留在惠通橋指令工兵營準備破橋事宜。當天傍晚,馬崇六擬將其指揮車移置怒江東岸半山腰設指揮所,以便居高臨下觀察情況。臨走時,囑咐姚、張,須依照他的命令掌握時機破橋,做到萬無一失。姚仕基答已準備好用炸藥爆破方案,也考慮了用汽油燒木質橋面和用工兵斧砍斷鋼纜等應急方案。馬崇六又補充命令,待任務完成后,張祖武帶工兵營撤回保山,姚仕基撤至山腰,與自己同車回昆明。

5月5日晨,姚仕基、張祖武等人站在橋頭觀察情況,忽然日軍一排槍炮打過來,工兵營有些傷亡,其中一名副營長犧牲,姚也受輕傷。原來日軍先頭部隊已于清晨進占怒江西岸,即將攻占惠通橋了。就在日軍即將奪占西橋頭之際,我工兵奉命撳動起爆裝置,隨著一聲巨響,大橋轟然墜入江中。

炸橋后,日軍繼續向怒江東岸炮轟掃射,張祖武帶領炸橋工兵沿怒江邊峽谷尋路向保山撤退,姚仕基沿山溝爬上山腰與馬崇六會合,剛上汽車,即遭日軍炮擊,旋即棄車隱蔽,接著汽車被日軍炮火擊毀,一行人只能沿山溝躲避炮火。在此過程中,姚仕基與馬崇六跑散。因負傷加之又餓又困,姚仕基曾在山溝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后沿山中小路徒步返回保山向馬崇六復命。

另據獨立工兵第24營給養軍需長李國屏在《張營長炸橋阻敵》一文敘述:

1942年4月末,張祖武少校奉命率獨立工兵第24營赴滇西,準備入緬作戰。途經昆明時,張營長請求補充各項工兵器材,全營分乘數十輛卡車沿滇緬公路西行。我當時任給養軍需,行軍宿營須緊隨營長。

5月4日晚抵保山城郊,目睹保山城被敵機轟炸后的慘狀,義憤填膺。據百姓告知,敵機常來襲擾,只有早晚較為安全,張營長遂下令次日天明前出發,按規定當日趕到畹町。

5月5日凌晨,全營準時出發,經諸葛營機場轉過山坳,逶迤西行不久,再下坡約40 公里,便是滇緬公路咽喉惠通橋。我營車隊因前方來車過多,時時受阻,上午9時許才到達惠通橋東岸。這是一座鋼索吊橋,又是單行線,西岸來車絡繹不絕,橋頭憲兵對此失控,秩序紊亂,散兵難民混雜搶行,商車軍車推擁爭道,人心惶惶,亂亂哄哄,全然是兵敗如山倒的不祥景象。因無法過橋,只好在橋東耐心等待。

午前10時許,一輛指揮車來到橋頭,車上坐著三位高級軍官,詢問工兵營長到否。張營長應聲上前相見,其中一位是工兵總指揮馬崇六將軍,他又是軍政部駐昆辦事處主任。馬問明張營長攜帶爆破器材情況后,面帶喜色連聲說好,好!馬崇六聽到張祖武攜帶爆破器材何以連聲說好,張祖武本人事后曾向人解釋:工兵營到昆明時,工兵指揮部曾指示該營卸下舊裝備,到緬甸領新裝備。但張祖武以戎機莫測,為以防萬一,請以原裝備帶至緬甸,再換新裝備。指揮部遂同意其要求。不想此時果然派上大用。

四人立即商量片刻,其中一位用信紙寫下一紙手令交給張營長,便匆匆驅車離去。手令內容有三條:一、命令獨立工兵第24營營長張祖武在惠通橋東端就地待命;二、敵人強占惠通橋時立即爆破該橋;三、任務完成后即電報上級。張營長告訴我說,臨時奉命炸橋,責任重大,必須要一手令作為憑證。他說另兩位是參謀團團長林蔚中將和參謀團處長蕭毅肅中將。

張營長立即召開連排長緊急會議,宣布這項臨時緊急命令,拿出炸橋方案交大家研究定奪。事不宜遲,迅即行動:一連長胡世安率全連官兵攜帶已計算夠量的炸藥及一應爆破器材到橋西端安裝;二連長趙宋卿負責在橋中段安裝炸藥;三連長石堅在橋東端安裝炸藥及做好各項炸橋引爆準備工作。為確保炸橋成功,張營長決定雙引爆,即導火索點火引爆和發電器電引爆,發電器由營長親自執掌。隨后,營長率營連干部逐一仔細檢查無誤后才返回橋東營指揮地,用望遠鏡嚴密監視敵人。

這時,敵機械化部隊趕到,占領橋西山頭制高點,以猛烈炮火朝東岸射擊。

中午時分,張營長突然發現西岸敵人奔撲橋頭,向橋上沖來,敵人搶橋了!張營長斷然高喊:“點火!”他自己則猛力壓下發電器手柄,“轟”的一聲,驚天動地,峽谷轟鳴,煙塵漫天,橋沉江底,阻敵成功。

張營長見任務完成,即令全營撤回保山。因公路被敵人毀壞嚴重,車輛堵塞,張營長即率部分官兵徒步20來個小時,于次日上午10時到達保山。經清點,我營傷亡、走失約三分之一。

炸橋后,馬崇六專門發了致軍委會昆明行營主任兼云南省主席龍云電,報告了炸橋阻敵經過;龍云也發了致馬崇六的嘉獎令。電文如下:

馬崇六致龍云電

限即刻到。主任龍。辰真(5月11日)申辦機電謹悉。5日晨7時半,工兵第24營營長張祖武率該營到達惠通橋。職當即令以一連擔任破橋組,以兩連在東岸占領陣地,掩護后續車輛。9時45分,敵寇于隔岸開始炮擊,潞江(怒江舊稱)兩岸情形頓為混亂,該營尚能繼續掩護車輛過橋。至10時50分,西岸殘留車輛約兩百,以司機逃散不能開駛,而敵進勢愈猛。適我卅六師106團團長邢正詩(應為熊正詩,下同)率先頭易浚華營已到達東岸高地,占領陣地,猛烈還擊,乃決然命工兵營張營長施爆破任務。達成后,該營徒步向保山集結,人員、器材略有損失。該營現任功果橋及保惠公路之破壞準備。職馬崇六呈。辰元(5月13日)巳保印。

龍云致馬崇六等嘉獎令

馬總指揮辰元(5月13日)巳保電悉。查此次臘戍之變,撤退倉促,敵寇乘虛進逼怒江,幸馬總指揮崇六處置適宜,從容指導,阻擊敵人于西岸,實深嘉慰!工兵24營營長張祖武,人數不多,一面阻擊敵寇,一面破壞橋梁,實屬難能。又查36師106團,團長邢正詩,長途行軍,甫經到達,督率易浚華營,阻敵渡江,因之穩定戰局,轉危為安,雖有少數敵人渡江,終歸消滅。所有出力官兵,應即分別敘獎,以資鼓勵。106團團長邢正詩、營長易浚華,工兵24營營長張祖武,著各記大功一次;易、張營全體官兵,各獎一萬元,共二萬元,由經理處即日匯交宋總司令(指宋希濂)具領分別轉發為要。

上述撰述均為重要親歷者的第一手資料,但是關于時間的記述卻不盡一致。按姚仕基回憶,工兵營在5月3日前即抵達惠通橋,馬崇六等人是3日從緬甸撤退至此的;而李國屏的回憶卻是,工兵營于5日9時抵達,10時許馬崇六等人撤退至此。但馬崇六致龍云的電報卻記述,張祖武營是5日7時半抵達惠通橋,自己已先期到達。爆橋時間有5日早晨、中午兩種說法;馬崇六是否在現場也互相矛盾。

但吊詭之處尚不在此。比對日軍戰史的記載,上述時間均有值得推敲之處。此外,第11集團軍戰斗詳報居然認定炸橋命令為其步兵團長所下;宋希濂事后對參謀團林蔚、蕭毅肅在斷橋阻敵一事上的“冒功”多有指責,惠通橋阻敵遂成為一段撲朔迷離的“羅生門”。由此而觀,當事各方對時間這一客觀因素的記述,要么存在記憶錯誤,要么做了有利于自己的主觀修正,這讓事后的研究者極難甄別其事。

3

橋上的故事無疑是最驚心動魄的,這是聚光燈攢射的舞臺中央。

盡管當日的事件場景宏大、頭緒雜亂,但爆破“零時”卻可以作為經緯坐標。雖然關于這一時刻的記述也是眾說紛紜,但筆者相信日軍的“表”比較準——因為至少截至爆橋的那一刻,日軍是如獵犬般頭腦清晰的追擊者,而逃難的中國人無論軍人、難民均處于惶恐不安狀態。

據日軍記錄,其前衛部隊抵達臘勐老車站的時間為上午10時左右——需要注意的是,日軍戰時以日本時間為基準,那么當地時間應為上午9時左右。

從4日夜開始,自緬甸逃出的公私車輛即沿滇緬公路向惠通橋銜接而行,源源不絕。但以惠通橋的承載量,每次僅能單向放行一輛,速度甚緩。雖然炸藥及電氣引爆裝置已在橋上敷設完畢,但工兵營長張祖武仍忐忑不安,因為他接受的命令極難操作:應盡量放過更多車輛,又恐日本軍車到來,爆破時機很難拿捏。馬崇六曾特別提示張祖武,日軍前鋒可能化裝潛械混跡難民車隊,畹町失守即因此所致,需高度警惕。

5日清晨,工兵營決定派兩人化裝成乞食的難民,對橋西車輛進行偵察。一名廣東籍軍官隊長和一名四川籍班長接受了任務,兩人換上舊衣服,拿著鈔票,以買食物為由,從橋西第一輛車開始排查。

在距西橋頭大約500米處,兩人發現一輛卡車上正副駕駛均為著便裝的年輕人,車廂內乘客五六人也是年輕人。對于逃難人群來說,這種人員構成顯得不同尋常。他們伸手遞錢表示要買吃的,對方只搖手不作答。由于前面的幾輛車均未發現這種情況,兩人又靠近鄰近類似的一輛車,發現駕駛室內同樣是兩個年輕人,車廂內卻坐著四個小伙子和一個老太婆。按中國人的思維,既然是一家人逃難,為何忍心讓老人坐貨廂?兩人心生懷疑。又遞上大把鈔票,求他們賣點吃的,并動手翻他們的行李。車上的年輕人見狀,忙手推腳踢予以阻止,只是如啞巴樣不吭聲。在翻行李的過程中,廣東籍隊長觸到了像是槍支和鋼盔形狀的東西。這時車上的人面色大變,一齊動手要將其掀下車來。就在拉扯之中,隊長看到了行李包內的槍支、鋼盔和軍裝。

隊長下車后拉著班長疾步走向西橋頭。就在此時,橋頭卻傳來兩聲槍響!

