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餃子

□李立新

一場秋雨一場寒，北京的秋天總是走得很匆忙，不知不覺間冬天就來了。

北京的初冬，就不像秋日那樣氣候宜人了。屋子里雖然也很暖和，屋外卻是寒氣逼人，讓人時刻想裹緊大衣，縮在高領毛衣里數著日子盼望暖氣的到來。而到了冬至之后就更加寒冷，跟這個節氣的名字一樣寒“冬”終“至”了。

但是最冷的日子嗎？并不是。冬至這天在12 月21 日前后，“晚來風稍急，冬至日行遲。”太陽低了白晝短了，但溫度其實并不是最低，風卻愈發猖狂了。真正的嚴寒是在冬至之后，也就是說，冬至是嚴寒的報警器，這也是北京一年最冷的時候就在眼前了。進了1 月份經常連續好幾天，凌冽的北風從胡同口呼嘯而過，像刀子一樣刮個不停，所到之處一片蕭瑟，“路上行人欲斷魂”，恰如此景。

如此冷寂的冬至，卻是二十四節氣中最后一個重要的日子，也是咱們中國老百姓的傳統佳節?！岸链笕缒?，佳節合家歡。”在南方地區，有冬至祭祖、宴飲的習俗。而我所在的華北平原，每年冬至有吃餃子的習俗。

記得小的時候，吃餃子還是挺稀罕的，平日里很難吃到幾次。現在條件好了，平時經常吃餃子就不說了。大家又喜歡喜慶，一到節日都要吃餃子了，立春了吃餃子，夏至了吃餃子，端午節也要吃餃子，臘八了還要吃餃子。其實正經吃餃子的節日，當屬“冬至”。

端午的粽子離不開屈原，那么說起冬至吃餃子的風俗，不得不提“醫圣”張仲景。那是東漢末年的冬天，張仲景為了給老百姓治療耳朵凍傷，用面皮包上藥材，捏成耳朵的形狀，做成“驅寒嬌耳湯”，煮熟了分給老百姓，治好了大家的病痛。后來，這種吃食被稱作“餃子”或“扁食”。每到冬至這一天，大家就會用包餃子來紀念張仲景的功德。

“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這樣的老話好像沒多少人相信了，實則不然，我母親絕對算得上是忠誠信徒。她是一個看重儀式感的人，即使她的兒女們都做了父母，她依然每個冬天都嘮叨嘮叨，“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F在首都的生活條件，大約沒人能凍掉耳朵了吧。

兒時生活在北方的鄉下，冬天沒有暖氣，干冷干冷的，可不好過。但是家家戶戶冬至包餃子，倒是非常熟悉的熱鬧畫面。特別是我們家，每個人都會包餃子。

那時候的廚房，菜墩是矮胖的大樹樁，專門用來剁白菜，剁肉。而面板是塊一米多長的板子，像課桌，除了和面，也切肉切菜，當然切劑子也用大面板。而我們就圍坐在面板前熱熱鬧鬧包餃子?，F在的廚房，倆人進去都嫌擠，靠各式家電替代雙手。可是母親還是喜歡親手和面，做劑子，搟皮，捏餃子，一氣呵成。

母親買面粉獨獨鐘愛河北高碑店的一家小廠，因為這是我老家十幾年的老街坊。老媽說篤定他家“面好，勁道”，其實我知道是老人家念舊。每每回到老家必扛一袋面回來，雷打不動。和面時要打上散養的雞蛋，不必說也自然是老家的土雞蛋，就愛這味道。

拌餡兒是包餃子最關鍵的工序。現在都用機器絞肉餡，省去了剁菜墩的動靜，但蔬菜還是要洗摘切的。母親可以把各種常見蔬菜神奇組合成餃子餡料，包括西紅柿、蘿卜絲、芹菜葉，最常見還是北方的看家菜——大白菜。

其實做餡兒也有些說法，比如韭菜餡的寓意“久財”，白菜餡的傳遞“百財”的念想，還有東北地區的經常做酸菜的，據說有“算財”的意思。最讓我感到差強人意的當屬芹菜的，非說“勤財”，告訴人們要勤勞致富，才能財源不斷。記得小時候，我還吃到過包在餃子里的硬幣，母親說吃到的福氣多多。不管哪種吧，總是包含了我們老百姓對生活的熱愛，對未來的期許和憧憬吧。

我們家最常吃的還是豬肉白菜和素三鮮兩種。白菜洗凈后放在菜板上，邊切碎邊加一點鹽，攪拌均勻后放在盆里，一會兒就會看到菜汁出來。小時候家里開過飯館，母親用大蒸屜的濕布包住白菜團，沿著大面板邊緣擠出菜汁，直接丟掉了。現在不知“抖音”上聽哪個專家說菜汁有營養，倒掉可惜了，母親就用個小盆接起來，又倒回餡兒里攪拌到一起了。有時會拌上海米，有時也放點蝦皮，主要看老太太今天從菜市場淘到了什么寶貝。

冬至全家包餃子的時候，我是搟皮和做劑子的主力。母親喜歡炫耀她的餡料，其他人喜歡捏各種形狀的餃子，唯獨我甘愿以提供劑子和餃子皮服務著稱。其實是他們嫌棄這項工作的技術含量太低。

我們家人更喜歡把包餃子叫做“捏餃子”，捏的動作聽起來比“包”要生動許多。六歲小孩都會用兩只手將餃子皮對折，兩頭擠到一起捏出個可愛的元寶形狀來。有些心靈手巧的主婦還會捏小兔子、小老鼠，甚至是熊大熊二、小豬佩奇。我是“搟皮組長”，一點也不羨慕她們。

圍坐包餃子，邊包邊聊天，外面冰天雪地，屋里歡聲笑語，熱熱鬧鬧地不一會兒就包完了，這邊煮餃子的鍋里水也開了。趕緊把餃子下進鍋里，幾分鐘熟透的餃子就漂了起來，每人盛上滿滿一碗，吃得熱乎乎，心里樂融融，這樣的日子多想越包越有啊。

每到冬至吃餃子，這古老的習俗里面，不僅僅是對傳統文化的傳承，更多的是表達了對長輩的敬愛和對親人的牽掛，象征著團圓和幸福。

冬至，因為餃子而變得溫暖；餃子，因為冬至而變得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