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胞胎姐妹杜思雨、杜思雯、杜思思出生在上海青浦區一個貧困家庭,她們的降生曾是轟動當地的頭條新聞。誰料,最初的喜悅過后,等待這個平凡家庭的卻是接踵而來的打擊:由于不堪生活重壓,母親決然地跟父親離了婚。父親身心交瘁,四處飄零,不再歸家。
家將不家,誰來接管年幼的三胞胎?這個破碎的家還能否出現轉機?
2010年夏天,三份紅色的高考錄取通知單送達這個貧寒的家,三胞胎姐妹相擁而泣。三胞胎姐妹的天空陰云密布,誰來拯救這個家?
今年63歲的杜國其,原是上海青浦區一家建筑公司的司機,妻子沈惠英原是上海青浦新橋村電機廠的裝配工。兒子杜劍忠出生于1968年。1990年,經人介紹,杜劍忠和鄰村小1歲的林霞(化名)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兩個多月,林霞就有了懷孕的跡象。懷孕6個月時,林霞到醫院檢查,醫生通過B超檢查發現她懷了三胞胎。一家人開心不已!
1991年11月12日,林霞在上海第五人民醫院生下了三胞胎姐妹。杜國其和沈惠英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抱著孩子看了又看,親了又親。杜國其分別給孫女起名為杜思雨、杜思雯和杜思思。
對一家人而言,雖然是三倍的喜悅,卻也是三倍的壓力。由于林霞奶水不足,三胞胎主要靠喂奶粉。三個孩子的胃口都很大,她們一天就需要一袋奶粉。另外,三個孩子的衣服、生活用品也不便宜。還好,村里的補貼再加上一家人的打工收入,算是勉強解決了難題。
不過,就算經濟問題可以暫時解決,但精神上的壓力、體力上的負擔卻很大。平時,只要哪個一哭,另外兩個就會呼應,來個立體聲“三重哭”。遇到孩子生病,全家更是忙得團團轉……
三姐妹1歲時,有人想收養最小的杜思思。杜劍忠因為工作不穩定,與妻子一合計決定送人。但爺爺杜國其聽了,當場拍板:三個孩子既然一起來到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福氣,孩子一個都不能送。于是,他讓老伴沈惠英作出犧牲,辭去工作幫忙帶孩子。
孩子5歲時,林霞總算擺脫了“奶媽”的工作,到上海市一家工廠打工。由于兒子兒媳都在外打工,照顧和教育孩子的重任就落到爺爺奶奶的肩上。閑下來時,爺爺杜國其就開始教三個孩子做簡單的數學題。三個孩子天資聰明,杜國其只要教她們一遍算術題,她們就能舉一反三,算出別的題目。
1998年9月,三姐妹該上小學了。爺爺跟她們約法三章:堅決不許代考,不許串通作弊。盡管如此,三姐妹還是“有感應”,學習成績一直很接近。
雖說是一模一樣的三姐妹,可她們的性格還是有所不同。老大杜思雨老實穩重,老二杜思雯活潑開朗,老三杜思思精靈古怪。偶爾三人也會吵架,可從小到大,她們三人都是形影不離。她們牢記著爺爺的一句話:三人一條心,其利可斷金。
然而,隨著三個孩子的開銷增大,杜劍忠深感負擔太重,常常好幾個月躲著不回家。為此,夫妻倆開始爭執不斷。2000年11月,兩人最終協議離婚。林霞凈身出戶,三個孩子都由杜劍忠撫養。離婚后第二天,萬念俱灰的杜劍忠棄家而去。從此,靠四處打工為生。
兒子兒媳相繼離開后,沈惠英急得號啕大哭:“好端端的家,怎么說散就散呢?只留下我們兩把老骨頭和孩子們,這日子可怎么過呀!”
三姐妹都依偎在爺爺奶奶的懷里,怯怯地問:“爸爸媽媽走了,你們不會不要我們吧?”面對三個可憐的孫女和一貧如洗的家,杜國其夫婦擦干了眼淚發誓:即使做牛做馬也要把孩子撫養成人!
感恩的花蕊開不敗,爺爺就是我們的照明燈
此后,全家的開銷,都靠杜國其的工資維持,日子過得萬分艱難。一天,三個孫女每人要交9元資料費,杜國其和老伴搜遍角落才湊齊。杜國其沉思著:27元就難倒
一家人,要是孫女們將來上中學、大學,自己如何支撐她們走下去?萬般無奈,杜國其下班后,只得到青浦車站做領路的生意。每天下班回到家,杜國其匆匆扒一碗飯,就舉著“領路”牌等客詢問。可杜國其常常苦等幾個小時也沒等到一單生意。沈惠英見狀,有些泄氣了,杜國其卻憨憨一笑:“聚少成多嘛!”
