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愛的 徒勞》中的愛情倫理

在莎士比亞的作品《愛的徒勞》中，作者非常巧妙地設(shè)計了人物角色及情節(jié)，諷刺與批判了那些不合理也不應(yīng)該存在的禁欲主義，反映出了人性的本真情感是正當且合理的思想，熱烈唱出一曲充滿激情卻又不缺莊重的愛情贊歌。本劇的倫理敘事是為了表現(xiàn)主人公在選擇遵從禁欲誓約或是遵循自然本性時的沖突。在劇中那么多人物里，俾隆，看起來即是舌燦蓮花且又幽默詼諧，他扮演了一個非常特別的角色。他經(jīng)常侃侃而談，既參加了整個事件，洞悉所有內(nèi)幕，又是事件的評論者，經(jīng)常用旁觀者的冷靜發(fā)表一些理性且客觀的言論，其敘事功能相當于作者的形象大使或者是“隱形的作者”，這在戲劇中屬于十分重要的敘事技巧，能夠坦白地向觀眾表達出自己對于禁欲與戀愛的見解及意見。

并不能禁止的愛情

在戲劇的開端，那瓦國王及大臣們決定“向自己的感情及一切俗世的欲望奮勇作戰(zhàn)”，且用誓言表白自己欲用讀書來替代美食、嗜睡、戀愛等“世間一切粗俗的物質(zhì)的歡娛”，以此來讓自己名垂青史，且還是充滿了純潔與高尚榮譽的聲名。他們這種想法其實是來自于基督教吹捧的禁欲主義，他們宣揚說只有人類去除了塵世間所有的幸福安樂，才會獲得專一的精神富足，靠攏上帝。這是一種荒唐的思潮，表現(xiàn)了當時的人類對自己的本性與世俗的歡娛的全面歪曲及否定。大師安排了俾隆出場，他一出場就是唱反調(diào)且不愿意簽訂遵守戒律的形象，用他的話對這種荒唐的誓約進行了諷刺：“我們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大海潮升潮落，青天終古常新，陳舊的戒條不能束縛少年的熱情。我們不能抵抗生命的意志，我們必須推翻不合理的盟誓。”“愛情的戰(zhàn)士們，想一想你們最初發(fā)下的誓言，絕食、讀書、不近女色，全都是對于絢爛青春的重大的謀叛！”如此不合理的法律把國王與其同謀置入倫理悖論的情境中：誓言必將會和事實產(chǎn)生沖突，他們也必須承擔起背棄誓約的罪惡。

而在此時，俾隆之前對不合理約法的所有糾結(jié)與不樂意全部瞬間褪去，他立即在宣誓的戒律上署名，因為“事實上的必要將會使我們在這三年之內(nèi)背離誓約三千次，因為每個人生來就都有他自己的癖好，對這些癖好只能寬大為懷，不能用強力來橫加壓制。如果我背棄了約誓，我就可以用這個字眼作盾牌，說我背信也是出于事實上的必要”。

世界本來就是由男人與女人組成的，想用那些死板的戒條去抵制和組成世界的另一半成員進行溝通交流和交往，太過荒唐可笑。國王和學究們許下禁欲的誓言，把他們自身推進了道德的悖論中，正如公主所言：“謹遵那樣一個無聊的誓約，真算是一樁極大的罪惡，盡管毀棄它同樣也是一樁罪惡。”他們只能在守約和違約均為罪過的道德悖論中苦苦掙扎。在見到法國公主和其女伴后，被她們的美貌所誘惑，難以抵御愛情的魅力，皆是“皺起一池春水”，不由自主地陷入愛河，在天性的愛欲和誓約的沖突中不知所以。從他們的行為就可以看出，法律上的禁欲并不能禁止愛情的到來。這時，俾隆再次出場，被作者用來替他們戀愛的合法性做出辯解。在他眼里，女人的身上藏著真正的學問，“你們雖然發(fā)誓勤于讀書，但是假若你們已經(jīng)拋棄了個人的一本最珍貴的書籍，你們還可以在睡夢之中不廢吟哦嗎？因為除卻一張女人的美麗容顏之外，您，我的陛下，或是你，或是你，還能在什么地方找得到學問的真正價值？從女人的眼睛里我得到這一個啟示：它們是藝術(shù)的精髓，知識的寶庫，是它們?nèi)计鹆酥腔鄣纳窕稹！?/p>

