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頂商人怎么賺

清同治元年，他的糧店開張了。別的糧店都在專心賣糧，他卻下令大量收糧。倉庫積壓許多，收購過程中，因為雨季包裝不善，還發霉了一部分。他不急于銷售，卻派學徒去觀察別的糧店收糧的過程，到什么地方收，怎么運輸，怎么包裝保存。這一年，純粹是白忙活了，不但沒賺錢，反而壓了大量的資金，還貼進去不少花費。

年底盤貨的時候，有幾個學徒因為看不到前景跑了，管事的匆忙找到他：“掌柜的，生意不是這么做的啊！小本生意，并非珠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需快速流通，樹挪死，生意要周轉才能活。”

他正低身看糧，頭都沒回：“急什么，今年咱們沒虧。”管事的不解，他接著說：“咱們今年賺了經驗。”

第二年，他開始售糧了，管事的很開心，終于要見收益了。市面上的糧，總要在精糧中摻雜一些霉變的，他卻不這么干，精糧就是精糧，一粒沙子不加，一顆霉糧不摻，最好的糧，跟市價相同，差一些的或者劣等的，低于市價三成銷售。市面上都好奇，他怎么賺錢？這個價格等同于原價出售，人工花費還得貼上，賣得越多，賠得越多。跟他一起投資的表哥著急了：“去年不賺，今年又要賠，這做的是什么生意？”他仍不急：“今年仍舊賺了，賺的是人氣。”

第三年年初，他接到了四川官府和軍隊的訂單，談好九月供糧，價錢若干。三月，云南大旱，百年不遇，所有農作物歉收，無奈，他只能高價收糧。離交糧的季節越來越近，所有人都慌了，建議他不如跑吧，糧食不夠，如何面對官府責難？他幾個通宵沒睡，找同鄉借了銀子，去江南收購糧食，再花費無數運到四川，算下來賠了大半身家。

其他糧商都在等他關門歇業，他卻一如既往，收糧、低價售糧。九月，遇瘟疫，云、貴、川皆有涉及，民不聊生，他做出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相信的舉動，以全族田地、房屋做抵押，貸款從江浙購進糧食，放糧救災，一時名動天下。朝廷先后賜“急公好義”和“義重指群”匾額。

樂善好施之舉，卻遭到全族人的反對，族人擔心他繼續瘋狂下去將一無所有，要求他償還財產，并分家劃清界限。他不急不躁，一一給族人上茶，上完，云淡風輕地說：“今年賺的是信義。來年該是賺錢了。”

同治四年，“同慶豐”號糧店經三年厚積，生意爆發，官、商、民都好與他做生意，滇川一帶，凡論及糧食，無不說滇南王四“樂善好施，信義為先”。

王熾歷數年經營，成滇中富商，人稱“錢王”，獲四品道員職銜，恩賞榮祿大夫二品頂戴，誥封“三代一品”封典，成為中國封建社會唯一一位一品紅頂商人，超出了胡雪巖的“二品”商人封號。

生意要怎么做？先學經驗，后集人氣，再立信義，等把這些都賺到了，自然會賺到錢。

【原載2014年第4期《意林》】

插圖/就地取材/顧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