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上海,我們常說的海派文化,那可是海納百川,中西交匯的城市文明的象征。于是乎,一到黃浦江畔看著外灘的萬種風情,總覺著浦西排著羅馬柱子的那些洋行仿佛比東邊的高樓更富有意味些。直到有一天,我去天津辦展,走出高鐵站,背后就是一整片的意式風情街,離梁啟超故居也不遠,至于到了跑馬車的五大道,更是徐世昌、曹錕、段祺瑞、顧維鈞等民國大佬們的寓所宅邸,再到了解放北路銀行街,那蜿蜒高聳的一排排花崗巖大廈,實在讓人驚訝昔日東方華爾街的繁榮盛況,這瞬間,仿佛時空倒轉(zhuǎn),我來到的是不是另一個上海?
今年初夏,我組織了一個叫粉墨風雅的系列畫展,邀請了一些搞水墨的年輕畫家來我們朱屺瞻藝術(shù)館搞畫展。年輕的天津藝術(shù)家崔雪濤是其中之一。說來也怪,跟他交流最多的倒是用了微信的平臺,我也不知道他何時上了我的朋友圈。在那里,常蹦出一幅幅耐人尋味的彩墨系列小品抓住我的眼球,頗荒誕的,很幽默的,又有些玩世不恭的。大多是花前月下的,情色迷離的。畫里總有一個無耳的光頭女,不是棲息在花樹上,就是漂浮在白云下,或者就游離在人群里。粉粉的桃花凄凄美美的絮叨著小情調(diào)的不了情。尤其是那幾把小扇子,人也深情,字也深情,畫也有味。頗有幾分古代騷人的纏綿之意,他的圖像是我們陌生的,似乎又有些熟悉。后來去天津約了雪濤,當我看到他本人時,稍有些詫異,面前站著一個愣頭愣腦的粗粗武生。而不是我想象之模樣。當我握著他那有力的并沁著熱汗的那雙手時,我有些佩服面前這個年輕人,是他抽離了傳統(tǒng)方寸,如此涂鴉,如此揮灑,如此調(diào)侃,很多的肆意的夸張的場景被他那支細微的毛筆涂抹得曖昧起來。并按照他們的自身理解重新作了拼圖。在交談中好幾次說出了畫面之外的創(chuàng)作心態(tài),而我陸陸續(xù)續(xù)看了他的“小光頭”和“迷境”系列,感覺出雪濤的作品呈現(xiàn)的青春期躁動和莫名其妙的自我恐懼,似乎投射出這個時代80后青年人的一種共性,他們眼中的世界是沒有前輩藝術(shù)家對國家民族命運的憂慮和向往,多的是私密空間里的情緒波動,更像是記錄著成長歷程的心靈筆記,吉他、花朵、白馬少年、憂郁女孩,似乎充滿了想象中的精彩世界,又暗自神傷起了現(xiàn)實里的以苦為樂,所以看雪濤的畫,既能看到他的內(nèi)心世界,也讓同齡人有一種情感共鳴和會心微笑,除了“有意思”之外,更有“真好玩”的心態(tài)在里面,繪畫,本就不是正襟危坐的洪鐘大呂,而是散落在嬉笑怒罵問的思想碎片,有想法,并將思緒用畫面表達出來,正是崔雪濤作品的感人之處。交流中,曉得了他有兩位高師的點撥,卻避免了煙火氣和市井氣的影響,在脂粉氣里透出些書卷氣。這是不易的,也是難得可貴的。
雪濤是天津人,天津人的嘴厲害,在全國是出名的,郭德綱出道其實是在天津,馬三立也是中國相聲界的翹楚,跟雪濤聊天很舒暢,有話就會直講,一點沒遮遮掩掩,話題間或談到創(chuàng)作,就拿自己當靶子開刀,話有幾分調(diào)侃又有幾分辛辣。多年來的學院教育,筆墨功夫也算歷練過的,剩下的就是對生活的觀察和自身的修煉,雪濤說自己是個“宅男”,在我看來,躲在書齋固然破萬卷,生活體驗還得走出去,從上海出發(fā),看天津,看武漢,都能發(fā)現(xiàn)跟上海似曾相識的商業(yè)都市痕跡,而從天津出發(fā),也能發(fā)現(xiàn)北京之外的城市風范,80后的畫家注重內(nèi)心世界的表達,當然有其成長環(huán)境的特點,不過,活在當下,能不能在小我之外也留下這個時代的記憶,似乎也是擺在每個藝術(shù)家創(chuàng)作面前的一個課題。為此,希望雪濤的作品能更上一個臺階,讓更多不同的年齡段的朋友們,不但讀得樂趣讀得開懷,漸漸的漸漸的,還能讓他們讀得意味深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