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與徐志興見面之前,就已經聽聞,這位71歲高齡的老先生,能背誦《金剛經》全文。實際上,當見到徐志興本人,你不會再訝異五千多字的《金剛經》是如何能被他完整背誦,孔、孟、老、莊四大圣賢的著作他亦了然于心。因為,徐志興一直在用自己的修行實踐著真善美的藝術真境,以傳統的書畫方式體悟著宇宙人生的真諦。他出身書畫世家,自幼隨舅父、著名畫家蕭龍士學習書畫,后又拜師李苦禪、許麟廬、王鑄九諸家門下。
徐志興擅長寫意畫。何為寫意畫?徐志興說現在某些人對寫意的理解是錯誤的。“他們認為想怎么畫就怎么畫,不管自然的規律,也不管藝術的規律,好像這就是寫意,實際上并不是這樣的。畫家的‘意’要和大自然相體合,和大自然的規律相體合,和‘道’相體合;既要‘合于天造’,又要‘厭于人意’。”
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是徐志興從老莊、《易經》借鑒的“道”,于生活中的領悟則豐富了他的“技”,深化了他對天地萬物的認知與感受。徐志興的寫意人生淡泊、平和而自在。
無我境界
原本這是一間狹小擁擠的房間,不足一米長方木桌被整理干凈,鋪上畫氈宣紙,徐志興提筆蘸墨的瞬間,凝神貫注,物我兩忘,他仿佛進入了一種“遺去機巧,意冥玄化”的境界。身處鬧市繁華一角,徐志興的筆下卻悠悠地出現了翠枝嫩葉,憨態小鳥。
這種得心應手的揮毫馳墨,徐志興總結為:“從必然而進入自由,從認知而進入創造。因為畫家必須首先以萬物為師,以造化為師,在熟察體合客觀世界的過程中,識其所以然之理,而后中得心源,揮筆落墨,方能寫其意,傳其神,暢其氣,圖其境。”
傳統文化給予徐志興無限的靈感和養分。比如禪宗,徐志興的解讀是,在禪里,沒有第二人稱、第三人稱,也沒有過去與未來,永遠是現在第一人稱的“我”。只要自悟“本心”,人人都可以成佛;“達摩不是祖”,“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禪要求人們體認自心,尊重自我。“唯我”非妄自尊大之意,而是指真情至性的天下為公的大我,是不被小我所拘束的自由自在的佛心。此心與天地之心相融,慧眼獨具,妙識萬物,諸法創化,皆在自身。《景德傳燈錄》上說得好:“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禪不受一切教條法規所限,其追求的是一種“無法”境界。這種豪放、自由、活潑、超然的生活態度與創造精神直接陶然著自隋唐以來數以萬計的書畫家們。
徐志興亦坦言,書畫家既然作為現實中人,往往就會因物役情累、在創作中無法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其作品也就永遠只能停留在平庸的層次。如何擯除心垢呢?徐志興從莊子的書中找到了答案—‘物物而不物于物’,莊子認為人對物的態度應該是‘物物’,即駕御物、支配物,而不是‘物于物’,為其所役”,書畫之外的徐志興,便是以此態度面對生活。學畫當先修身,身修則心氣和平,能應萬物。“撇開物質生活,難道就沒有不順不和的情況發生嗎?”面對記者的追問,徐志興微笑,“當然也有。但只要你能看破放下,你的心是平和的包容的,很快就能安靜下來,進入無我境界。”
無我的境界卻又不代表放棄對藝術美的創造,徐志興強調,書畫家們在對自然的師法、遵從與順應的同時,還應當注重對自然的取舍、調整和人化,真正的藝術美的創造,是造化與心源相碰撞、相協調的結果。“取舍不由人,又由人。這是你可以做選擇的事情。進入規矩,再從規則中走出來。合規律而又合目的,一切皆在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