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6年9月17日,華盛頓在費城發表了這篇著名的告別演說,他總結了自己一生的政治經驗,向他的同胞提出了諄諄忠告。他呼吁全國要保持團結,他警告黨爭將導致國家的分裂。他告誡他的同胞們,要與一切國家自由友好和睦相處,以正直、公正的感情來對待一切國家。華盛頓在這篇演說中的告誡,后來也成為美國歷代統治者在對外政策上所奉行的圭臬,對美國后來的政治生活有著十分重大的影響。全文篇幅較長,本文為節選。
我們重新選舉一位公民來主持政府工作,已為期不遠。此時此刻,大家必須運用思想來考慮這一重任付托給誰。因此,我覺得我現在應當向大家聲明,尤其因為這樣做有助于使公眾意見獲得更為明確的表達,那就是我已下定決心,謝絕將我列為候選人。
我確信,
如果有任何情況促使我的服務具有特別價值,那種情況也只是暫時的
關于我最初負起這個艱巨職責時的感想,我已經在適當的場合說過了。現在辭掉這一職責時,我要說的僅僅是,我已誠心誠意地為這個政府的組織和行政,貢獻了我這個判斷力不足的人的最大力量。就任之初,我并非不知我的能力薄弱,而且我自己的經歷更使我缺乏自信,這在別人看來,恐怕更是如此。年事日增,使我越來越認為,退休是必要的,而且是會受歡迎的。我確信,如果有任何情況促使我的服務具有特別價值,那種情況也只是暫時的;所以我相信,按照我的選擇并經慎重考慮,我應當退出政壇,而且,愛國心也容許我這樣做,這是我引以為慰的。
講到這里,我似乎應當結束講話。但我對你們幸福的關切,雖于九泉之下也難以割舍。由于關切,自然對威脅你們幸福的危險憂心忡忡。這種心情,促使我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提出一些看法供你們嚴肅思考。這是我深思熟慮和仔細觀察的結論,而且在我看來,對整個民族的永久幸福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須時時謹記,
一國向它國索求無私的恩惠是愚蠢的
…….
無論就政策而言,就人道而言,就利害而言,我們都應當跟一切國家保持和睦相處與自由來往,甚至我們的商業政策也應當采取平等和公平的立場,即不向他國要求特權或特惠,亦不給予他國以特權或特惠;一切要順事物之自然而行;要用溫和的手段擴展商業途徑并作多種經營,絕不強求;與有此意向的國家訂立有關交往的習用條例,俾使貿易有穩定的方向,我國商人的權利得以明確,政府對他們的扶助得以實現,這種條例應為現時情勢和彼此意見所容許的最合理的條例,但也只是暫時的,得根據經驗與情勢隨時予以廢棄或改變;須時時謹記,一國向他國索求無私的恩惠是愚蠢的;要記住,為了得到這種性質的恩惠,它必須付出它的一部分獨立為代價;要記住,接受此類恩惠,會使本身處于這樣的境地:自己已為那微小的恩惠付出同等的代價,但仍被譴責為忘恩負義,認為付得不夠。期待或指望國與國之間有真正的恩惠,實乃最嚴重的錯誤。這是一種幻想,而經驗必可將其治愈,正直的自尊心必然會將其擯棄。
雖然在檢討本人任期內施政時,我未發覺有故意的錯誤,但是我很明白我的缺點,并不以為我沒有犯過很多錯誤。不管這些錯誤是什么,我懇切地祈求上帝免除或減輕這些錯誤所可能產生的惡果。而且我也將懷著一種希望,愿我的國家永遠寬恕這些錯誤;我秉持正直的熱忱,獻身為國家服務,已經四十五年,希望我因為能力薄弱而犯的過失,會隨著我不久以后長眠地下而湮沒無聞。
我在這方面和在其他方面一樣,均須仰賴祖國的仁慈,我熱愛祖國,并受到愛國之情的激勵,這種感情,對于一個視祖國為自己及歷代祖先的故土的人來說,是很自然的。因此,我以歡欣的期待心情,指望在我切盼實現的退休之后,我將與我的同胞們愉快地分享自由政府治下完善的法律的溫暖——這是我一直衷心向往的目標,并且我相信,這也是我們相互關懷,共同努力和赴湯蹈火的優厚報酬。