此處,不得不按說書人的“俗套”: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當日早晨,龍陵商人何樹鵬駕車從保山回家,車過惠通橋,聞龍陵已被日軍占領,遂在橋西頭掉頭欲返回保山。有一輛車等得不耐煩,從其旁邊沖過,因剎車過猛機械損壞,拋錨在路中,使后續車輛不能通過。見此情景,一名憲兵從東岸召集十多名橋工,各帶一根大鐵撬來到西橋頭。憲兵問拋錨車司機欲何為,答曰車壞了。問何時修好,司機傲慢答不知道。憲兵遂左手示意司機站在路邊,右手拔槍連開兩槍,將其打死。隨后擺手示意橋工,用鐵橇將拋錨車撬翻,滾入江中。[ 這是關于惠通橋敘事中提及最多的一個情節,但是事件親歷者、獨立憲兵第2營第5連第2排士兵劉贊瓊,提供了另一種說法:當日稍早些,在怒江西岸距離惠通橋約5公里處,一輛軍用卡車拋錨后橫在公路中間,造成后面車輛大批擁堵。10多名華僑及護路員先后前來設在惠通橋頭的指揮部報告情況,請求盡快疏導交通。一名工兵班長帶領四個兵前去處理時,卻被對方蠻橫地繳了槍。奉憲兵連長凌彥的命令,劉贊瓊和十多名憲兵化裝成便衣,攜帶短槍前往疏通交通。當事人是第5軍的一名少校軍官,帶領十多人駕駛這輛大卡車,因拋錨停在路中間修理。劉贊瓊等勸其把拋錨的車推在路邊,對方不聽。迫不得已,劉贊瓊等人掏出槍,勒令對方不要動,而后將該少校押回指揮部。軍方人員一致勸解,在非常時刻應以大局為重,但對方不聽,還大聲謾罵。見其如此蠻橫,大家一致要求指揮官槍決他。于是,指揮部當即決定對此人執行槍決,并張貼布告申明。工兵隨后將該車上的貨物卸下,交路過車輛運往第5軍軍部,而后將車推下山溝。劉贊瓊說:“當時所有華僑聽到這個消息后,無不歡天喜地。道路暢通后,遭受堵塞的車輛立即全速前行,爭先恐后通過了惠通橋。”據劉贊瓊回憶,此時日軍尚未迫近惠通橋,也未開始炮擊。]

但這意外的槍響,卻讓已接近橋頭500米處的日軍便衣隊產生錯覺,立刻打開行李包,將機槍架在車廂上向前后的中國軍車和難民車輛瘋狂掃射。此時,已偵清敵情的工兵隊長和班長沖到西橋頭高喊,橋東的工兵見狀立即準備爆破。

這是個令人窒息的時刻!但這一刻竟然有兩位通過惠通橋的親歷者留下了口述。

稍早些通過的是一個叫楊世雄的保山小伙子,此前在芒市做小買賣,聞聽日軍入境,趕緊處理掉貨物東逃。

5日早晨7時離開臘勐街,約8時到了惠通橋。這時,日軍已經向東岸的山坡打炮,公路上的車輛已堵塞成一條不能流動的河。有個守橋的憲兵催促說:“人員趕快過,要炸橋了!”我拎著包下了車就向大橋跑過去。與我并行跑過橋的還有兩口子,男的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小孩,女的抱著一個盒子,想必是金銀細軟之類,相信那是他們隨身的全部家當。剛跑了十多米,聽女人哭喊“我跑不動了!”男人唬了她一句:“不帶著今后咯吃飯?”腳步并沒有慢下來,邊說邊跑。

這時有日本飛機飛臨上空,機槍對著人群掃射。只聽一聲慘叫,抱盒子的女人被射中,栽倒在橋面上,盒子也掉在一邊。女人的血像水槍似的噴著。男人在飛機機槍掃射聲中,雖然遲疑了一下,終還是抱緊孩子,一臉悲慟地跑過橋去。

聽著西面半坡傳來日軍的炮聲,跑過橋后,我也不敢沿著公路往上跑,而是順著江邊往下游跑。跑了20多分鐘,只聽得幾聲巨響,大橋方向一片煙霧騰騰,大橋沒了。

——脫險后不久,楊世雄報名投考宋希濂在大理舉辦的“滇西戰時干部訓練團”,畢業后進入遠征軍第71軍軍部當了參謀,兩年后參加了反攻作戰。

另一位親歷者叫高熺奎,當時在中國運輸公司龍陵保養場當助理員。據他回憶,自己一家人是最后通過惠通橋的。

5日天剛亮,我們爬上一輛車子,開到惠通橋邊。當時車子一輛一輛過,非常緩慢。大約在上午8時左右,敵軍在飛機掩護下占領了臘勐,開炮將東岸老魯田的車子打翻并燃燒起來,把路堵死了。這時,又有漢奸的車子在我們前面橫著,車上掛起了白色布單,司機持小槍威嚇群眾:“不準跑!不準跑!這是我們中國飛機,不要怕!”后面的人見此,即同聲大喊:“捉漢奸!”這個司機才溜了。我們一家跳下車子,徒步上惠通橋,即見炸橋的兩個中國兵,已將炸藥擺在橋板上,絞動手搖發電機,一個正在接線。另一個站在橋面的兵,見我們全家七人已經上橋四五米,趕忙上前一步把接線兵的后領子一把揪住,向后拖倒仰臥橋上,一面招呼我們:“快跑!”當我們剛離橋四五步時,轟隆一聲,整座橋面沉入江中,只剩下幾根鐵索懸在空中……

這里也提到了混跡車隊中的“漢奸”。高熺奎還特別說到,5月3日深夜在龍陵時,兩名從畹町下來的潰兵在其兄開的“聚友食堂”吃飯,談及日軍追擊部隊除了沿公路攻擊前進的主力,還有一路以漢奸為向導,從走私小道直插惠通橋。

雖然在日方史料中,未見使用便衣隊、漢奸為前驅的記述,但是這類事情一直被大量中方史料證明存在,在緬境戰斗中也曾有大量穿黃色袈裟的和尚為日軍充當爪牙。筆者推測,日方的刻意回避可能基于國際法因素——戰時使用便衣人員參與軍事行動,是不受關于戰俘待遇的國際公約[主要指部分歐洲國家1907年在海牙簽署的《陸戰法規和慣例公約》和1927年在日內瓦簽署的《關于戰俘待遇公約》,1949年該公約獲得最終完善]保護的。

這里,要再次提及那兩位擔負化裝偵察任務的廣東籍隊長和四川籍班長。關于偵察發現日軍便衣的故事出自此二人之口,但轉述者卻是惠通橋上游怒江壩土司署的總務主任李濟洲。當時的土司(潞江安撫司)為線光天,抗戰極為積極。

據李濟洲回憶,5月6日下午,土司署的自衛隊在怒江壩附近抓到了兩個自稱“緬甸難民”的可疑之人。李濟洲親自接待并打消其顧慮,經訊知是實施爆破惠通橋的中國工兵,一人為隊長,一人為班長。

但兩人向李的供述,卻與前述爆破決策、實施過程有所不同。據其中的隊長講,他是4日在保山工兵總指揮部接受馬崇六的命令擔任爆破惠通橋任務的。馬崇六特別叮囑其把握炸橋時機,即,應盡量讓人和車過江,但不準一個敵人混過來;一旦發現敵人應及時炸橋,不要讓畹町失守的“舊戲重演”。

當時,該隊長向馬崇六提出了四條要求:一是執行任務人數不宜多,由其在所帶工兵中挑一個排長和兩個班長同行即可;二是時間緊迫,請馬派專車送至惠通橋;三是請馬給一紙手寫命令,以免和守橋人發生誤會;四是經濟上予以支持以防萬一。

馬崇六同意了這四條要求,4日下午用吉普車將他們四人送至惠通橋。即,執行任務的僅此四人。

與守橋部隊接洽后,當晚,四人即布設好了炸藥。5日黎明,隊長令帶去的排長和一名班長留在橋東操作爆破裝置,自己帶一名班長化裝到橋西偵察敵情——這是貫徹馬崇六關于“把握炸橋時機”的指示所想的辦法。當兩人在距橋頭500米處發現日軍便衣隊后,迅速沖向橋邊高喊發出命令,橋東的排長與班長啟動爆破裝置炸橋——這與高熺奎回憶自己一家人最后過橋時看到橋上炸橋兵為兩人相吻合——隊長與班長則被隔在了橋西。此后,二人趁亂溜下河谷,溯江而上約25公里逃至怒江壩附近,與土司署自衛隊士兵遭遇而被捉。

