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前,周志興受邀參加騰訊傳媒組織的總編沙龍活動,一行人等去了一趟泰國,他們浮光掠影般在泰國三個城市小住、開會、游玩。清邁,是他們選擇的城市之一,鄧麗君辭世前,與法國男友在這里的湄賓酒店住了一年。“斯人已去,此地尚留繞梁余音?”周志興一行人等特地住進了湄賓酒店,“這是鄧麗君香消玉殞的地方”。那天的會議,他還特地將會場選在了鄧麗君當年住的房間。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年以后,沙葉新的鄧麗君劇本能夠在自己的家里—共識堂,由一群非專業演員串演成功。和別的大型企業家俱樂部不一樣,他已經將共識堂辦成了一種以社會精英為主體的家庭聚會平臺,這里有官產學三界的人士匯聚一堂,也有苗族志愿者的震撼表演。裂痕越小,共識越多,他要做的,正是“達成共識”平臺,“不僅僅是思想觀念上的共識,而且要在消弭裂痕上做出貢獻,這個裂痕,也許是階層之間,也許在官民之間,也許在城鄉之間。”
記者:記得鄧麗君紀念演唱會的時候你提過,辦這個活動除了表面上讓大家一起玩,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對上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年代的一種懷念和紀念,你同意這樣的理解嗎?
周志興:其實沒有那么政治化。我覺得用一種輕松的方式結合起一群人來,而且他們都是心甘情愿地來,這才是一個比較好的交流方式。很多地方都有類似結社一樣的活動,小團體化了。現在企業家的這種結合體比較多,不管是亞布力企業家論壇也好,阿拉善也好,還有再高端一點的,比如馬云的江南會,這些都是精英組織,但是你發現沒有,他們大多數都是企業家。
如果我現在再去做一個類似江南會一樣的企業家組織,肯定做不起來。我是要另辟蹊徑,用這種與眾不同的方式,結合一群喜歡讀書的、有思考的人,總比天天酗酒、唱卡拉OK強。這些人都是有思想的人,他們的思考跟一般的學者是不太一樣的。
記者:這是你們家庭周末聚會模式的拓展和延續?
周志興:我們這個地方討論的問題多一點。前不久我們跟德國伯爾基金來談可持續發展。我們有一個青年學者沙龍定期在那兒舉行,我們討論中美關系。美國前總統克林頓的亞洲顧問李侃如到北京來,我說你去我們那里參加一下青年學者沙龍吧,他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不久前我們討論互聯網管理,邀請業內的一些青年學者來討論怎樣管理互聯網,分析謠言的產生,這都是一些比較熱門的問題,但是參加的人都是一些比較年輕的學者。
記者:一般共識堂的客人大致都有哪幾類?什么樣的人才能到共識堂吃飯、活動?
周志興:什么樣的人可以去共識堂吃飯?我說很簡單,三條有一條就夠了—有錢,有權,有思想,這是比較通俗的說法,實質上就是官產學,官員、企業家、學者,左中右,左派、右派、中間派都可以。另外,現在我們發展到中外,中國人和外國人。再就是專業和業余。比如說專業演員戴玉強在共識堂唱過歌,呂思清也去過,當然更多還是業余的,像我們這次紀念鄧麗君的活動。我們很多時候專業和業余是放在一起的,我們想呈現的是各種各樣的組合,而不是單一的什么人。不過這些組合也是經過我們選擇的。因為有的時候非常極端的人參加以后也會產生一些問題,極左的、極右的,可能會吵架,我們盡量避免這種情況。
記者:企業家是參與共識堂活動的主體,他們喜歡這樣的平臺嗎,對你們是怎么評價的?
周志興:他們當然是非常喜歡的。有的企業家非常有錢,但是很多事情他們卻做不起來。有企業家看到共識堂后跟我說,我在某某地方有一個很大的房子,幾千平米,我也想把它裝修起來做這樣一個地方,請大家來玩。我后來跟他講,地方不是問題,但是要能夠請到這么多有分量的、有一定的權力、有一定的思想的人來可能是比較難的,這要有很長時間的積累。
我也一直在講,這里是我家,不是一個會所,會所一般都會修得富麗堂皇,但是會讓人感覺不自在。有的時候我上朋友家去看到裝修得富麗堂皇,我就覺得不自在。所以我經常跟來我們家的人說,我有兩個原則,第一是不脫鞋,永遠都不脫鞋,第二是男生可以上山去尿點尿。我們夏天的時候都在葡萄樹下坐著聊天,有一次一大堆非常著名的企業家坐在一起,有個人就說想去上廁所,后來我說山上去尿吧,找一棵樹,我說我相信你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經驗了。確實是,現在很多人都沒有這種經驗,走到哪都是一些很豪華的地方。我覺得這是一種體驗。
記者:你剛才提到,共識堂從一開始包羅國內的萬象,到現在把中外的友人聯系在一起,尋求東方人和西方人的共識,這個跨度是很大的。你能不能具體講一下請到克林頓智囊的故事?
