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這繩上的疙瘩,就是我這一生遇到的困難,克服一個,我就挽一個疙瘩……要是我在第一個困難面前就低頭,今天就沒資格坐在這兒了……”2001年5月2日,當來自四川省綿陽市一個貧瘠小山村的李安虎被加冕美國哈佛大學博士后的一剎那,他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嘴里卻呢喃著一個單詞:“繼父……”是繼父,一個如黃土地一樣質樸的漢子,用他大山一樣厚重的愛,把李安虎從生命的絕境中拯救出來;一步一滴血淚把他馱向了人生輝煌的彼岸!
風雨飄搖中,繼父堅定地走來
1974年夏天,在四川省綿陽市游仙區朝真鄉農機站工作的李國方,因身患敗血癥在鎮醫院里去世,撇下了妻子、年邁的母親、6歲的大兒子、4歲的二女兒和3個月大的小兒子。
李安虎就是李國方6歲的大兒子。過早品嘗人生的苦澀令李安虎一夜之間長大了。每天一早,他都幫母親做家務,照顧弟弟、妹妹。
1977年,一個叫任仲遠的男人走進這個苦難的家。時年37歲的任仲遠是朝真鄉農文村人,讀過幾年私塾,因家貧,一直沒成家。見到幾個孩子,任仲遠和善而誠懇地對孩子們說:“我沒啥大能耐,可我會盡力讓你們吃飽穿暖,有學上……”看到繼父為這個家操勞,李安虎每天放學回家,一放下書包就趕緊背上背篼去山坡上打青草掙工分,天黑盡了才背著滿滿一大背篼青草一步一挪往回走。而任仲遠收工回來,幫著妻子忙完家務后,再累也要趕到村口去接孩子。
有時,他自己肩上挑著糞擔,就伸出一只手從后面幫李安虎使上一把勁。1978年冬天,李安虎的二弟半夜發起了高燒。母親對安虎說:“你爸白天累一天,你去把村上的醫生請來……”這時,驚醒的繼父三把兩把穿好了衣服,責備母親說:“有事叫我啊,孩子這么小,要是出了事咋辦?”說完就沖出門去了。任仲遠的一腔熱情和無私關愛很快贏得了幾個孩子的認同。半年后,李安虎第一次叫他“爹”時,他眼眶里竟有了喜悅的淚花。
1983年,李安虎初中畢業了,考慮到家庭的困難,成績優異的李安虎沒有報考重點高中,而是直接報了學費較低的綿陽師范學校。中考成績公布后,李安虎的成績高出錄取線幾十分,卻因為身高不夠而被刷了下來。那段日子,李安虎感到前景灰暗。那時,李安虎最小的弟弟也到上學的年紀了,家里的負擔非常重,母親對安虎說:“你沒考上也沒辦法,只有回家干農活了。”
繼父說:“安虎沒考上不是因為成績差,我們當父母的不能委屈了孩子。再說,他是老大,也要給下面的弟妹們做個榜樣。上不了師范就去讀高中吧,以后考大學。”聽了繼父的話,李安虎的淚水簌簌地掉下來了:“爹,我還是不讀了吧……”繼父擺了擺手:“娃,別說了。雖說我是你們的繼父,可繼父也是父親啊。作為一個父親,不能讓自己的孩子讀書,那還配叫父親嗎?”
挽起“困難結”,繼父伴兒走
1985年冬,正當李安虎備戰來年的高考時,病魔向他襲來了。
開始,身體發燒,全身酸軟無力,但李安虎仍堅持上課。一天,李安虎突然暈倒在教室里,被老師和同學緊急送到鎮上的醫院里。傍晚,任仲遠讓妻子照顧孩子,自己連飯都顧不上吃就匆匆往20多公里遠的鎮上趕去。為了趕時間,任仲遠走捷徑時不慎滑進一條深溝里。深夜1點多,當任仲遠頂著一頭霜露出現在李安虎病床前時,他看見繼父身上的處處傷痕,剛喊一聲“爹”,眼淚就流下來了。任仲遠守候到天亮,趕緊去找醫生打探兒子的病情。李安虎上廁所回來,聽到門虛掩著的醫生辦公室里傳出繼父壓抑得極低的哭泣聲:“醫生,我求求你,行行好吧!醫療費我們會盡快想辦法……”
醫生說:“他的病因耽誤,已惡化成敗血癥,你們還是趕緊到市里的大醫院去吧。”李安虎的頭嗡的一聲,兩眼一黑,差點摔倒在地。任仲遠抹盡臉上的淚痕回到病房里,李安虎也裝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夜里,繼父對母親說:“我看還是把娃弄到市里大醫院去治療吧。”母親說:“家里哪還有一分錢啊?”這時,李安虎走進去說:“你們別再為我操心了,我不治了……”還沒容李安虎說完,任仲遠就立刻打斷他:“娃,老向后看怎么行啊?人活著就要往前看往前走!去睡覺吧,我和你媽會想辦法的,啊!”第二天一大早,臉色灰青的任仲遠對妻子說:“我去想想辦法。”走在村口的小路上,任仲遠忍不住嘆息連連。幾年來他們夫妻倆勤扒苦做所得都供養了幾個孩子讀書了,根本沒有一點積蓄。