難得的是,李濟洲派土司兵帶二人在怒江邊一棵大樹的樹洞里找出了藏匿的馬崇六手令、槍彈和鈔票。確認了兩人的身份后,土司署以貴賓相待,7天后派人護送二人到保山。一年后,李濟洲在保山與廣東籍隊長重逢,他已榮升處長,并邀其一起住在第71軍軍部,次日清早請李濟洲吃了廣東名菜“火燒狗崽”。很遺憾的是,李濟洲在75歲回憶往事時已忘記了這位隊長的名字。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證佐的親歷者回憶。那么,前述那則軍委會駐滇參謀團的將軍們在惠通橋邊向工兵營長授命的故事,就顯出幾分曖昧色彩。實際上,甚至還有一種說法是參謀團長林蔚親自寫下炸橋手令給張祖武的。此說出自臺灣王思露《爆破惠通橋紀要》一文,文中記自己時任工兵第24營連長,炸橋是自己親為;關于林蔚下炸橋手令系林蔚駕駛員汪某所告。

那么,那位真正建立功勛的廣東籍“隊長”是誰?是營長張祖武(張為湖南人)本人,還是連長王思露?但工兵第24營給養軍需長李國屏提到了該營的三位連長姓名,并沒有王思露。按馬崇六致龍云的電報,他是令一個連留在橋頭為“破橋組”,另兩個連撤至東岸占領陣地掩護車輛過江的。李國屏所述三個連在橋上分段安裝炸藥,在爆破技術層面確有小題大做之感。在美國飛虎隊員事后繪制的一幅惠通橋戰事油畫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是惠通橋東端折斷墜入江中,橋體中部沒有斷裂,西端仍與橋墩相連。這說明,工兵當時僅在橋面東端安放了炸藥,而不是設置了三處炸點。

在爆橋前僥幸過江的中國潰軍中,有第5軍裝甲兵團一部,少尉排副劉家茂是又一個親歷者。

作為當時中國唯一的機械化部隊,裝甲兵團在緬甸的表現尚有可圈可點之處,但因整個戰局崩潰,使得僅存的坦克被裹入難民車隊東逃。劉家茂所在的是一個14人的車組,由3輛美式載重汽車拉著3輛輕型坦克撤退,劉是一輛汽車的駕駛員。劉的記憶力相當好,他記述的行動時間相對準確可靠,在混亂的資料中提供了一條清晰的線索。

劉家茂說:4日凌晨5時許,他們在畹町遇到裝甲兵團團長胡獻群,命令他們立即東撤,并限晚上12時以前通過惠通橋。此前,他們的任務是在畹町附近山上阻敵,掩護軍民沿公路撤退,此時任務突然變更了。

4日晚6時,車組到達臘勐街,擁塞在松山至惠通橋段公路的車輛水泄不通,很多人在傳言“晚上12點要炸橋”,惶恐不安。

但遲至5日拂曉,劉家茂的車才捱到橋邊,這時他看到橋面上已布好炸藥雷管,爆破準備就緒。過橋后,江東路段也是擁堵不堪,待爬行至距惠通橋10公里的老魯田時,已是上午10時許。劉家茂記述,炸橋就是在他的車爬坡期間實施的,因為當時車行至山背后,他未能直接目擊。

但劉家茂事后了解到一些情況,曾這樣寫道:“后來聽說負責炸橋的某營長(一說是連長——原注)機智勇敢,他并不死死地遵守命令時間,而是發覺了敵人后才拉線,這樣,至少多放過來了100多輛汽車,這是多么難能可貴啊!”

寫到此處,筆者眼前又晃動著那位廣東籍“隊長”的影子,而且對于爆破橋梁這一重大軍事行動在時間記述上的模糊性,有一種“同情的理解”——顯然,這是一個由“人心”把握的事件,而不僅僅基于精確的命令。

4

這里,需要從日軍視角再次回溯這一過程。

據日軍戰史:擔負沿滇緬公路追擊遠征軍潰部任務的,是日軍第56師團坂口支隊。該部由第56步兵團長坂口靜夫少將指揮,以步兵第146聯隊(聯隊長今岡宗四郎大佐)為基干,并配屬野炮第56聯隊第1大隊(大隊長行方正一中佐)、裝甲車隊(穴井元喜大尉)、工兵第56聯隊第1中隊(江崎秀作大尉)、輜重兵第56聯隊第2中隊(田中統介中尉)及師團衛生隊擔架第3中隊(野津高雄中尉)、第1野戰病院(軍醫鳥井作夫中尉)、防疫給水部和通信隊各一部編成,是一支能遂行獨立作戰的混成部隊。

5月3日,坂口支隊以第146聯隊第3大隊(大隊長松本治中佐)為前鋒,自中緬邊境小鎮畹町攻入滇西,4日相繼攻占遮放、芒市。

——據新28師第84團第1營機槍連老兵劉俊賢回憶:4日這天,第66軍軍長張軫和新28師師長劉伯龍剛退至龍陵,均與大部隊失散,僅各帶貼身衛士二三十人。劉俊賢曾看到,張軫因為痛惜部隊打光而痛哭,劉伯龍不太客氣地對其高喊:“傻瓜!你哭什么?走!我們上去拼了!”但此后劉伯龍自龍陵北上騰沖,稍作逗留即翻越高黎貢山渡江至永平;張軫則直接退往惠通橋過江。因第66軍受命掩護軍委會駐滇參謀團撤退,則推測林蔚、蕭毅肅、馬崇六一行至少是在4日之前經惠通橋過江的。

5日晨,日軍坂口支隊推進至龍陵,繼續向松山追擊。當步兵尚未進抵怒江邊時,炮兵發揮其射程遠之優長,在松山東麓炮擊東岸中國軍隊的車隊。

據劉家茂記述:日軍在松山下的滇緬公路上架炮轟擊東岸中國軍民,封鎖了大山頭外邊的一段拐彎處的公路,只要大彎內的車一露頭,炮就打過來,致使擠在大彎內的數百輛汽車無法通過這一封鎖線。在日軍炮擊中,難僑丟棄汽車財物,哭聲震天,沿江亂跑,許多老弱者死于溝壑,壯者妻離子散。

此時實施炮擊的,是日軍野炮第56聯隊第1大隊前衛第3中隊(中隊長石原義治)。據該大隊第2中隊小隊長高村武人中尉記述:

……因為敵人車隊在怒江峽谷對面蛇形升降,所以總共70公里的距離就縮短為8公里的直線,他們終于進入了我野炮的射程(當時野炮第1大隊是改造三八式野炮編成)。當日的行軍序列是這樣的:前衛為步兵第146聯隊第3大隊(大隊長松本治中佐)以及野炮第56聯隊的第3中隊。10時前后達到白壁部落(即臘勐老車站)下方的突出部位置之后,野炮第3中隊立刻布置,對準八千數百米外的缽卷山(即大山頭,當日日軍叫它“一山”,5月6日后改稱“缽卷山”)右端的敵人先頭車輛猛烈射擊,使之破壞燃燒,從而建立了迫使敵人車輛悉數停滯不前的偉績。

——在日軍野炮第56聯隊戰記中,有更為精確的記錄:軍曹堀清次的第2分隊的一門野炮,架設于通過臘勐街后約一公里處的公路上,由第3中隊長石原義治大尉親自指揮,經調整射擊諸元修正彈道,以第5發命中缽卷山公路最東端的貨車。此后連續射擊,致使一輛車滾落崖下,一輛車起火燃燒,使后續約800輛車停滯不前。此時為日本時間10時30分,即當地時間9時30分。

約10分鐘后,日軍步兵第146聯隊第3大隊尖兵“急追到惠通橋附近,捕捉到了中國軍的一部”。據該大隊第10中隊第3小隊指揮班長中原信夫軍曹記述:

……炮聲已撕裂般地在峽谷里響起,不一會兒,對岸中國軍隊車隊的領頭車冒起了濃濃黑煙。此時,盡管前面有中國軍隊的主力部隊,但為了確保日軍能通過惠通橋,尖兵們在尚未接到命令時已經沖下山去。第二、三小隊沿著右側斜坡迂回下去;第一小隊和指揮班在中隊長指揮下,冒著中國軍隊彈藥車激烈爆炸的危險,穿過正在熊熊燃燒的運輸車隊向惠通橋沖去。一路上到處是驚慌逃難的人群、婦女和孩子,還有一些在路邊草叢中哭泣著找媽媽的嬰兒,悲慘痛苦的嘶喊聲震撼著整個峽谷,猶如人間地獄一般。

當第二、三小隊離惠通橋只有近100米時,守備大橋的中國軍隊的機槍響了,緊接著就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轉眼間,懸掛在怒江上的吊橋消失在漩渦之中。

——日軍這一記述,并未提及以“便衣隊”混入我車隊接近惠通橋的細節,但顯示出我工兵掌握炸橋的時機極為得當,雖然因此使得滯留在怒江西岸的車輛多達150余輛。

下午2時左右(仍為日本時間,下同),步兵第146聯隊第2大隊(大隊長金氏堅少佐)及野炮第1中隊和第2中隊高村小隊亦抵達。此后,野炮第1大隊全部8門野炮在公路上一字排開,傾全力轟擊一山右端先頭車輛附近,在遮斷公路的同時炮擊一山二山(即孩婆山)的中國軍隊。其中,第1中隊第1小隊布置火炮放列后,考慮到風偏等因素修正諸元,連續射擊三發炮彈未中,第四發經過950米的修正,由小砂小隊第1分隊山田二炮手擊中一輛貨車,引燃汽油后使前后十幾輛車燃燒起來。當時,坂口靜夫少將就站在指揮炮擊的渕強次中尉身后觀戰,令日軍士氣為之大振。

在炮兵火力掩護下,步兵進至位于惠通橋上游數公里的渡河地點(即金塘子老渡口)。晚7時16分,步兵第2大隊的兩個中隊在工兵隊協力下,使用2艘橡皮艇開始了敵前渡江。這時,步、炮兵集中了全部火力,支援步兵行動。