12月底的一天,學校打來電話告訴杜國其:“您有沒有發現你們家孫女最近老萎靡不振,是不是家里發生什么事了?”聽了這話,杜國其立即明白了。原來,父母離婚影響了三姐妹,她們的情緒變得消極。
這天晚上,杜國其批評她們:“爺爺辛苦掙學費供你們讀書,可你們卻這么不懂事!”杜思雯哭著反問:“爺爺,爸媽不管我們了,我們還能讀下去嗎?”杜思思也說:“人家交一份學費,我們要交三份,別人買一件衣服,我們要三件,你們又一天天變老……”聽著孫女的哭泣聲,杜國其心酸不已。
第二天晚上,風很大,天氣非常冷,杜國其本來不想去領路,但他改變了主意:哪怕做不到生意也要去。他要讓孫女們知道,爺爺就是她們的“領路”人。
杜國其在寒風中蹲了半天,才做了一單生意。夜深了,三姐妹見爺爺還沒回家,就前往車站尋找。昏暗的燈光下,她們看到爺爺舉著牌子跺著雙腳守在路邊,凍得直發抖。老大杜思雨道:“爺爺,該回家了,天太冷了……”看到三姐妹突然站在身邊,杜國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沒事,我就權當出來散步,一晚上就掙了好幾塊!”三姐妹強忍著淚水,硬拉著爺爺回家。
從此,三姐妹的學習再不用人督促,每天放學回家后,她們先把作業做完,然后就幫爺爺奶奶掃地、洗碗,看見什么就做什么。特別是從前最貪玩的老三杜思思,每天放學了都要去陪著爺爺當領路人。
2004年7月,杜家三姐妹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初中。考慮到家里困難,最后,她們選擇了離家近的大盈中學,只為每天能早點回家幫爺爺奶奶干活。
一晃又到中考了,杜國其希望她們都考到區重點高中青浦中學。不想2007年中考時,杜思雯和杜思思都考上了青浦中學,而杜思雨卻考到了朱家角高中。杜國其不禁十分擔心,一再安慰大孫女。而杜思雨雖然沒有考上重點高中,卻大度地為兩個妹妹祝賀。看到她們這樣同心同德,杜國其欣慰不已。
可面對每人每學年2400元的學費,一家人又不知所措了。這時,杜國其偏偏正式退休了,他不得不另謀一份工作,很多公司卻都以年齡大拒絕了他。一天,杜國其找到了青浦區一家紙箱廠,他懇求老板說:“我們一家全指望我,如果我沒工資,三個孫女就沒法完成學業啊!”老板冷冷地說:“我們是招人,不是收容所。”杜國其又求他:“這樣吧,你試用我半個月,如果不行,我一分錢都不要!”老板這才同意
試用他。這件事對三姐妹觸動太大了:爺爺老了,可為了她們,爺爺依然不能休息。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涌上了三個孩子的心頭。有時候,杜國其半夜回來,三個孫女就一起坐在客廳里等他回來,然后一個端水洗臉,另一個就拿手巾,還有一個就盛飯。而杜國其見到孫女睡得很晚,總是心疼地催促她們早點休息。
此時的杜國其身體大不如以前,然而,一想到三個孫女,他就有使不完的勁。最終,杜國其以吃苦耐勞感動了老板,成為廠里第一個只用半個月就轉正的合同工,每月又多了一份收入。當三個孫女向爺爺祝賀時,杜國其卻說:“我去找工作,一方面是掙錢養家,一方面是想告訴你們,爺爺就是一盞照明燈,一直在給你們領路,讓你們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要怕!”
即便這樣,杜國其仍不能湊齊學費。當地民政局的領導了解到杜家的實情后,承諾給予三姐妹每人每月100元的生活補助,一直補到18歲,大盈派出所也伸出了援助之手,這才解決了三姐妹的學費問題。
三胞胎姐妹上大學,愧疚的父愛又歸來
9月1日,三姐妹如愿上高中了。學校離家有五六十里路,三姐妹都得寄宿。然而,杜思雨一個人到陌生學校,身邊少了兩個陪伴,學習少了些動力。有一天,她給杜國其打電話說:“爺爺,不知道為什么,我英語總是學不好。”杜國其心里焦灼一片,嘴上卻說:“思雨,一直以來你就是個最努力的孩子。只要堅持不懈,爺爺相信你一定能學好它。”聽了爺爺的話,杜思雨萬分內疚:爺爺這么大年紀了,卻憑著驚人的毅力把我們撫養大,至今還在拼命打工,而我遇到一點困難就無法堅持,怎能對得起他的期盼?兩個妹妹知道她的情況后,調侃著說:“姐姐,怪不得我們這幾天心神不寧啊,原來是你英語落下了!沒事,有我們在呢!”