正面表述戀愛

戀愛還能夠開發(fā)出人自身的很多潛力、美德及智慧，讓人變得更加完善，這都是戀愛所帶來的正面道德價值，“可是從一個女人的眼睛里學會了戀愛，卻不會幽閉在方寸的心田，它會伴著全身的血液，如思想一般迅速地通過百官何四肢，使每一個器官都能發(fā)揮出雙倍的效能；它讓眼睛增加了一重明亮，戀人眼中的光芒可以使猛鷹炫目；戀人的耳朵聽得到微小的聲音，任何鬼祟的陰謀都逃不過他的知覺；戀人的感覺比戴殼蝸牛的觸角還要微妙靈敏；戀人的舌頭使善于辨味的巴克科斯顯得遲鈍；談到勇氣，愛情不是像赫刺克勒斯一般，永遠在樂園里爬樹想摘金蘋果嗎？像斯芬克斯一般狡獪；像那以阿波羅的金發(fā)為弦的天琴一般和諧悅耳；當愛情發(fā)言的時候，就像諸神的合唱，使整個天界陶醉于仙樂之中。詩人不敢動筆抒寫他的詩篇，除非他的墨水里混合著愛情的嘆息；啊，那時候他的詩句將會感動野蠻的猛獸，觸動暴君的天良。”

戀愛是人的本能，它可以讓人擺脫愚蠢，讓人在戀愛的歡樂與靈感中尋覓到最真實的自我，也為世界增加了光彩和美妙，“從女人的眼睛里我得到這一個啟示：它永遠閃爍著智慧的神火；它們是藝術(shù)的精髓，是知識的寶庫，裝飾、涵括、滋養(yǎng)著全部的世界；因為慈悲本身就能夠代替法律，誰又能把愛情和慈悲分成兩半呢？”這一番言論，便開脫了他們背棄誓言的罪惡，用戀愛可以帶來的諸多好處來為他們“愛情至上”的抉擇實行辯護，稱得上是一篇對愛情的贊美宣言，表現(xiàn)出“愛并非罪”“愛為正當”的思想。

戀愛與嚴肅認真

至此，盡管該劇正面地表述了戀愛的自然，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劇作者并未給主人公們一個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大團圓結(jié)尾，反之，卻把他們贊頌的愛情追求當成是一個輕薄的游戲，也因此得以暴露出當時男子身上三心二意、背離誓約、矯揉造作的戀愛感觀，也明示了愛情是一定要經(jīng)過磨練和考驗的，否則也不會走向成熟的道理，傳達出一種嚴肅認真的戀愛規(guī)范。

棄約是在那個時期是一項大的罪過，劇中的主人公在許下嚴肅的禁欲誓言之后，經(jīng)不起美貌的誘惑，轉(zhuǎn)向熱烈的追求愛情，出爾反爾。違背誓約的罪惡讓他們失去了少女的尊重與信任。“不要輕易許下誓言：一次棄誓之后，便什么誓言都不頂用了”，聽到國王和學究們要裝扮成俄羅斯人來求愛的計劃之后，少女們認為：“他們的心思不過是來和我們開開玩笑，所有我們也要和他們開開玩笑。他們?nèi)缃裣蛘J錯了的愛人表達心聲，下次我們用本真面目與他們想見的時候，就可以隨意奚落他們。”于是她們戴上面罩，交換了送來的信物并且佩戴，好讓情人們認錯她們，“最意味深長的戲謔便是以謔攻謔，讓那存心侮弄變成自取其辱；且看他們碰一鼻子灰，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果不其然，國王和他的同伴們認錯了情人，又對著認錯的情人立下誓言，后來，才知道被戲弄了，“我們本來已經(jīng)背上了一重欺神棄誓的罪名，現(xiàn)在又加上了第二次的棄誓；第一次是有意，而這一次是無心。”

愛情一定要經(jīng)過磨練

戀愛本身是正當?shù)摹⒑侠淼模撬⒉皇请S意起誓、滿嘴情話的偶一為之，而是一件莊重的、嚴肅的、天長地久的事情。在全劇末的時候，在被公主和她的同伴奚落戲謔之后，俾隆再一次站出來為國王和同伴們之前的戀愛怪癖行為加以辯解：“由于你們的緣故，我們虛度了大好的光陰，背棄了神圣的誓言。……如果戀愛加在我們身上的這一種輕佻浮夸的外表，在你們天仙般的眼睛里看來，是不相稱我們的誓言及身份的，那么你們一定要知道，就是這些看到我們?nèi)秉c的天仙般美麗的眼睛，讓我們有了這些缺點。”他們之前表達的愛情并不真誠。如公主所說：“在我們幾個姑娘的心目中，這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調(diào)情的把戲、風雅的玩笑、酬酢的虛文，有些夸張過火也算適宜時俗的習尚，然而我們并未看到比這更真摯的情感；因此我們才用你們自身的方式來應(yīng)對你們的愛情，僅把它當成是一場玩笑。”

愛情一定要經(jīng)過磨練，正像少女們給了戀人們?yōu)槠谝荒甑目疾欤齻兛简瀾偃藶榈囊膊贿^是希望依靠愛情的力量推動戀人們?nèi)コ切└】湓熳鞯牧暁狻⑷コ切┹p薄狂妄的缺點，讓彼此雙方在愛情的磨礪中逐漸自重和完善，這才是劇本想要傳達的愛情在倫理道德關(guān)系中的魅力所在。

（作者單位：貴州畢節(jié)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