高村自詡:“這次的敵前渡河,正是步、工兵聯合一體的奇跡,我當時的日記是這樣寫的:‘自己激動的淚水使得望遠鏡都模糊一片了’;但是捕捉到那1000部車輛(我們直接可以目擊的就有680余輛——原注)敵軍的,則完全可以說是我們野炮大隊的獨角戲。”[后來,高村還曾在日本暢銷上百萬冊的連環漫畫《戰爭論》中表示:“這個炮擊戰,盡管規模小,卻發揮了炮兵的真正價值,與柔佛鐵挺炮擊戰及科雷希多炮擊戰一起,被譽為大東亞戰爭攻勢期的三大炮擊戰。”]

據載,在決定以橡皮艇渡河攻擊前,日軍尖兵還曾做過其他嘗試。

最先沖到惠通橋邊的日軍步兵第3大隊第10中隊長橫田進中尉,曾令分隊長石川偵察地形尋找渡江點,并令士兵從公路上遺棄的車輛上收集木板、汽油桶制作渡江器材。當時,在150米外對岸的中國軍隊以機槍、迫擊炮開火,擊傷日軍上等兵蓑田等人。

怒江東岸大坪子村20多歲的郭鳳英姑娘,當日早晨在惠通橋東橋頭賣粥。惠通橋被炸后,郭鳳英趁亂上山逃回家,又與家人往更高處的密林深處逃難。站在半山腰上,郭鳳英看到怒江西岸公路上的日軍抓住了一些難民,持槍逼迫他們將堵在公路上的車輛往怒江里推,似乎想以此將怒江填平,從上面越過江來。但前后推下了六七十輛車,都被湍急的江流沖走,江面上一點痕跡都沒有。

據日軍史料記述,此時,有人提出等工兵和重火力來支援,但第10中隊橫田進中尉表示要等石川分隊長偵察回來再做決定。不久,石川分隊長偵察回來報告:一、兩岸地形復雜,懸崖陡立,江流太急,不少地方還有暗流;二、對岸丟棄在路上的車輛較多,不易突擊,大量中國軍隊集結在對岸那些車輛后的村子里;三、日軍所處位置樹木雖多,但無法選擇進攻路線,也無渡江的合適地點。聽完石川分隊長的報告后,橫田進一時難以決定。

下午5時左右,日軍大隊下達了從惠通橋撤離、轉往大隊本部指定的渡江點集中的命令。于是,橫田進令平野小隊留下負責監視對岸中國軍隊的動態,親率中隊主力向上游700米外的渡江點趕去。

5

日軍實施渡江攻擊后,在惠通橋附近的中國軍隊,僅云南省綏靖公署保安第6旅(代號“熄烽”)的一個連、10余名憲兵、獨立工兵第24營及駐大山頭的一個化學防空連(敵機空襲時施放煙幕掩護橋梁),加上隸屬混亂的零散潰軍,都是不堪陣仗之旅。

所幸,此前第11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奉令兼任昆明防守司令,其所轄之第66軍入緬作戰雖也在潰敗途中,但第71軍正從川康向滇西開進,該軍前鋒第36師已率先抵達祥云。

5月4日深夜,蔣介石打電話給宋希濂,告之:據陳納德飛虎隊的偵察報告,“滇緬路上中國軍隊零零落落,潰不成軍,完全不能抵抗日軍前進。如果再不設法挽救,依照敵人幾天來的前進速度計算,大約十天即到昆明”。據此,命令宋希濂星夜征調車輛,將第36師及第71軍后續部隊運抵怒江東岸阻敵。放下電話,宋希濂即親至昆明郊外黑林鋪滇緬公路運輸總局洽商,該部允諾5日至7日三天內提供貨車550輛用于運兵。

5日凌晨零時,率先登車的第36師先頭部隊第106團抵達惠通橋東約10公里的加油站附近。天色剛明,團長熊正詩即率各營營長赴大山頭前方偵察地形,命令主力向大坪子、孩婆山前進,以一個連到惠通橋附近警戒。9時許,當日軍炮擊東岸后,第106團迅即在大山頭、烏木郎之線占領陣地。

因惠通橋被炸斷,日軍經偵察地形,將主力渡河點選擇在上游約3公里、江面較窄的金塘子老渡口。此處為修筑滇緬公路時最初選擇的過江橋橋址,后被廢棄了,但兩岸的“毛路”已修至江邊,輜重車輛容易接近,日軍看中了這一點。因為在江上架設浮橋進展緩慢,日軍僅以幾只橡皮舟和排筏往返輸送兵力,至中國援軍抵達時僅運送三四百人過江;且過江后即為大坡度仰攻,地形極為不利,因此給中國增援部隊開進提供了較充足的時間。

據高村武人所述,步兵第146聯隊渡江攻擊發起時間為日本時間晚7時16分,即當地時間下午6時許。但第11集團軍戰斗詳報載,“12時稍過,歸僑及難民中潛伏敵之‘第五縱隊’約數百人,即猝然向孩婆山襲擊”;而據第36師政治部課長俞晏澄記述:5日下午5時許,幾名華僑從公路下疾奔上坡,向第106團前衛連報告說,坡下公路上有三輛鐵篷車,車上士兵的臂章是白底紅日標志,可見日軍已乘難民車輛混過惠通橋了。連長立刻派出兩名士兵前往偵察核實,證實確系日軍前衛小隊,估計混過橋東的日軍已有200余人。連長一面向上級報告,一面布置兵力監視敵人動向。第2營全營很快搶占大坪子公路旁的高坡,以機、步槍向鐵篷車里的敵人掃射,但因路上敵我車輛人員混雜,未能穩準狠地打擊敵人。大部日軍跳下車輛,搶占孩婆山高地開始還擊。

——這一記述,令人再次想起高熺奎所說的那路以漢奸為向導、從“走私小道”直插惠通橋的日軍及工兵營兩位化裝偵察者在西岸車隊中發現的日軍便衣。但假若這支日軍“第五縱隊”在爆橋前混過了江,為何在我工兵爆破時未加阻止?筆者以為這在情理上是說不通的,極可能是軍方在戰報中將從上游金塘子渡口渡江的日軍,記為預先從橋上混過江的日軍,這至少可以掩蓋部隊開進遲緩、阻敵不力的情節。

此后,據第11集團軍戰斗詳報記述,“該(106)團以驅逐孩婆山敵人之目的,施行進擊。敵在炮火掩護繼續強渡增援,彼我傷亡迭出,入夜仍在對峙中。”

在保山讀書的中學生陳濟澤,家住松山至龍陵之間的鎮安街,5日因返家心切,與逃難人流逆向而行卷入戰場中心,躲在怒江西岸公路上200米處的一個干溝里,目擊了當日的戰斗過程。據其回憶:

在炮火掩護下,日軍開始用橡皮舟強行渡江。這時,我阻擊部隊已布防于對岸半山公路上,當發現日軍渡江后,迅速用機槍對準渡口進行嚴密封鎖,并利用有利地形和已過江的日軍激戰。日軍沖上去,就被我軍打下來,又沖上去,再被打回來,反復多次,直到天黑,槍聲仍然不斷。

陳濟澤的觀察位置,在怒江西岸金塘子老渡口上方,對面即為孩婆山。

最初布防于東岸半山公路上阻敵的兵力,應為前述“熄烽”部隊1連、獨立工兵第24營和10余名憲兵,可能還有潰軍中的一部。但爆橋后工兵營即先撤退,其他部隊應是堅持到第106團增援抵達后撤出戰場的。有些撰述記馬崇六曾留下指揮阻擊,但按姚仕基的記述,爆橋后自己即爬上山去與馬崇六會合,但因日軍炮火襲擾而棄車逃散——正如遠在保山的蕭毅肅事后在林蔚默許下以“籌謀破橋有功”而獲頒三等云麾勛章,在這樣的大事件中,大人物都要極力表明自己在現場,而不是某個最終被忘掉姓名的“隊長”之類的小人物。

夜幕降臨后,怒江兩岸的局勢變得詭譎莫測、混亂不堪。

當晚9時,從后隊趕到前方的日軍野炮第1大隊副官坂口八三中尉,乘著吉普車經過尖兵隊野炮第3中隊陣地,說:“大隊主力已到達后方的臘勐村落附近。一定要抵達渡河點,大家加油!”但他的車向前剛開出數百米,即被對岸飛來的中國軍隊機槍流彈打死。

此時,在金塘子渡口,已經渡江的日軍步兵第2大隊決定偷襲孩坡山制高點,有的士兵已攀爬至山腰,在丟棄在公路上的汽車之間穿插,有的還趁機在汽車上順手牽羊偷東西。稍晚,步兵第2大隊長金氏堅少佐過江督戰,第146聯隊長今岡宗四郎大佐也跟了過來。當兩人碰頭時,突然遭到中國軍隊從孩婆山上投下來的手榴彈襲擊——砸在一株仙人掌上,彈出幾米開外爆炸,兩人因此得以幸免……由于夜幕的遮蔽,當晚日軍未能取得很大進展。

6日上午,第36師師部及第108團抵達戥子鋪(即等子鄉),以一個營在一丘田亙阿蘭寨之線構筑預備陣地,其余各部位置于大梁子附近;師長李志鵬實施統一指揮。當日白天,日軍似在為后續部隊渡江做準備,無大動作。午后,第106團決定乘夜向孩婆山日軍再次攻擊,策定部署為:第1營派步兵一連于晚6時由大坪子北端行正面攻擊;第3營一連于同時經大坪子向孩婆山敵右側背攻擊;第2營在中心寨南端干溝完成攻擊準備,于晚6時30分向孩婆山之敵后背攻擊。

