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危1985年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2003年,他又師從宋惠民教授,就讀于魯迅美術學院油畫系大型壁畫研究生班。他的教育背景使他的作品打上了鮮明的魯美特色。魯美是中國寫實主義油畫的大本營,魯美油畫的典型特征是造型準確、寫實功力高超,強調厚重與力量,以具象寫實畫風而聞名全國,許榮初、趙大均、宋惠民諸位先生成為魯美的精神財富,而解危作為宋惠民的高徒,無疑是魯美油畫新生代的一個卓越代表。
解危是一個油畫實力派典范,他的油畫作品屢次在遼寧省和全國油畫大展上獲獎,這就雄辯地說明他是一個勤奮、扎實而又有靈氣的學院派油畫才俊。解危的油畫作品《臘月》、《臘月2》充分顯示出東北油畫的典型氣質,那就是渾厚、堅毅、拙重,但是解危并沒有被東北的固有畫風所完全同化,他在堅持東北油畫寫實性的同時,又有自己不同與他人的個性風格。這些與眾不同的畫風充分地體現在他的一系列油畫作品之中,下面我們就通過具體的油畫作品來解析解危的美學風格與藝術個性。
《臘月》描繪一個男性商販臘月正在賣魚的情節,人物造型以具象寫實為主,但是強調明暗對比與光色變化,人物的面目紅潤、鮮艷,顯然具有鮮明的表現傾向。《臘月2》描畫一位男性農民冬季正在牧牛的場景,人物形象的刻畫仍主要以寫實為主,但牛的造型打上了強烈的表現主義特征,而遠處的山脈和中景、近景的農田則注重結構和幾何化的處理,具有某種程度上的抽象意味。
《山之陽》從畫面上看,似乎與牧羊無關,兩名似古類今的青年女子一個歪頭(左側女子)張口似在歌唱,另一個(右側女子)疊手注視遠方似在期待著什么。這幅作品設色淡雅,人物與羊多以平涂法畫出,作品力圖打破情節感和敘述性,人物、羊被戲劇化地并置一處,這種審美暗喻和“欲言又止”增強了藝術的想象力,觀者可以根據自身的生活經驗、審美訴求對其中的“空白點”、“未定點”加以填充、伸展,它和韋爾申先生的《吉祥蒙古》有異曲同工之妙。
《陽關三疊》描繪一位妙齡女子吹笛牧羊的唯美情境。少女的形象美麗、清純而嫻靜,以寫實手法繪出;羊群則被異化和抽象化(準確地說是半抽象化),山巒、樹木和圍墻均被主觀化、主體化,整幅作品充滿了浪漫氣息,一種詩情畫意油然而生,人與自然(包括動物)的和諧共處與親密無間被表現的淋漓盡致,中國古代所崇尚的“天人合一”哲學精神被藝術化地詮釋出來,使人不得不被這人間美景所感染和陶醉。
《山之陽》與《陽關三疊》何以反復出現羊的形象?中國古典美學認為“羊大為美”,許慎在《說文解字》說:“美,甘也。從羊從大,羊在六畜,主給膳也。”羊作為一種文化,是溫柔、善良、專注、奉獻、和諧的代名詞,是東西方文化共同崇尚的精神。由此觀之,解危的油畫作品就將藝術形象上升為文化學意義。
《寧靜的憂郁》完全消解了寫實主義特征,代之以強烈的表現主義精神,人物造型簡潔、生動、夸張,筆觸放逸、升騰、縱情,幾何化的抽象與表現主義有機統一,給人一種“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而求神似的美學享受。
《五代風華》屬于一種典型的后現代作品,解危通過挪用、解構五代畫家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而繪制出一幅當代版的“夜宴圖”,只不過韓熙載和侍女被換成女服務員和青年男女的歡宴,五代的金屬飲酒器皿換成了當代玻璃杯子,五代的米酒換成了當代啤酒……作品以表現主義風格為主,人物面部的色彩造型、半抽象化處理,生動再現了類似五代時期的夜宴情境。這種挪用、仿制、拼貼的藝術手法必然衍生出反諷、戲虐、搞笑的后現代語義。解構經典并不是解危的首創,但是解構“什么”?“怎樣”解構確是解危的個性所在。《韓熙載夜宴圖》以連環長卷的方式描摹了南唐巨宦韓熙載家開宴行樂的場景。線條準確流暢,工細靈動,充滿表現力。設色工麗雅致,且富于層次感,人物性格神態各異,栩栩如生,神韻獨出。而《五代風華》則反其道而行之,人物采用無個性的“波普”手法塑造,表情整齊劃一、麻木不仁,深刻地批判了某些當代青年不思進取、醉生夢死的墮落生活。
《堅果》描繪的是人們所熟知的“花生”形象,但是使用了絲網、印痕、腐蝕等類似版畫的藝術語言,盡管花生是以寫實的手法繪出,但是將它置于絲網、英文字母、數字和箭頭符號語境下,就有了與以往不同的新鮮寓意,把平俗的物自體納入陌生化的語符之中,便能夠化腐朽為神奇,這就是解危的聰明之處。
《對應的靈界》(四聯畫)以中國畫特有的“條屏”、“堂屏”形式來描繪樹下女子喝酒的情節,不僅構圖方式上借用了中國畫,而且在技法上也將油畫筆的筆觸與中國畫的筆墨有機合璧,油畫的筆意和色調和中國畫的用筆、運墨之法如出一轍,具有中國畫特有的氣韻與意境,顯示出并吞中西、融會古今的心胸和氣量。
總之,解危的油畫作品題材大多來源于他所熟悉或經歷的日常生活,他并沒有在刻意追求選材的奇特與陌生,但是他善于在司空見慣的場景中尋求那種意想不到的感動;解危的油畫以寫實主義為根基,東北油畫的優勢在他的筆下一覽無余。但是,解危又是那種不滿足于現狀的探索者,他不愿意老老實實地像某些東北先輩油畫家那樣在寫實領域按部就班地重復自己,他在堅持具象寫實畫風的同時,又對這種畫風進行了個體化的改良,這種改良體現在:其一,對學院寫實加以拓展,在具象寫實中大膽地加入表現、抽象、波普以及超現實因素,這樣就豐富、完善和發展了寫實主義畫風;其二,在具象再現中,增強了藝術觀念性和文化針對性,從而兼顧了寫實和觀念,這兩個概念看起來很沖突,實際上它們完全可以統一。唯美不是寫實的專利,強化藝術的觀念有時反而會更具美感;其三,解危的油畫在色彩上繼承了導師宋惠民的衣缽,鮮艷、亮麗,極富表現力。塞尚說:“繪畫就是光學”,這說明光與色是油畫的生命線,沒有色彩天賦絕不可能成為一個油畫大師。解危在色彩表現上具有極大的天賦與潛力,這也是他未來仍有藝術發展空間的有力保障。
寫實不是前衛藝術或先鋒藝術的障礙和羈絆,后印象主將塞尚與梵高、立體主義大師畢加索、抽象表現主義巨擘德庫寧都具有極高的寫實能力,寫實是表現、抽象、超現實的基礎,沒有這個基礎一切藝術理想都無法實現。由此,我們有理由相信解危作為一名學院寫實主義畫家,他的油畫無疑會具有遠大的發展前景和應對多元化挑戰的優越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