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叔人才出眾,但由于家庭成分是地主,婚姻大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眼看快30歲了,才在媒人的撮合下,跟同樣是地主成分的堂嬸訂了婚。
婚禮定在1975年臘月22日。為把婚禮辦得像模像樣,堂叔一家在年初就緊鑼密鼓地籌備上了:喂豬、養(yǎng)雞、曬干筍、借布票、托關(guān)系買糖、冒“投機倒把”被抓的風(fēng)險半夜里外出扛樹賣……
那時,領(lǐng)結(jié)婚證要先到大隊書記那里開介紹信,然后再到公社去登記。中秋節(jié)這天,堂叔、堂嬸買了一包煙、一瓶酒,一大早到大隊支書劉書記家送結(jié)婚申請書。劉書記一邊開介紹信,一邊嚴(yán)肅地對他倆說:“近來外面流行革命化婚禮,你們的階級成分都不好,能不能夠帶個頭,舉行一個革命化婚禮?”
堂叔暗自叫苦,但還是很爽朗地表態(tài)。一天,堂叔特意備了好酒好菜,請劉書記來安排革命化婚禮。劉書記提出了三點要求:中午婚宴憶苦思甜,下午勞動競賽,晚上“鬧革命化洞房”。開席前,先唱《不忘階級苦》,再吃用紅薯、蘿卜、菜葉加少量大米熬粥的“憶苦餐”。
堂叔一家很迷信,大喜的日子,格外忌諱歌曲中“爹爹命喪”、“搶走娘”、“孤兒漂流”等字眼和憶苦餐中的蘿卜菜葉,請求改唱《東方紅》,不加蘿卜菜葉。無奈書記酒興正濃,就是不松口。實在沒法了,只好叫來我父親。我父親先塞了兩包煙兩塊錢的紅包,再豪情萬丈地推杯換盞,最后以多喝兩碗酒為條件,方才拿下。
婚宴完畢,已是下午3點多,隊長“嗶嗶嘩”地吹哨子喊大家出工“窖洋芋”(種土豆)。堂叔、堂嬸跟著大伙上山,給每人發(fā)兩顆糖,在大伙嘻嘻哈哈的玩笑聲中,完成了“勞動競賽”。
婚禮的高潮是“鬧革命化洞房”。晚飯畢,堂叔家人早早地把堂屋收拾一空,中間燒了一堆木炭火,墻上掛了五六盞馬燈,專等大伙來鬧洞房。劉書記主持婚禮:鳴炮,新郎新娘就位,向毛主席像三鞠躬,向來賓三鞠躬,全體合唱革命歌曲……在大伙瘋狂的笑鬧中,堂叔、堂嬸表演了十來個“革命節(ji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