6日下午,第11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率副參謀長陶晉初和作戰參謀楊肇驤、高寶書等人由昆明乘坐軍用飛機到云南驛。到達后,知第36師師長李志鵬已率該師第106團到達保山,旋即改乘吉普車到大理下關。宋希濂帶楊肇驤到郵電局給保山打長途電話,接線員說線路不空,卻又讓商人和保山談生意。宋希濂大為惱怒,拍著柜臺大罵:“我是宋總司令,限3分鐘接通保山,不然貽誤戰機,殺你的頭!”接線員嚇得渾身發抖,馬上接通了電話。找到李志鵬通話,獲知該師于5日到達怒江東岸及阻擊日軍情況。宋希濂大為高興,立即致電蔣介石報捷,并請蔣下令迅速趕運第71軍后續部隊。

夜幕降臨后,第106團各營按預定方案實施攻擊。

晚7時,第2營前進至孩婆山第二個山頭,距敵僅數十米,遭敵頑強抵抗,繼之發生白刃肉搏,戰況至為激烈。此時,日軍主力潛向該營右后方反擊,該營官兵奮勇迎擊,將敵遏止,我傷亡營長以下百余名。

據載,為徹底阻斷東岸我車輛通行,6日傍晚,在東岸炮兵火力掩護下,日軍工兵隊藤田儀作中尉率一個小隊強行渡過怒江,利用夜幕潛行至滇緬公路缽卷山路段,用炸藥炸毀了一段公路。

——此事未見我方史料提及。但從這一小隊工兵的戰術運用上,似可窺察日軍在戰術上偏愛以小部隊實施大縱深挺進攻擊,表現出罕見的大膽與冒險作風。據載,坂口兵團自編成以來,從攻略印尼爪哇島開始,長驅數萬里一直打到怒江,被日本媒體譽為“六段飛式進擊”。特別是進入緬甸與中國軍隊交火后,14天交戰7次,長驅1540公里,創造了日平均交戰次數、日推進距離的紀錄。

據日軍史料記述:6日深夜,步兵第3大隊亦奉命渡江增援第2大隊。該大隊的兵力為第10中隊及所配屬的第11中隊一個機槍小隊、聯隊無線和有線通信兵等,為250人左右;其中承擔搶攻對岸制高點的第10中隊的兵力,含中隊長橫田進中尉在內為80余人。該部選擇的渡江點在惠通橋上游約700米處,渡江用的組合式鐵舟、應急筏、橡膠漂浮舟等均已由工兵準備好,每只舟筏上還配備了兩名操槳者。據第10中隊第3小隊指揮班長中原信夫軍曹記述:

夜幕降臨時,渡江開始了,臨時配屬的第11中隊機槍小隊和通信分隊負責掩護。在工兵拼死努力下,至7日凌晨,第10中隊全員終于成功地渡過了怒江,馬上向中山(即位于孩婆山與缽卷山之間較低的大坪子)制高點摸去。漆黑的夜晚,山險坡陡,高一腳低一腳的根本看不到路,摸到中山制高點時已經是7日早晨,大家顧不得休息,馬上開始構筑臨時工事。但此時敵軍已經察覺到我軍的行動,迫擊炮彈猛烈地轟了過來。

構筑單兵臨時防御工事相當困難。因長時間天干地燥,加之山上的巖石堅硬,怎么也挖不動,只能用十字鎬一點一點地啃出來,但也只是勉強能藏身的散兵坑。敵軍多次組織兵力拼命地進攻,但最后還是敗了下去,這時候就趁機加固陣地。這時,飲水也成了大問題。雖然經偵察發現山洼里有一個小水潭,本來想從那里取水,但又怕遭到敵軍的襲擊,無奈之下,中隊長向大隊發出了求水的請求。

這天,第11中隊一直頑強地堅守在陣地上,多次擊退了敵軍的進攻。但奇怪的是,從早晨到下午4時,左翼的第10中隊卻沒有遭到敵軍的任何攻擊,他們正拼命地構筑防御工事。但就在下午4時左右,從望遠鏡里看到,對面高地上的敵軍正在調集兵力和迫擊炮、機槍等重火器,看樣子要在夜間發起進攻了。

傍晚6時左右(因無表,為估計時間——原注),敵軍的迫擊炮等重武器開始向我軍陣地猛烈轟擊,隨著夜幕降臨,曳光彈不斷地飛過夜空,迫擊炮彈落在山脊上發出轟鳴的震響,照明彈刺眼的白色光芒把整個夜空都照亮了。

“敵軍來了!”

喇叭聲,喊殺聲,手榴彈的爆炸聲,一時震撼了整個山谷。

當晚,本來擬采用隱蔽式戰術,即聽到敵軍迫近的腳步聲才開槍。奇怪的是,第1小隊指揮班和第2小隊卻沖了出去,于是展開了肉搏戰。經一場混亂的廝殺后,中國軍隊退了下去。

——關于當日戰斗,第11集團軍戰斗詳報的記述是:

7日拂曉,第106團第1營于正面及孩婆山右側背干溝開始攻擊(對日軍第2大隊);又以第108團之一連附重機槍兩挺、迫擊炮兩門,于孩婆山右側高地向日軍右側猛烈攻擊(對日軍第3大隊)。并以團屬迫擊炮集中于大山頭,對敵行壓制射擊,掩護第106團攻擊前進。第106團進至山頭時,日軍據反斜面陣地頑強抵抗,戰況較前更為激烈,死傷更重。雖經數度增援,終因日軍西岸野炮火力阻止而未達敵陣,相持至下午5時無進展。

據載,當日中午,第11集團軍總司令宋希濂率幕僚自下關趕到保山,在城北郎義村元光寺開設指揮所,架設電話與第36師接通聯系。而后,宋希濂攜參謀楊肇驤驅車急赴前線視察敵情。當車行至滇緬公路707公里路標附近時,突遭3架日軍飛機空襲,宋希濂等人急忙躲進樹林,待日機飛離后又繼續前行。至晚6時許,抵達江東老魯田第36師指揮所。

此時,第36師部隊業已全部到達,正在構筑工事,準備反攻。觀察戰場態勢后,宋希濂指示第36師師長李志鵬、副師長熊正詩和106團團長谷賓:注意加強陣地工事,配備炮兵火力封鎖怒江渡口,嚴防敵人夜間偷渡。當晚,宋希濂返回保山途中,前往金雞村會晤了參謀團長林蔚,該團參謀蕭毅肅也在座。雙方交換了對當前敵情判斷的意見,言談之間,林蔚等人對于破壞惠通橋阻止日軍前進一事,頗恃功自傲。林蔚把部隊自緬甸撤退經過敘述了一番,算是和宋希濂辦理了交接任務的手續。之后,宋希濂一行返回城北郎義村元光寺指揮所。

據日軍中原信夫軍曹記述:

8日早6時左右,日軍第3大隊派運輸班和彈藥班的7名戰友送來了飲用水、干糧和彈藥。據說這7個人是奉命于昨晚冒著生命危險,每人背著5加侖裝的水桶、扛著彈藥箱從對岸渡江過來,在沒有道路的陡坡和山間小道上攀爬,吃盡了苦頭才來到了陣地前的。這解決了250多人的飲用水問題。

當日中午剛過,敵軍兩架飛機超低空飛來,在上空盤旋后對著野炮第3中隊陣地猛烈地掃射了一陣,而后向北飛走了。根據此情分析,敵機是在偵察敵我雙方前沿陣地詳情,為大的攻擊做準備。看來一場大的攻擊即將開始,盡管敵軍暫時沒有動靜,但不能大意。下午1時左右,大隊命令撤出陣地。

——我軍戰史的記述為:

8日,第36師部隊加強工事,不時向日軍襲擾。入晚后,再向孩婆山之敵攻擊,日軍只能窮力抵抗。

聯系日方記述,此時日軍已感到繼續進攻毫無希望,準備放棄。

9日晨,由田村中佐率領的野戰重炮兵第18聯隊(欠第2大隊)及野戰重炮兵第3聯隊第2大隊[其中野重第3聯隊裝備九六式150毫米榴彈炮,野重第18聯隊裝備九二式105毫米加農炮。關于兵力,太田毅著述如此記,野炮第56聯隊戰記中則記150毫米榴彈炮和105毫米加農炮各一個中隊。]從緬甸趕至松山。野戰重炮聯隊,為日軍作戰時軍一級單位配屬炮兵,系由緬甸方面第15軍派來增援坂口支隊。

據中國戰史記述,“當日上午,日軍以炮火掩護向我反攻,激戰終日,至晚漸趨沉寂。第36師又向日軍施行攻擊,迄夜半仍在對峙中”。

至此,戰局雖呈現僵持狀態,但因第11集團軍后續部隊第71軍第88師、預備第2師已陸續運抵保山,而日軍因怒江阻隔無法將更多兵力投送江東,已陷入困境。據日軍戰史載,當日,坂口少將令步兵第146聯隊主力撤出戰場,轉往騰沖實施占領。

10日凌晨零時30分,位于敵我對峙前沿的第106團第1營報稱:“孩婆山之敵經我連日之攻擊,傷亡慘重,刻在舉火焚尸,似有退卻之模樣。”李志鵬聞報,即令該團全面攻擊,又令第108團第1營由孩婆山右方繞行側面攻擊,期壓迫孩婆山之敵于江邊而殲滅之。

日軍逐次向怒江西岸撤退,第36師進占孩婆山,尾追逃竄之敵。追至江邊時,遭西岸日軍機槍火力壓制,我軍渡江未遂;同時,西岸日軍炮火亦向我孩婆山、大山頭陣地轟擊,極力掩護其步兵退卻。