這個家真是一貧如洗啊!而親戚朋友早已被他們借過無數次了。萬般無奈的任仲遠走進了市里的一家醫院,他怯怯地找到醫生咨詢,可醫生卻不耐煩。沮喪的任仲遠只好走出來。經過一天艱難的奔波,任仲遠終于弄到了300元錢。拿著這來之不易的300元錢,任仲遠不顧身體發虛匆匆往回趕,幾十里山路走得他虛汗直冒。然而,李安虎住進醫院一個星期不到,300元錢就消耗光了。李安虎難過極了,他起床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繼父火了:“把東西放下!你這孩子,這么一點困難都怕?”李安虎從沒見繼父發這么大的火,乖乖地放下了衣物,重新躺在了病床上。任仲遠從懷里摸出一團細繩來,繩上結了無數的疙瘩,他輕聲對李安虎說:“孩子,這繩上的疙瘩,就是我這一生遇到的困難,克服一個,我就挽一個疙瘩……要是我在第一個困難面前就低頭,今天就沒資格坐在這兒了。”
李安虎接過繼父手中的“困難結”,看著那一長串浸透汗水的疙瘩,不禁心潮起伏……李安虎強烈地感受到了繼父瘦弱外表下洶涌的堅強,他拽住繼父說:“爹,您也給我結一個吧!”“好,好,我給娃也結一個!”任仲遠激動地找來一段細繩,鄭重地幫兒子挽下了第一個結。李安虎把這個有著特別意義的繩結放進胸前兜里,一直珍藏著。李安虎住院期間,任仲遠兩頭奔忙,既要操勞家里的農活,又要抽出時間到醫院里探望兒子。一天中午,任仲遠忙完家里的活后,急急忙忙往城里趕。半道上,天下起了雨。他頂著雨走了40多公里路,衣服和頭發全濕透了。
到了市醫院,任仲遠急忙給兒子煎藥。把兒子的事情料理完,他又趕回家去了。
李安虎后來才知道,繼父就因那次受涼后,一直咳嗽不止,可他舍不得花錢買藥吃,久拖不愈成了支氣管炎,身體虛弱了不少。經過兩個多月治療,李安虎終于病愈出院了。他明白,這一次要是沒有繼父,他的小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李安虎不禁伸出胳膊,輕輕把繼父的肩膀攬到自己胸前緊貼著。兩個身體的親密接觸,讓他們都感受到一種滲透骨髓的親情。
父愛送風,哈佛學子展翼騰飛
1986年6月,李安虎進入高考沖刺階段了,夜以繼日的緊張學習和艱苦的生活條件,使他再次頭暈、冒虛汗。
他不免焦慮,甚至產生了退卻的想法。星期天,任仲遠到學校送糧時,聽李安虎的同學說起這事后非常著急,立即帶著兒子到鎮上的醫院去檢查。醫生診斷后告訴他們,李安虎只是由于勞累過度、營養不良造成的體虛。任仲遠長長地松了口氣,決定讓兒子回家調養幾天。幾天后,李安虎感覺精神好多了,就來到自家的承包地邊,見父母正在烈日下躬著身子揮舞著鐮刀。他突然發現,繼父竟然雙膝跪在地里割麥子!佝僂的身子隨著不停的咳嗽聳動著,吐出的痰帶著絲絲血跡。李安虎再次震撼了。
他飛奔過去,一把抱住繼父熱汗淋淋的身體,淚流滿面地說:“爹,你歇歇吧!讓我來割一會兒!”李安虎的母親也聞聲過來了。任仲遠笑呵呵地對母子倆說:“你們瞎緊張啥呀,我這是老毛病了,有啥稀奇的?跪著割不是更省力嗎?”他不由分說,逼著李安虎回家去休息。抹著淚水離開老遠了,李安虎眼前還閃現著繼父的身影。
休養了一個星期,李安虎又回到了學校。這年8月,李安虎被四川師范大學錄取了。為減輕家里的負擔,李安虎這次仍然選擇了有生活補貼的師范學校。
李安虎到校報到的前一天,匆匆從鎮上趕回來的任仲遠,從懷里摸出一塊嶄新的手表和一雙黑亮亮的皮鞋,這是他賣掉兩擔玉米和幾十斤棉花才換來的。他把表和皮鞋遞到李安虎面前:“爹沒本事,你都長這么大了,爹還從來沒給你們買過皮鞋穿,爹心里有愧啊……這表和鞋就算爹的一點心意吧!”任仲遠難過得說不下去了。