(摘編自豆丁網)
安寧與責任——華盛頓的退休生活
傅國涌
1797年3月4日,華盛頓出席了新總統亞當斯的就職典禮,正式移交總統職權。六天后,他迎著寒風匆匆踏上歸程,并于3月15日回到了久別的家園弗農山莊,開始他告別政壇之后的新生活。這位六十四歲的老人動情地對妻子說:“我們終于回到了自己平靜的港灣。”
1797年5月29日,他在給朋友的信中詳細描述過自己退休后的日常生活:一天的生活隨著日出開始,早餐之前先檢查房屋及各項工作,早餐以后,騎馬巡視農場,然后回家換衣服、吃午餐,同時會見一些慕名而來的陌生人。下午按時就餐、散步、喝茶。到了掌燈時分,如果沒有客人打擾,他就在書桌旁坐下來,在溫馨的燭光下答復來信。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如同日月更替一般自然。
風平浪靜的生活對一位征戰多年、領導美國贏得自由與尊嚴的大人物來說也許太奢侈了。過了不久,他“隱居鄉里,安享天年”的愿望就被突如其來的美法危機所打斷。1795年簽署的《杰伊條約》改善了美英關系,卻傷害了曾幫助過美國獨立戰爭的法國,美法關系急劇惡化,1797年7月7日,美國國會正式廢除了1778年簽訂的《美法同盟條約》,甚至中斷了與法國的商業往來。“烏云正在聚集,風暴可能來臨”(華盛頓語),昔日的兩個盟國之間面臨著斷交甚至交戰的危險。
時局的變化,打破了山莊寧靜的空氣,政界人士的信件雪片般飛來,總統亞當斯和陸軍部長麥克亨利分別來信,向華盛頓請教一系列重大問題,并一致要求他再度出山擔任軍隊統帥。
面對緊張的局勢和懇切的呼吁,華盛頓陷入了深思之中。1798年7月4日,他在給麥克亨利的回信中誠摯地表示,自己不愿“舍棄退休的安靜生活”,更不愿違背“告別演說”中的莊嚴承諾,重返權力舞臺,為此而猶豫再三,“然而我一生所遵循的行動準則,不容許我在這樣重大的時刻拒絕為祖國需要效勞,特別是在祖國的根本權利遭到目無法紀的野心與瘋狂的暴力侵犯的時候,而且這種侵犯違反一切正義原則并踐踏文明國家普遍遵循的法律和協議”,“如祖國確實遭到侵犯,或顯然將要被侵犯時,我自當時刻準備盡力為國效勞,打擊侵略。”
就在華盛頓寫下這封信的這一天,參議院在他一不在場、二未事先征求他本人意見的情況下一致批準了亞當斯總統的提名,任命華盛頓為美軍總司令,這一年他已六十五歲高齡,但他的強烈責任感又驅使他甘冒危險、放棄自己安逸和寧靜的生活。受命于危難之際,他于當年11月初再次離開家鄉,踏上新的征途。
在費城的一個多月,華盛頓全身心地投入緊張有序的戰備工作,擬訂細致嚴密的軍事計劃及后勤保障方案等。這一切耗費了老人的大量心血,由于勞累過度,加上費城的冬天特別寒冷,華盛頓病倒了。在處理完重要的軍務之后,他于12月中旬只身返回故鄉,繼續以通信等方式密切關注著局勢的進展。最后,美法兩國通過談判化解了危機,戰爭的陰云散去了,弗農山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1799年是華盛頓生命的最后一年,他一面盡情享受著寧靜的家庭生活、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一面繼續實施他重建莊園的藍圖。這一年正處于1800年的大選前夜,不少人希望他再度參加總統競選,7月21日他致信弗吉尼亞州州長特朗布爾,明確拒絕當候選人:“在我垂暮之年,在不能為國做出重大貢獻,也不能符合預期要求的情況下,我應該慎重考慮,并謝絕我的朋友們的一切意在使我重任總統的善良然而是錯誤的想法。”當年12月13日深夜,華盛頓在莊園中平靜地告別了這個世界。
(摘編自《文史博覽》201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