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家里窮,屋里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哥哥從外地領女朋友來家玩幾天,為遮掩寒酸氣,媽媽就從鄰居家借來花棉被和枕頭,還有一只小鬧鐘,把它放在桌子上也蠻洋氣的。哥哥的女友一走,這些東西物歸原主,屋里又空蕩起來。
沒過多久,我進了一家工廠做臨時工。上白班還好對付,但輪到大夜班就難了,因為家里沒有鐘表,不好掌握時間。頭幾天是媽媽不睡,一直守到半夜,才叫醒我去上班。有一次媽媽熬不住睡過頭了,等我醒來跑到車間一看,人家已經干了大半夜。我很內疚,馬上埋頭干活去了。
第一個月領了12元的工資,媽媽叫我拿這錢去買個掛表什么的。我想,這可買不起,就花了八塊五角錢買了一個樣式很老的小鬧鐘。弟妹們高興得不得了,爭相撥弄著。
我結婚那年,家里窮得還沒緩過氣來。只有兩床新棉被、一對花枕頭和舊床單。媽媽說:“那個小鬧鐘我也用不著,放在你們桌上擺擺闊氣吧!”這樣,小鬧鐘又歸我了。
白天,鬧鐘坐在桌上,“嘀噠,嘀噠”,走了一個小時又一個小時,盼我下班、等我回家。晚上,它又陪我伏案,將靈感填入方格里,見證著我的稿子印成鉛字,興高采烈的鈴聲不就是為我的收獲致以衷心的祝賀么?
幾十年過去了,我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掛鐘、電子鐘到各式各樣的手表,足以擺上一桌子。但只有這個小鬧鐘,總是端端正正放在寫字桌上,伴著充滿輕快節奏的嘀噠聲,我將與它一起走向未來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