李安虎緊緊抱住繼父,聲淚俱下:“爹,您別這樣說呀,您比我們的親爹還好呀!”懷著深深感激之情的李安虎,腳上穿著新皮鞋,手上戴著新手表,懷里揣著“困難結”,走出了家鄉的小山溝,一頭扎進了四川師范大學。進入大學后,李安虎刻苦用功,成績一直出類拔萃。1990年,李安虎被保送到中國科學院蘭州化學物理研究所攻讀碩士研究生。
1993年,李安虎研究生畢業,因成績特別優秀,他的導師讓他再讀博士。李安虎知道自己家里很困難,弟弟、妹妹都在讀書,很需要自己的幫助,他決定放棄這次機會。當時,李安虎的二弟剛讀大一,繼父親生的小弟弟正讀高一,正是經濟困難時期。
許多親戚、鄰居聽說后,都極力主張讓李安虎盡快參加工作掙錢,為家里減輕負擔,李安虎的母親也是這個意思。可任仲遠沒有絲毫猶豫就毅然決定:“讓安虎繼續讀吧。掙錢的機會多的是,這么好的讀書機會,萬不能錯過啊!”任仲遠立即給李安虎回信:“兒啊,讀書趁年輕,你有能力就繼續讀吧。家里有我和你媽哪……”他不放心,又狠狠心給兒子打了長途電話。電話一接通,任仲遠首先問兒子:“兒啊,那個結還在嗎?再挽一個吧!”
李安虎急了:“爹,你們要多受幾年的苦啊……”“嗨,已經苦了這么多年了。你讀得越高爹越高興啊!”李安虎又一鼓作氣考進了中國科學院上海有機化學研究所,攻讀理學博士學位。讀博期間,他在多家國際著名的科研雜志發表了18篇學術論文,還獲得一項中國專利。他的不凡成就引起了所領導的器重,1996年博士畢業后他被留在上海有機化學研究所工作。
1997年,因李安虎在有機化學領域取得了顯著成果,被幾位有關方面的專家聯合推薦到美國國家健康總署工作。李安虎沒有滿足,繼續向著醫學化學領域發起沖刺。短短的兩年間,又發表重要學術論文12篇,并獲得一項世界專利。在國外期間,李安虎依然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每當此時,他就拿出繼父給他挽的“困難結”看看。當外國同事問他這是什么時,李安虎驕傲地回答:“‘中國結’,我的生命之結!”
1999年5月,碩果累累的李安虎被世界名校——美國哈佛大學化學生物系錄取,他的指導老師是1990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E·J·COREY教授,在世界生物化學領域內聲望極高。
2001年5月2日,經過又一番苦讀,李安虎順利加冕哈佛大學博士后。大眾矚目下,李安虎流下了幸福、感激的熱淚。當晚,李安虎在日記本上記下了這樣的話:“我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成績,都是因為我的繼父——一個平凡而偉大的中國男人,沒有他,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我就像繼父手中放飛的一只風箏。只因他父愛深長,我飛翔的天空才寬闊啊……”戴上哈佛博士后桂冠的李安虎成了國際上的搶手人才。最終,美國著名的OSI醫藥公司以優厚的待遇和科研條件聘請了李安虎,擔任該公司高級研究員,專事攻克癌癥的研究。此時,上海一位教授才貌俱佳的千金愛上了他,兩人結下了百年之好。李安虎成為哈佛博士后的消息傳回家鄉時,西部的科學城綿陽震動了,巴蜀大地震動了!
2002年3月25日,聽聞李安虎要回家探親的消息,熱情的朝真鄉政府領導下午5點多就派出了僅有的一輛桑塔納和一輛長安面包車,載上李安虎的家人、親友一起到綿陽南郊機場迎接。晚上9點多,樸實如初的李安虎從飛機上下來了。他激動萬分地沖過來,與親人和家鄉領導握手、擁抱。當他緊緊抱住繼父,喊了一聲“爹”時,任仲遠臉上霎時溢滿了幸福的淚花,嘴里呢喃不停:“娃,我的娃回來了,娃回來了喲……”李安虎激動地掏出自己身上珍藏的“中國結”,當著大家的面對繼父說:“爸爸,兒子沒有讓你失望……”周圍所有人的眼眶里盈滿了淚水。如今,李安虎又回到美國從事他的科學研究去了。但不管他走到哪里,他都不會忘記那個教會他挽“中國結”的老人——他的樸實、善良永遠熨帖著年輕的哈佛學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