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堂傳寶跡 慧女摹妙楷

日前，河南美術館館長化建國先生，就省美術館特意收藏開封青年女書法家楊國楨臨摹古人對聯的響搨作品，談及其學術意義時指出：響搨又曰向搨（注：此搨字不可以簡化），即所謂的“雙鉤臨摹”，是中國古代藝術家的一項發明。系由當世書法家親自執筆，用心傳摹前輩書法大家的經典作品，如唐代的名家褚遂良摹寫“書圣”王羲之的《蘭亭序》等。很長時間里，這是我國古代書法復制的獨門絕技。響搨藝術助推了經典書法墨跡的普及和傳承，方便更多的人參與欣賞和學習。

化館長特別強調說：這是一門古老的藝術，而技術性又極強。后來，因為照相復制技術和印刷術的革命性進步，包括中國的木板水印和日本“二玄社”復制古代書畫作品的技術問世，致使傳統的響搨復制藝術不再風光。但是，必須指出的是，響搨藝術與機器復制和別的復制，既相同又不相同——機器復制的書畫作品，經由照相印刷而來，可謂千篇一律；而傳統的響搨藝術，乃是書法家逐件勾摹原作而成，每件復制的作品貌似一樣，然而細微之處，到處流露和洋溢著復制者的水準與藝術涵養，復制者與被復制者的氣息相互交流生發。響搨作品，故有“不是經典原作，勝似經典原作”的美譽。

因此，化館長歸納說，響搨就其藝術特點來說，與木刻版畫和年畫的制作趨近，誠然應當算作非物質文化遺產一類。這門藝術和技術被忽略久了，幾乎被遺忘了。所以，現在應該搶救，鼓勵傳承推廣。

楊國楨出生于長垣縣的一個書香家庭，天生蘭心蕙質，從小就喜愛美術和藝術。當她一家后來定居黃河南岸的開封，她開心自己一夜之間，終于幸福地掉到“書畫藝術窩”里來了。開封是全國響當當的書法名城，從古至今，書法名家代不乏人。而“庸堂”主人，今年84歲的老書家桑凡先生，為一代書法和篆刻大家。20世紀80年代，他曾任河南省書協的副主席，2004年被省文聯授予“德藝雙馨”藝術家稱號。至今他仍是河南書協顧問，開封市書協名譽主席，河南省文史館館員。昔日古汴風雅，桑先生每天與武暮姚、李白鳳先生一起切磋學問，談藝作書，被人尊稱為“梁園三子”。如今桑先生老樹一株獨自綠蔭青翠，生活一絲不茍，猶執標準的“民國范兒”。人事代謝人海茫茫，桑先生依舊謙虛又虔誠地待人接物，見天讀寫不輟，尤其敏于獎掖和鞭策晚輩。其“庸堂”今又稱“暫園”者，不啻就是一座書畫藝術的收藏寶庫。楊國楨隨桑先生學書執弟子禮，在老師傳授和指導下，她寫得一手好楷書和魏碑。她志存高遠，在臨池學書的基礎上，經老師啟發，特地選擇響搨藝術作為習古追古的門徑。這樣，桑先生便將“庸堂”保存的清人對聯，交付并親手指導她精心傳摹。

明代以降，書法書寫，才出現書房和廳堂張掛對聯。而清朝文人的學問，經過康乾樸學的訓練積累，儼然是又一個歷史高峰。清代以官員、學人和名士為代表的書法藝術，特別是書聯一門，真正是前無古人。

欣賞楊國楨過手，她響搨出狀元張之萬和陸潤庠的對聯，還有張謇、樊增祥等人的對聯，筆勢開張，搖曳多姿，所謂科舉狀元只會寫“館閣體”的舊說，便不攻自破了。而朝官、宰相和封疆大吏如何紹基、劉墉和吳大澂的字，他們的書聯，在法度制約之外揮灑個性，并融會閱世滄桑的家國情懷，一人有一人的風范。至于楊沂孫與錢坫的名士書聯，當然更能迎合平常人偶爾有一點分外的跌宕野逸，堪稱充滿了詩意的想象和向往。小女子楊國楨不簡單！心靈手巧不足以概括她的功力深厚，經過她傳承勾摹古代先賢的手澤，古人的書法對聯，在我們面前活靈活現，真氣撲面，令人一唱三嘆。

2014年6月，開封市有關方面邀請各方名家，舉辦了“楊國楨向搨清人對聯藝術觀摩研討會”。原副市長張家順先生，帶頭發言并發表了《意與古會——楊國楨向搨作品觀后》的推介文章。金秋時節，筆者也專程赴開封，慕名拜訪桑先生和他的弟子楊國楨女士。舊城改造和大建設背景里的開封城，一派新氣象，楊國楨女士的“承芬樓”，室內琳瑯滿目，室外花果飄香。桑先生和書法家韓先生，逐一為我指點，教我如何欣賞楊女士的響搨作品。桑先生對弟子楊國楨很得意，楊國楨常用的一枚閑章曰“意與古會”。說起響搨對傳承古賢書法藝術的功用，桑先生有說不完的閑話和掌故。從唐太宗喜歡王羲之的字，《蘭亭序》諸家拓本，虞世南和褚遂良等人的傳世佳品，其實就是響搨藝術。而去年發生的蘇軾《功甫帖》真贗風波至今未平，博物院和民間人士唇槍舌劍，爭得死去活來不見分曉。說白了，觀念正統的博物院專家，懷疑此帖是“雙鉤廓填”的響搨本。怎么樣，響搨藝術夠酷的吧！說到這里，返老還童的桑凡先生自己也大笑了起來。

2014年10月2日，重陽節于甘草居

（本文圖片攝影：余俠）

責編：思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