據我軍戰果統計,連日來進至江東的日軍有400余人,僅百余人泅水逃回西岸,余均遭殲滅;第36師所部虜獲日軍輕重機槍2挺,步槍80余支。

放棄渡江繼續攻擊后,當日,坂口靜夫令野炮第1大隊主力(大隊本部、第1中隊及大隊段列[段列,在作戰中提供后方支援的組織或者配備。日軍炮兵中隊以上規模的部隊,為保證戰斗活動能夠順利進行,設置段列編制,進行必要的補給與整備支援,一般設在戰線后方。])轉往龍陵擔任警備,以第3中隊及第2中隊高村小隊留守松山。該留守炮兵及在此前渡江攻擊中損失慘重的步兵第146聯隊松本大隊(第3大隊)殘部,統由新到的野戰重炮兵聯隊長田村中佐指揮,田村也因此成為首任拉孟守備隊長。

6

在地面部隊交戰期間,5月7日,陳納德飛虎隊派出8架P-40E型飛機飛臨惠通橋空域,對猬集在江邊及西岸公路上的日軍車隊猛烈轟炸,予敵以沉重打擊。

據杜安·舒爾茨在《陳納德與飛虎隊——獨行其事的戰爭》記述,在此次攻擊中,首先是美國飛虎隊飛行員鮑伯·尼爾于5月5日駕機偵察發現嚴重敵情:

……日本裝甲車在公路上橫沖直撞,越過一隊隊的難民群,把他們困在路上無法動彈。正在偵察的鮑伯·尼爾是第一個看見公路上所發生的這番景象的飛虎隊員,他永遠也忘不了擁擠在巉巖劈出的公路上的那些人群。半崖間擠滿了難民和日本的車輛及部隊。從峽谷的谷頂到谷底,有35個盤來繞去的急轉彎,汽車要往下跑20英里的路程才能到達江邊的斷橋,而這段路的垂直距離僅僅1英里。第二天,更多的日軍部隊相繼抵達怒江邊。日軍的車輛一輛接一輛地停在公路上,等候他們的工程人員前來架設浮橋。次日,或者再過一天,日本人就可能渡過怒江,向昆明進發。

5月6日,陳納德致電向宋美齡[自1936年起,宋美齡即擔任航空委員會秘書長,抗戰期間佐輔空軍建軍發展甚有貢獻,也擁有很大權力。]報告,并請求對怒江惠通橋附近公路上的日軍實施空襲,當即得到蔣介石批準。

此后,飛虎隊以特克斯·希爾、湯姆·瓊斯、埃德·雷克托和弗蘭克·勞勒等4名隊員駕駛P-40E型飛機實施轟炸、掃射,此機型原配有可攜帶6枚35磅殺傷炸彈的彈架,但改裝了可攜帶俄國產570磅炸彈的機腹彈架,4名隊員均為經驗豐富的美國前海軍俯沖轟炸機飛行員;另以沃雷·沃爾森、R.T.史密斯、埃里克·希林和湯姆·海伍德等4名隊員駕駛P-40B型飛機擔任高空掩護。由于怒江西岸的日軍車輛和部隊只能在從陡峭的松山山腰間劈出的狹窄公路一線猬集,沒有隱蔽回旋之所,所以空襲造成巨大傷亡。據統計,飛虎隊在7、8兩日的空襲中,共擊毀日機1架,炸毀日卡車50輛,斃敵200名。

以往中方資料僅強調第36師的地面阻擊戰,對飛虎隊的空中助戰很少提及,大概因為空中攻擊難免造成對我難民的誤傷,作為友軍的美國人很難面對這一復雜的“戰場倫理”問題,這也是陳納德要特別請示蔣介石批準的原因。杜安·舒爾茨的記述為:

他(陳納德)清楚地知道,被日軍困在公路上的中國人會因此遭難。他面臨一個可怕的決定,是否應為拯救更多的人的生命而犧牲一部分人。這不是一個他能獨自作出的決定。他不能對那么多的中國人的生命承擔責任。于是他于5月6日給蔣夫人拍了一封電報,向她敘述了目前的情況并要求委員長準予對公路沿線的攻擊。他在同一天得到了委員長的答復:消滅敵人!

參加此次作戰的飛虎隊員特克斯·希爾在回憶錄中寫道:“往下飛就看得更清楚了,從江邊到峽谷上部的盤山公路上,排滿了日軍第56師團的大隊卡車和武裝車輛,一直到更遠的壩子。”希爾說,自己從來沒有一次見過這么多的日本兵,以前他只是在矮小樹叢中看到小隊人馬,或是在路上碰到小股車隊。現在這里有無數坦克、卡車,成百上千的士兵,都在等待著他們的工兵架設浮橋。希爾巡視空中是否有敵人飛機,很驚奇地發現沒有,便繼續下降高度。果然,日本工兵像螞蟻一般簇擁在江邊,將堅固的能夠經得住他們輜重的浮橋墩碼起來,有的部分已經搭設好了。希爾以目光示意左右兩邊的僚機,他們都知道該干什么,沒有半點遲疑,他們干凈利落地排成了一行,開始攻擊。

特克斯·希爾以60度角向下加速俯沖,他知道一旦進入日本人的射程之內,他們會用所有小型武器還手。為了使自己不成為敵人的活靶子,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做超低空飛行。同時,他將飛機調整到瞄準峽谷的頂部,確切地對準公路往下蜿蜒到江邊的位置。在他下面響起了槍聲,看上去似乎所有日本兵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愣愣地看著飛虎隊的舉動。找準了最精確的時刻,希爾投下了俄制巨型炸彈。

這只是剛剛開始,當灰塵落定時,山坡上的日本兵驚恐地發現飛虎隊的攻擊把他們的退路也給切斷了。巨型炸彈把上面的公路變成了一個大型堆石場,沒有幾個小時的清除是過不去的。長長的公路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江水,沒有什么地方可以隱蔽藏身。

希爾和戰友們轉了一圈,又朝著日本人來了。希爾繞著朝江那一邊的中國人飛過去,滿身濕透的第66師(原文如此,應為第36師)的戰士們高興地往天上放槍,在江邊又叫又跳。希爾的戰友們也從各個方向準確地扔下了殺傷彈,這支號稱“龍”的日軍第56師團現在被打得人仰馬翻。

由希爾的記述可見,“飛虎隊”打擊的目標主要是猬集在怒江東岸公路上的日軍。這種完全控制了制空權的打擊,既能壓制日軍火炮對東岸的掩護火力,又極大地殺傷了兵員,缺乏防空兵器的日軍對此束手無策。可以推測,目前在東岸孩婆山與第106團對峙的日軍,都是利用夜暗渡江的,當天亮后飛虎隊員飛臨惠通橋上空,對日軍即是災難。在此情況下,即便我地面阻擊部隊無力,日軍的渡江攻擊也難以為繼。更進一步推測,即便中國軍隊未能控制東岸孩婆山、大山頭,而被迫退向縱深地帶防御,因第11集團軍主力已集結在保山附近,日軍僅以少量步兵也難以有更大作為。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在惠通橋斷毀的情況下,日軍欲將重炮運送過江且爬上適宜發射的高山陣地,也是難事。

坂口兵團的“六段飛進擊”逆轉于怒江,有相當的命定色彩。

飛虎隊員仍不停手。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沿著蜿蜒的公路來回沖擊,朝著任何還在掙扎的敵人發射一排排點50口徑(12.7毫米)機槍子彈。當把子彈打完后,他們又把在高空護航的沃雷·沃爾森小隊的4架飛機調過來再次上演同樣的好戲,直到子彈打光。當天,特克斯·希爾等4名飛虎隊員飛到云南驛機場加油后,又返回峽谷攻擊敵人,并沿著日本人的退路攻擊,那里龐大的日軍坂口支隊殘余正在蠕動。這一次,P-40E攜帶了部分燃燒彈,極具破壞效果,把排得長長的日軍車輛變成了一片火海。據杜安·舒爾茨的描述,“成百上千的日本人在汽油的火舌、彈藥的爆炸和燃燒著的裝甲車及卡車的烈焰中喪生。濃煙升騰到數千英尺的天空,標志著這場大屠殺的地點”。

后來,陳納德從戰斗中拍攝的照片中推測,“希爾投下的巨型炸彈中,有的可能炸到了接近峽谷底部伸出的巖石,然后落到敵人指揮部的位置上。如果是這樣,那敵人就失去了首領。”

接下來的三天里,陳納德派隊員飛去察看,越過怒江和公路,直到芒市,看到日軍就打。在一個星期中,日軍沒有一個營的兵力能在怒江峽谷近160公里的范圍內立足,蛇一般蜿蜒流淌的怒江看上去是日軍車輛和裝備的墳場。日軍再也沒有試圖越過怒江。

多年以來,中方史料普遍認為日軍渡越怒江意在進逼昆明甚至重慶,以此來評價惠通橋阻擊戰的戰略意義。在此戰中發揮了重大作用的美國飛虎隊也表示,惠通橋的勝利被認為是決定性的。“如果美國志愿隊沒有能夠在河邊阻止他們的前進,那會發生什么?在怒江和中國西部中樞的盟軍空軍基地之間沒有中國的抵抗力量,如果我們丟了空軍基地,從印度翻越駝峰進入中國的空運就得停止,中國軍隊就失去盟國的軍事供應,沒有這些空運他們就無法生存,那中國就要垮,那日本就會使用這些空軍基地來供應它在緬甸的軍隊,以向西攻打印度。”

杜安·舒爾茨在其著述中承認,戰后公開的日方資料顯示,日軍當時沒有計劃向昆明推進,其戰略為入侵印度。因為日軍當時缺乏空中掩護,而怒江峽谷在其駐中國東部的航空兵基地的飛機作戰半徑之外。但是,最初蔣介石對在怒江一線堵截日軍并無信心,而傾向于后退至瀾滄江設防,并打算遷都至西昌。是民國元老、云貴監察使李根源極力主張在怒江御敵,并取得林蔚、宋希濂等了解現地情況的軍事將領的支持,最終被蔣介石采納。杜安·舒爾茨據此認為,“如果當時日軍能夠順利渡過怒江并發現怒江至昆明之間防御力量薄弱,他們也可能會抓住這個時機,逼迫中國退出戰爭”。

