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前的信（組詩）

多年以前的信

多年以前的信

讓我們重新回到青春時光

回到橫平豎直涂寫信箋的熱忱

甚至驚訝于三五頁紙張往返的頻繁

這些舊文字里面埋著驚雷

如泥土里面埋著種子

仿佛一捂熱，一些過去的故事就將發芽

這么多年過去

堆積如山的信件毫無變化

你對青春和朋友一直如此珍重

甚至連藍色水筆的字跡都保持新鮮

這些舊文字里面藏著溫暖

如時光里面藏著秘密

仿佛一眨眼，積蓄多年的情感就將開花

臨水而居

七月的清晨，山谷間起了薄霧

從澗邊汲水回來

你著裙裝的身影讓我癡迷

在淡白色氤氳中隨風飄舞

我總擔心晨風將你吹走

到山頂，到天上

那些都是你熟悉的地方

而我長期生活在沒有霧也沒有水的地方

與泥土和莊稼為伴

只有這次，在轉角處遇見舊時光

遇見一整個夏夜最柔軟的清涼

才找到臨水而居七月的美

找到被薄霧籠罩在山谷的自己

繁殖

耕作者：農民，園丁，在城市陽臺懷念鄉土的人

他們欣喜地完成種植并親眼見證

一株植物靠著陽光和水養活自己

———在更早些時候，植物甚至養殖自己

現在不。再生的種子日漸稀有

繁殖這最基本的技能要靠專業技術來完成

這就像一個動物的呼吸要靠外在系統來提供

讓一棵植物以及它的父輩，它的花和種子多么悲傷

我們已沒有耐心等待一種植物一代一代完成變化

在實驗室，我們取代上帝和自然讓一朵花變顏色

讓天使和天使碰撞出魔鬼的美

重復這個過程，種子可以復制卻無法延續

一株植物已漸漸無力繁殖自己

創世者，生命與自然的關系，傳說改寫

只有一次意外才讓生命找回繁殖的本能

在挖掘后重修了一半的馬路上

一大片植物利用三場雨的空隙完成生長

完成發芽、拔節、開花、種子成熟的全過程

這些種子一部分被水泥覆蓋，另一部分流落他鄉

它們繁殖后代多么簡單和輕松

多余

突然覺得自己的多余

在某個必須到場并不可或缺的事件里

在時間的接縫處遇見一些人和事

然后用下一段時間去完成他們

這本身就是對自我的一種損耗

或對某種物化的追逐

我從頭到尾讀不完一本書

是因為我有太多的書在那里

———其余的書本其實都是多余的

一棵常綠的樟樹到后來自己都厭倦一年四季的綠

除了春天和夏天

它恨自己沒有變化的繁茂和濃綠

厭倦這比他人多出來的時光

比別人多出來的光榮與夢想都是多余的

或更進一步

作為嬰兒所擁有的事物之外一切都是多余的

種葡萄的人

這個是藤稔，這個巨玫瑰

還有甜香香，巨峰與珍珠白

它們習性各異

有著顏色不同的美

對于這些名字，你如此熟練

一如你熟知一大串甜蜜的長成

需要無比漫長的過程

紫色和藍色或綠色的飽滿

期待一次親密地吮吸

這一百二十天陽光的積攢

將回饋你無比醇厚的香與甜

種葡萄的人最清楚一場雨或一群鳥

帶來最尖銳的疼

———只有堅忍者用汗水濃縮成笑

濃縮成棚架下一次滿足的仰望

這美好而幸福的生活

終究要用自己的辛勞去種植

莊稼也是我們的祖先

向過往的沉重和當下的現實表達尊重

向祖先與莊稼表達同樣的恭謹

我們的祖先一直在心底

在地里沉睡多年

只有莊稼離他們最近

莊稼是我們的另一個祖先：

敦促我們的辛勞并供養我們

對它們，你保持應有的敬意

保持彎腰或近似匍匐的姿勢

它們那么率真又那么執拗

擁有祖先所擁有的睿智

擁有祖先所不能給你的對饑餓的抵抗力

只有莊稼才深知，并轉告于你：

沒有骨頭的事物似乎最有力量

沒有骨頭的事物永無法站直身體

無法站直身體與你交談，或平起平坐

我愿意引申———祖先與莊稼

過往的傳統與現實的需要

文化之美與現實之物

但我更愿意告訴你———祖先與莊稼

就是本意的祖先與本真的莊稼

夏天漸深

夏天漸深，你看不見丑陋的大地

看不見曾經徹骨的冷

綠色如此強大，遮蔽刪繁就簡的真實

遮蔽一顆在去年七月里不愿回來的心

愛過或恨過都已不重要

你愿付出并期待得到回應

愿在長滿刺的權杖前想辦法保護自己

愿為一個美好的夜晚而沉醉不醒

有這一切就夠了

樹冠再高也有辦法抵達和超越

相信夢想的人將收獲夢想

夏天漸深，很多果實趕在秋天到來前

急切地等你信手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