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曾經做過初中教員的師范學院的新生寫給我一封信。她,顯然很愉快地描寫了她的學校生活,一切都滿意。但對于圖書館,她卻抱怨了。她說,從前做教員的時候,可以同時借好幾種書,現在卻只能借三本了;從前可以自己到書庫里去揀書,現在卻必須憑著目錄卡填借書券了。她以為,最壞的是,她所不知道的,然而也許會使她發生很大的興趣,甚至有益于她的知識的書,現在已沒有機會發現在她書桌上了。
是的,我很同情于她的話,并且,我想,一切對于圖書館有感情的學生,一定也同情于這個“新鮮人”對于她的新環境的第一個失望。也許這是她的唯一的失望,但同時也將是在她畢業以前永久的失望。從私家藏書樓變成公眾圖書館,這不能不說是歐洲文明所賜給我們書呆子的一種最好的制度。我們如今還要向它去吹毛求疵,誠然近乎苛酷了。但是,我們倘若想到它的嚴酷的借書條件給予一個正在貪得無厭地吞噬一切書本的青年的痛苦是多么嚴重,則我們的責難似乎也應該是正當的了。
據我個人的經驗,使我發生興趣的書,當然,同時也必然使我得益的書,幾乎是沒有一本是我蓄意要去找來看的。在某一個機會中,一本向不為我所知道的書落在我手里,而使我為它遲睡了二小時或三小時,這是讀書人的最大的樂趣,然而一翻目錄卡借書的學生是被剝奪了這幸福了。固然,你可以替他設計,讓他胡亂挑選一張書目卡填好送給管理人,然而這是一種失敗多于成功的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