筆者以為,對于經常因冒進的戰術行動的成果而改變戰略部署的日軍來說,這一分析還是很有道理的。

7

怒江阻敵成功后,重慶統帥部對于滇西日軍敵情作了錯誤判斷,認為沿滇緬公路追擊的日軍不過是臨時編成的快速部隊,最多不過兩三千人,孤軍深入必不能持久;而第11集團軍所屬各部已陸續開抵怒江,截至5月15日已有3個師(36師、預2師、88師)兵力,對日軍占絕對優勢。因此,蔣介石下令宋希濂反攻騰沖、龍陵,企圖利用日軍立足未穩之際,把滇西失地奪回來。

5月15日下午5時,宋希濂于保山郎義村指揮部向各部下達命令:

惠通橋西岸約有步炮聯合之敵五六百人,裝甲車、戰車各十余輛,正與我第36師隔江對峙中;龍陵方面有敵步騎兵約七八百人,汽車約三四十輛,日來運輸頗為繁忙;騰沖于5月11日被步騎炮聯合之敵約七百人占領,十三四日敵騎已出沒于紅木樹、大寨(馬料鋪西南約12公里)一帶。

我軍以收復滇西邊疆,迎接我遠征軍回國之目的,即以主力迅速由惠通橋下游渡過怒江,先殲滅惠通橋西岸之敵,進出騰沖、龍陵之線。

第36師應以一部對惠通橋當面之敵佯攻,極力將敵抑留于我正面,主力應于18日由蟒王寨(即施甸縣莽王寨)以西渡過怒江,經平子地、白泥潭進出于連廠、馬鹿塘附近地區。于19日半夜后開始向臘勐街、核桃箐一帶之敵側背襲擊,并徹底破壞該處公路,與該師在惠通橋正面之一部協力,務捕捉敵于惠通橋、臘勐間地區而殲滅之;另派一部由惠通橋上游渡河,進出于平子地、松山一帶,同時繞襲敵之左側背。

第88師應于18日正午以前由攀枝花(濫壩寨以西)附近渡過怒江,以主力經椅子山—楊梅田—紅木樹附近,進出于壽福硐、邵家寨及麥子地、咬郎(即繞廊)間地區,于19日半夜開始,將鎮安街、猛冒街(即勐冒街)、黃草壩一帶公路徹底破壞,并以一部占領黃草壩附近要點,竭力拒止龍陵方面東進之敵,俾我第36師方面之攻擊容易;另以有力之一部,經坡頭進出竹壩附近,于19日夜半同時占領南天門(放馬橋南)附近要點,徹底破壞公路,拒止自芒市方面東進之敵,并對龍陵方面襲擊,極力鉗制該處敵之行動;對河尾(濫壩寨南四五公里)方面,并應由該師搜索連派遣部隊擔任警戒。

此外,還令預2師于17日正午以前由惠仁橋附近渡過怒江向騰沖進擊。

5月16日下午,宋希濂在保山指揮部接奉蔣介石刪(15日)酉電令,要旨為:“我軍到龍陵時,如敵閉城固守,切勿攻堅,先將其東西各要隘占領,斷絕其歸路,再設法消滅;對騰沖亦應如是。”

——自下達反攻指示,及此后的作戰過程中,遠在重慶的最高統帥蔣介石一直以電話、電報直接指導第11集團軍。以前屢有耳聞,蔣介石對于戰事關注、過問“很細”,經常越過無數層級指導到部隊戰術行動,從這一戰事中可得佐證。但部隊尚未行動,即先打了這種“勿攻堅”的預防針,此后的作戰行動即早早定下了調子。

17日至21日,連續四天陰雨,怒江水勢陡漲。第36師、第88師、預2師各部依令向各指定渡口開進,因木舟和竹筏匱乏,渡江極為艱難,原定于19日的總攻時間只能被迫推遲。

此期間,我東岸重炮繼續向松山轟擊,位于下臘勐街附近公路上的日軍野戰重炮陣地落彈極密,日軍懷疑該陣地已被我軍偵悉,于19日夜將150毫米榴彈炮向東南轉移至董別大山背后,將100毫米加農炮轉移至松山西側公路附近。

22日,天空終于放晴。當日,從怒江下游渡江的88師主力已分別在龍陵以東蚌渺及咬郎各附近集結完畢,完成攻擊準備,宋希濂即決定將總攻發起時間定于23日深夜。中午,又接到蔣介石電話命令:“88師應先以有力部隊占領南天門,徹底破壞該處公路,然后再圖圍攻龍陵之敵。”——南天門為滇緬公路芒市至龍陵路段上的一處斷崖天塹,占據該地可阻止芒市以西乃至緬甸方向的日軍增援龍陵。這一點,其實在集團軍15日下達的作戰命令中已經有明確部署。但宋希濂還是飭轉第88師師長胡家驥切實遵辦,并指示發動象達附近民眾協助實施破壞。

據日軍戰史載,23日以前,日軍在滇西的兵力較為空虛。

在松山,主要以臨時配屬的炮兵部隊為主擔負防御,包括野戰重炮兵聯隊,野炮第56聯隊第1大隊第3中隊及第2中隊高村小隊,以及在渡江進攻中損失頗重的步兵第146聯隊松本大隊(第3大隊)殘部。

在騰沖,剛剛占領該地的步兵第146聯隊主力(聯隊本部及第2大隊)立即遭到我預2師反攻,此時正在騰沖周邊發生激戰。

在龍陵,僅有坂口少將所轄第56步兵團司令部,野炮第1大隊本部及第1中隊,步兵、工兵各一個中隊及野戰醫院,且步兵中隊正在鎮安街對從邦買街南下的預2師第5團第3營[17日,預2師先遣支隊通過龍江橋向橄欖寨前進;第5團第3該營相機向邦買街以南牽襲日軍]進行“討伐”作戰。

由于我軍渡江遷延時日,且20日日軍在鎮安街附近公路兩側山上發現我軍尖兵蹤影,日軍第56師團長渡邊正夫中將已預感到我軍即將發起反攻的企圖,乃緊急抽調正在緬甸伊洛瓦底江上游八莫、杰沙等地實施“掃蕩”作戰的松井部隊(步兵第113聯隊)增援滇西方面。23日傍晚,松井秀治大佐率第113聯隊開入龍陵,使龍陵方面日軍兵力大增。

我軍即將發起的總攻,就僅以數小時之差而錯失了最佳戰機。

24日凌晨,第11集團軍各攻擊部隊在協同行動下,分向指定攻擊目標前進。

惠通橋正面:

自下游橄欖壩渡江的第36師第108團于零時開始行動,在沙子坡附近與接戰,繼而占領竹子坡5600高地,以一部向核桃箐、芹菜塘進襲。自上游干溝渡江的第107團第2營,亦于拂曉前秘密推進至4920高地(即赤土山)亙小寨之線,向南涉過勐梅河后,即向松山北部攻擊。該部掌握的敵情為,敵共約一個大隊,配有火炮四門[實際上遠遠不止,僅野炮第56聯隊改造三八式野炮即有6門,尚不包括數目不詳的野戰重炮聯隊150毫米榴彈炮和105毫米加農炮],節節頑抗,試圖待援。

在日方記錄中,從松山北部進攻的第107團第2營的攻擊極為猛烈,且擊斃了首任拉孟守備隊長、野戰重炮聯隊長田村中佐:

5月24日一早,怒江對岸缽卷山后方的敵軍重炮一齊向日軍陣地猛烈開火,敵軍步兵也攻到了“十加”(105毫米加農炮)中隊的炊事場,敵我雙方展開了白刃戰。同時,臘勐高地和臘勐村落之間突出部的西分哨附近,敵我雙方也展開了激戰的手榴彈戰。頓時,臘勐到處都是激烈的槍炮聲,野炮陣地遭到了更加猛烈的攻擊。松本大隊(步兵第3大隊)全體兵力按其配置,在各陣地與敵展開白刃戰。

當時,野炮第3中隊的今泉利四郎曹長,奉命帶著繳獲的2門迫擊炮前往西分哨增援。9時30分左右,當小隊全員乘坐的卡車在距西分哨東側還有200米左右的一個彎道處時,突然遭到頭頂高地上敵軍機槍的猛烈掃射,汽車引擎被擊中,子彈從駕駛員小林兵長的肩上擦過,打在了今泉曹長腰間的水壺上,水一下子就冒了出來。謝天謝地,托水壺的福,沒有受傷。但車動不了,前方又被敵軍的機槍封鎖,一時難以前進。

今泉曹長只好命令大家馬上持槍下車,找敵火力死角隱蔽。

此時,西分哨方向敵我雙方短兵相接,手榴彈爆炸聲不斷,敵軍雖都已進入射線,但又不能妄自行動。從望遠鏡里看到,大批敵軍正向西分哨南側高地移動,看樣子是要攻擊守備隊本部高地了。

今泉曹長此時仿佛感覺到守備隊本部及臘勐村落周邊已陷入危機,為了阻止敵軍繼續向守備隊本部及周圍高地進攻,他一面命令江崎順吾兵長和宮川理上等兵前往聯隊本部通報,同時用步槍向西分哨方向的中國軍隊開槍,想把敵軍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下午1點左右,接到報告的野炮第3中隊的山元正文中尉率領一個步槍小隊趕了過來,田村守備隊長也趕到第一線來親自指揮戰斗。當時,田村守備隊長站在距離今泉曹長4米左右的道路上觀察情況。

