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感知的世界

奇怪嗎？難道我們不是在親自感知世界嗎？有人是，有人不是，有人不是而且尚不自知。

傳說，哲學家蘇格拉底有一次在課堂上拿出一個蘋果對學生說：“請大家聞聞空氣中的味道。”一名學生很快便舉手回答：“是蘋果的香味?！碧K格拉底走下講臺，舉著蘋果慢慢地從每位學生身旁走過，并要求大家仔細地聞一聞，空氣中是否有蘋果的香味？這時已經有半數的學生舉起了手，蘇格拉底回到講臺上，又重復剛才的問題。這一次，除了一名學生外，其余的學生都舉起了手。蘇格拉底問那位沒有舉手的學生說：“難道你真的什么氣味也沒有聞到嗎？”那位學生肯定地回答：“我真的什么氣味也沒有聞到！”這時，蘇格拉底對大家宣布：“他是對的，因為這是一個假蘋果?！边@名學生就是后來大名鼎鼎的柏拉圖。

柏拉圖畢竟是柏拉圖，世上又有多少人和物是與柏拉圖的那些同學一樣的呢？

有一種奇怪的蟲子，叫列隊毛毛蟲。顧名思義，這種毛毛蟲喜歡排成一個隊伍行走。最前面的一只負責方向，后面的只管跟從。生物學家法布爾曾利用列隊毛毛蟲做了一個有趣的實驗，誘使領頭的毛毛蟲圍繞一個大花盆行走，其他的毛毛蟲跟著領頭的毛毛蟲，在花盆邊沿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圈。這樣，整個毛毛蟲隊伍就無始無終，每只毛毛蟲都可以是隊伍的頭或尾。毛毛蟲爬呀爬，周而復始，幾天后，毛毛蟲被餓暈了，從花盆邊沿掉了下來。這些毛毛蟲遵守著它們的本領、習慣、傳統、先例、過去的經驗、慣例或者隨便你叫什么的東西。它們干活很賣力，但毫無成果。它們的失誤在于失去了自己的判斷，盲目跟從，進入了一個循環的怪圈。

人們曾發現，在南非的一個大峽谷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兩千七百多只羚羊的尸體。這些羚羊都是從大峽谷上面摔下來的，其慘狀令人唏噓。羚羊的死因引起了各方猜測，大家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因為群羊遭受其他動物的攻擊，被迫跳下懸崖的。但是人們在現場并沒有發現被其他動物追趕的跡象。有的說是偶然失足才掉下山崖的。但是，如果說一兩只掉下來還可以理解，可是兩千七百多只羚羊全部掉下來，簡直匪夷所思。有的說是羚羊集體自殺。但是，羚羊為什么要自殺？況且從來沒聽說過羚羊有集體自殺的習性。

羚羊的死因之謎也引起了開普敦大學動物學家貝拉教授的關注。他趕往事發地進行了細致勘察，又對冷藏起來的羚羊尸體進行了認真檢查，終于成功破解了羚羊死因之謎。原來，這種羚羊有一個習性，每年的秋季要進行集體遷徙。每次遷徙的時候，羊群中個頭最大的那只會擔任領頭羊。這只領頭羊在前邊領路，后邊的羊跟著它跑。不幸的是，這群羊中的領頭羊患了眼疾，接近半盲狀態，當它帶著羊群跑到大峽谷上方的開闊地時，由于峽谷邊緣有半米多高的草，所以它沒能發現前面是萬丈深淵，一下子就沖了過去，結果就摔下了懸崖。但是，按理說，其他沒有眼疾的羊應該能夠發現前面是懸崖，為什么也跟著掉下去呢？因為這種羊的習性是一切向著領頭羊看齊，領頭羊怎么走，它們就怎么走，長此以往，已經形成了思維定勢，失去了判斷能力，所以就紛紛跟著領頭羊跳了下去。

每只羊都有能力去看到周圍的環境，去感知周遭的危險，但它們自己放棄了，全都放棄了，最終只落得一堆枯骨。其實，人在有些時候又何嘗不是如此呢？許多人盲目跟從那些所謂的權威者，一旦他們發生失誤，全部人生都會變得失敗。

只有自己親自感知的世界，才是真實的世界，才是你的世界。

【原載2014年5月4日《羊城晚報·專欄》】

插圖/盲從/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