此后,兩個妹妹每次放假,都把學習心得寫出來給杜思雨看,并把學校的講義試卷拿給姐姐學習。有了兩個妹妹和爺爺的幫助與鼓勵,杜思雨信心倍增。那年,三姐妹期終考試都取得了優異的成績,回來后爭著向爺爺匯報,讓爺爺分享她們成功的喜悅。杜國其很高興,他對老伴說:“只要三個孫女還在前進,咱們就不能停歇。”
2009年春節過后,沈惠英費盡周折,找到一份清潔工的工作。由于節衣縮食,她患了甲狀腺炎。可為省錢,她總是硬撐著。5月的一天,沈惠英的甲狀腺炎犯了,杜國其連忙把老伴送到了醫院。醫生檢查發現甲狀腺已經結了個瘤,必須做手術。
半個月后,沈惠英做了甲狀腺瘤切除手術,又花去數千元的醫療費。三姐妹放假回家得知情況后,圍坐在一起議論開了。杜思雯說:“我們現在雖然上學沒時間幫爺爺打工,但住宿費、伙食費太貴了,不如走讀。”可與其他同學拼車上學,一個人每月得交400元,3個就是1200元,費用太高。老大杜思雨說:“那我們就乘公交去上學。3個人一天只需要6元,一個月只需要180元!”兩個妹妹表示贊成。
這個決定,讓杜國其吃了一驚:乘公交雖然省錢,但這要花費多少時間啊!如果再遇上大風暴雨,又該如何是好?可三姐妹堅持要走讀,最后,杜國其同意了,但前提是不能耽誤學習。
盡管三姐妹乘公交耽誤了不少時間,回來還經常給奶奶熬藥、端水,但她們從沒喊過苦,每天都堅持學習到深夜。
2010年6月,終于迎來了高考。三姐妹揮汗如雨地忙完高考后,回到家就商量出去打工,為家里減輕負擔。6月24日,高考分數出來了。經過查詢,杜國其得知三人全部達到本科線,高興不已。當晚,三姐妹為填報高考志愿,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杜思雨想學紡織,杜思雯想學經濟,杜思思想學園藝。杜國其看著三個孩子交談,不禁想起她們一起上學、一起為他分擔家務的場景。姐妹之間的感情一直那么深,而她們彼此又有心靈感應。一個念頭從杜國其腦海里跳出來:“孫女們選什么專業,由她們自己定。但既然是同一天出生,三個人最好在同一城市,這樣也好有個照應!”
這個提議讓三姐妹一致同意。可分數不一樣,喜歡的專業又不同,怎么辦?最終,三人決定都選擇報上海的學校,這樣一方面可以相互照應,另一方面還可以經常回來幫爺爺減輕負擔。
7月16日,杜思雨、杜思雯和杜思思分別被上海東華大學、上海對外貿易大學和上海應用技術學院錄取。當地電視臺報道后,人們都稱她們為“最美的三胞胎”。然而,眾人感動之余,又不禁陷入了深思:三姐妹上大學第一筆學費加起來要兩萬元,僅靠爺爺退休工資和打工的收入如何能負擔?假如兩位老人再有什么大病大痛,這三個孩子靠誰來支撐?
7月30日下午,得知杜家三胞胎姐妹的困境,青浦區副區長、區紅十字會會長陶夏芳、教育局局長印國榮、紅十字會常務副會長俞贊紅等一行看望了三姐妹。區紅十字會給每人發放了3000元的助學金,還承諾給予每人每年2000元的教育補貼,直到三個孩子大學畢業。上海青浦區工會經濟勞模協會領導也相繼看望三胞胎。杜國其和三胞胎姐妹捧著沉甸甸的慰問金,心里既溫暖又感動。
8月12日,一直沒和家人聯系的杜劍忠突然給杜國其打來了電話。原來,他前不久剛從外地輾轉到奉賢區一家工廠打工。由于收入微薄,他一直不好意思回家。中午吃飯時,他突然從電視上看到三個女兒考上大學的新聞,不由激動萬分,立即打電話回來。杜劍忠哭著對杜國其說:“對不起,請你們原諒我,這么多年我一直沒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杜國其內心五味雜陳,他按下免提鍵,讓三個孫女都能聽到父親的聲音。當三姐妹聽到杜劍忠哭著說:“孩子們,爸爸讓你們失望了。”此時,三姐妹再也忍不住委屈,一個個躲到房間里慟哭失聲。她們真想問問:爸爸,在我們和爺爺最無助的時候,你在哪里?你又做了什么?最后,在爺爺的勸慰下,三姐妹終于平靜了下來,她們一個個對著電話喊道:“爸爸,你回家吧,我們和爺爺都想你!”杜劍忠聽罷,嗚咽不已。
8月30日中午,杜劍忠終于回到久違的家。一家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9月4日,上海東華大學人頭攢動。一家人陪著杜思雨前來報到。人群中,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孩顯得特別扎眼。當師生們得知眼前的杜國其老人,在媳婦和兒子離異后,靠微薄的收入獨自培養出三胞胎大學生時,不禁對他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