“危險!”今泉曹長心里剛閃過這個念頭,敵軍的機槍響了,一排子彈打在了田村守備隊長身上,只見他歪歪斜斜走了不到十步就倒下了。聯隊副官馬上跑過去,緊緊地把他抱在懷里,但聯隊長已經斷了氣。

“聯隊長殿下!聯隊長殿下!”副官悲切地呼喊著,那悲慘的聲音至今仿佛還回響在今泉的耳邊。

下午4時30分左右,敵軍的6架戰斗機突然由水無川(勐梅河)方向低空飛來,在投彈轟炸的同時,又來回地向日軍陣地掃射。此次空襲,日軍死傷多人,今泉小隊的山瀧兵長左腿和手臂均被打中,江崎兵長兩腿也負了重傷,經臨時包扎后又參加了戰斗。

傍晚時分,西面山谷里的敵軍大部隊又悄悄集結起來,今泉小隊長測定了方位距離后,連續向敵軍轟擊,炮彈一發跟一發地在敵群中爆炸,敵軍一片混亂。遭到沉重打擊的敵軍慌亂地向水無川方向潰退。敵軍夜襲的企圖被挫敗,此時,我軍才總算松了一口氣。

當天夜里,對死傷人員進行了安置,并加固了陣地防御工事——田村聯隊長的尸體也在這天夜里進行了火化。而后,由步兵第146聯隊第3大隊長松本中佐接替其擔任守備隊長,指揮部隊與陸續襲來之敵繼續奮戰。

龍陵東北:

自畢寨附近渡江的第88師第263團,于零時以主力襲占猛冒街;以一部襲擊黃草壩,將敵百余擊潰,占領各要點。上午10時,敵“仲島部隊”[我軍戰斗詳報中所記日軍姓名,一般源自零星繳獲的日軍文件或陣亡日軍遺物信息,但多有虛構之筆,不盡可靠。下同]百余人由龍陵向黃草壩增援,當被擊退,我焚毀汽車10余輛——據日軍戰史,這正是從龍陵趕赴松山增援的日軍松井部隊前鋒;又松山方向開來汽車十余輛,載敵兵百余,至猛冒街附近被我擊潰,復向北逃竄,我奪獲步槍數支。

龍陵東南:

第88師第262團自畢寨渡江后,主力于拂曉攻占龍陵東南廣陵坡、華坡諸要點,得知敵為中村及坂山部隊,總計八九百人。另以一營向南直插,于清晨襲占南天門,并加緊破壞滇緬公路。敵一再反攻,但要點仍為我控制。

當日中午,宋希濂致電第88師師長胡家驥:“該師目前第一任務在積極破路,節節截斷,愈徹底愈好,務使敵不能由芒市、龍陵等處增兵東援,并接濟糧彈,俾36師得于短期內將惠通橋西岸之敵完全解決,希激勵各部并發動民眾努力圖之。”此為對蔣介石此前指示的第二次重申。

25日,第36師第108團第3營當晚確實占領竹子坡高地,其第1營進占大滾塘。第88師第263團攻占猛冒街后,敵(即松井部隊)由龍陵增援數百人反攻,激戰至烈。該團受敵壓迫,曾一度脫離公路,致敵有一部東竄增援。

26日,第36師第107團向松山、三眼井之敵攻擊;第108團向松山南端高地攻擊,以收夾擊之效。敵憑據松山主峰5200高地、臘勐街、核桃箐頑抗,雙方傷亡均重。

擔負打援任務的第88師第263團、第264團,仍在努力確保既得陣地,并積極破壞公路。但連日來芒市、龍陵之敵大舉反攻,該部傷亡極重。

當日,宋希濂又致電第88師師長胡家驥:

“南天門要點至關重要,我軍必須確實鞏固,構筑陣地,做死守之計;無論敵如何攻擊,均不得放棄,并須將該處公路繼續徹底破壞,使芒市之敵無法再行東犯。如兵力不足,立即速調262團一營前往增援為要。”此為對蔣介石此前指示的第三次重申。

27日,第36師第107團之一營(第2營),于清晨攻占松山北及5200高地。敵數百人增援反攻,經該營伏擊,斃敵百余,敵大隊長入部兼康[入部兼康系日軍第113聯隊第2大隊長,但據查此人未被擊斃,而于1945年6月16日在獨立臼炮第1聯隊長任上陣亡于沖繩]少佐亦被我擊斃,擄獲文件甚多。據載,從繳獲的一個軍官圖囊中,發現載有敵布防情況的文件及地圖,即日軍第56師團在滇西分設拉孟(即松山)、騰沖、龍陵、芒市、平戛、畹町6個守備區,緬甸境內還有5處據點,師團司令部駐芒市,據此判斷其兵力為1.5萬至2萬人。該文件即迅速上報。

據日軍戰史記述:從龍陵趕來增援的松井部隊及野炮第1大隊主力,“25日再向臘勐進擊,途中力排敵阻;26日在松山南方埡口(即長嶺崗)處與敵激戰,將敵擊退;27日午后抵達臘勐,與本地守備隊會合”。我軍戰斗詳報的記述為:“下午1點后,由猛冒街方面增援之敵二三百,戰車及裝甲車各四輛,猛烈逆襲,反復肉搏,第107團因傷亡過大,不得已退守松山北端高地,就地構筑工事”。

龍陵方面,第88師第262團據守南天門陣地受敵猛烈攻擊,竟日艱苦支撐。連日來,敵由畹町方面源源增援,該部傷亡綦重。

當日上午10時許,宋希濂接奉蔣介石電話指示:“攻擊部隊應避免硬戰,分成若干小組,鉆隙進出公路,依伏擊、截擊諸方法打擊敵人,并加緊破壞。”

天氣似乎也隨著戰局進展而變化,28日以后,又是持續陰雨。

昨日,從緬甸方向飛來敵機數架,在惠通橋上空盤旋,似在偵察我軍實力。28日中午,敵機10余架再度飛來,在江東大山頭附近轟炸,我無損失。

下午,敵戰車、裝甲車各10余輛,汽車40余輛,滿載敵兵,由龍陵方向駛入臘勐。薄暮后,敵向據守松山北端高地的我第107團反攻,未逞。

擔任打援的第88師各部連日受敵優勢兵力之猛攻,傷亡甚大。第262團于昨夜被迫脫離公路,本日復進至猛冒街東北、大坪子、龍山卡之線。第264團第3營仍在南天門與敵激戰中,該團主力續向龍陵附近之敵進擊。

29日,第36師第108團左翼長嶺崗一帶,增援之敵攻擊頗烈;戰事重點仍在松山主峰5600高地方面。

第88師第263團,分組在黃草壩、小黑河、小巖子附近向敵襲擊,斃敵甚多,毀敵汽車數輛,并破壞公路數段。第264團在南天門將其附近的石臺柏木橋破壞,敵源源而至增援,猛烈攻擊,企圖修復,該團極力阻止。

當日中午,蔣介石給宋希濂打來電話,指示:“敵源源增援,我軍應避免硬戰,減少犧牲,以伏擊邀截等方法鉆隙擾襲,并盡量破壞公路,限制敵之行動。”顯然,此時最高統帥已判斷反攻無望。

宋希濂即轉令第36師暫停攻擊,并電令第88師以營為單位,再分若干小組以少數工兵進出公路,積極施行破壞。如遇少數之敵,則一舉圍殲之;遇優勢敵人,則應伏于公路兩側予以奇襲,不必作正面之戰斗。

30日,臘勐之敵六七百人,向竹子坡第36師第108團陣地猛烈攻擊,中國各地守兵沉著應戰,傷亡頗重。

連日來,芒市之敵不斷增加,向南天門第88師第264團之一營攻擊,當日戰斗仍在激烈進行中。據日方資料載,這應是從緬北調來增援的“菊兵團”藤村部隊(第18師團第56聯隊)。

31日,各攻擊部隊依昨日電令指示,逐次脫離敵人。第36師第108團以一部在秧阱、沙子坡、竹子坡、小巖子之線掩護主力向怒江東岸移動。此時,芒市、龍陵之敵仍源源增加,向第88師南天門陣地猛攻。

下午3點以后,宋希濂就后續作戰行動指示第88師:

劃定怒江西岸北自滇緬公路,南迄平戛、象達、芒市、潞西一帶中間地區,為該師今后作戰活動區域;應分派小部隊配屬工兵隨時鉆隙進出公路,施行破壞,且奇襲敵人,不斷予以打擊。并在作戰區域內,多招收優秀青年及正直士紳,組訓民眾,配合軍隊作戰,且聯絡各地土司,使不為敵所利用;敵后作戰必須軍民徹底合作,對于軍紀之整飭,民眾之撫恤,務必特別注意。

6月1日,雨仍未歇。

上午,第11集團軍接奉軍委會駐滇參謀團團長林蔚抄轉蔣介石辰世(5月31日)電令:

關于滇西部署,希遵照以下指示:預2師及劉伯龍部(新28師)在怒江西岸游擊并破壞龍陵、騰沖、惠通橋間公路;36師主力守備惠通橋及攀枝花兩渡口;88師一部守備惠仁橋,主力控制于保山。以上各部隊任游擊外,均須各就指定地區積極構筑工事,尤須注意以火力封鎖渡口。

第11集團軍基于上令,重新部署調整態勢,以一部留置怒江西岸游擊并施行破壞,主力沿怒江東岸構筑工事,堅強固守,形成對峙。6月14日,第87師開至保山,即令該師以第261團推進至施甸附近,擔任攀枝花至打黑渡間渡口守備;而以預2師全部留置騰沖東北地區開展游擊。

5月15日至6月1日,圍繞惠通橋—松山這一核心區域發生的戰事,后來在戰史中被稱作“反攻試探戰”。在一定意義上說,是兩年后遠征軍大反攻收復松山的一次小型化而不成功的“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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