周志興:情況并不復雜。2013年5月份我去了一趟美國,我在美國見了很多美國頂尖的研究中美關系的學者,我跟他們交流以后,關系處得非常好,談得也非常好。我給他們提了兩個意見,我說我在美國見到你們后發現了兩個問題:第一,我覺得這些學者歲數太大了,很多人都七八十歲了,不是說沒有年輕的人,而是這些年輕的人被這些老人壓得根本出不了頭。第二,我說美國人到了中國以后得了中國病,所謂中國病就是眼睛往官府看。美國人到了中國以后,和中國人一樣,變得非常親近政府起來。他們會炫耀說我見了某國領導某某某了,覺得很自豪,這當然不能怪他們。這是因為中國是一個政府非常強勢的國家,很多事情必須要找政府,不找政府就做不成。在這,他想找政府可是找不著,中國的民間人士這么多年很少跟外國人交流了。
中國跟美國有很大的不同。美國是一個旋轉門制度的國家,今天的民間的,可能也是官方的,中國沒有這個旋轉門,中國的民間永遠是民間。所以美國的民間和官方話語是差不多的,中國不一樣,中國的民間語言和官方語言差得太多了,老百姓說的話跟官方說的話,民間學者說的話跟官方說的話都差太多。所以我跟美國人說,如果你們只跟官方接觸,不跟民間接觸就不能了解完整的中國。
2013年5月,美國學者到了中國后,很多都到我們家來,他們因為我說他們年齡老化,就干脆帶了10個美國的中青年學者,他們說,你不是說我們青年學者少嗎,今天就帶了10個中青年學者來你家。每次我都會找相對年輕的一些中國學者跟他們聊,他們也覺得很好,他們到北京來就是跟官方正襟危坐。
李侃如是美國前總統克林頓的亞洲顧問,中國政府非常重視他關于中美關系的觀點。那天他到我家去,我跟他講,你不要穿西服。后來吃飯的時候我又跟他說,今天你是在我家吃飯,不許打官腔,于是,大家的聊天很輕松愉快。我覺得有的時候外國人跟中國人是一樣的,你想跟他交個朋友,他就會跟你談一些輕松的話題,而不會拿著端著。中美兩國的政府關系固然非常重要,但是民間的交往也很重要,如果老百姓之間能夠成為朋友,那么中美之間的關系也會好很多,因為美國畢竟是一個民主的國家,老百姓的意見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上去,如果美國的老百姓都認為中國好,那么美國的國會對中國的態度也會不一樣。
記者:鄧麗君讓人想到了上世紀80年代。毛時代、鄧時代和現在這個時代,這三個時代做對比的話,你更喜歡身處在哪個時代?
周志興:我肯定更喜歡身處現在的這個時代,過去已經回不去了,就沒必要去想了。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特點,不能簡單地說哪個時代好,哪個時代不好,每個時代都有好與不好。就像我現在經常說的,我反對把民國說得那么好,說得民國好像是天堂一樣,也反對把蔣介石時期說得那么好,否則,他們不會那么快就垮臺了。
上世紀80年代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思想的解放、觀念的解放。上世紀90年代,印象最深的是發展。也不能說現在不好,像我們這一代人還在探索。我們的經歷比你們多多了,你們上小學、中學、大學,然后就出來工作。我們是經歷了很多事情的,比如說文化大革命、上山下鄉,有的人去工廠當工人,像我去當了兵。我們經歷了國家更多的轉型,我覺得有這些經歷并不算壞。也有人覺得我們很不幸,沒有上完學,沒有受到很好的教育,沒有了前途。所以我說這個話,肯定有人會罵。現在我們對成功的概念不太一樣,總覺得升官發財才是成功的,其實有的時候有著豐富的人生經歷,能夠寫出很好的東西都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