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老式的教工宿舍樓二樓,三室一廳的房間里充塞著約兩米高、一米寬的大書柜——這是廣州市第86中學退休校長黃奎章的家。今年已89歲的黃奎章瘦瘦小小,眼睛有1000度近視。他自豪地環顧著這間滿室書香的屋子,手一揮:“你們隨便看,就是別借走!”
在過去的三十幾年中,黃奎章在這間“式天齋”書屋里成立了讀寫小組,無償指導學生讀書、寫作。如今,他正在整理自己的近4萬本書籍,打算捐獻給市86中。”
家中義務輔導學生30年
“我把這套房子起名叫‘式天齋’,它是寓所,也是書房。”黃奎章說,其中的寓意是希望“天人合一”,“讀文字之書,會自然之心”。
“只要愿意來,大門都敞開”
黃奎章說,自己愛讀書、愛買書。這套三室一廳的房子,除了一個小房間里放著一張窄床和必要的生活用具之外,其他空間都是書柜和書桌。書架上的書籍以文、史、哲類為主,絕大多數是經典作品。歷史方面有二十四史加上《清史稿》,文學方面的書籍則囊括了中外的名家名作,魯迅、錢鐘書和朱自清的作品比比皆是。“有些學生現在在協助我整理,總量大約是三四萬冊。”
在過去的30年中,“式天齋”幾乎是一個“全年無休”的圖書館。黃奎章回憶:“上世紀70年代末開始,有的小學生(多數是教工子女)看到我家有這么多書,特別是有公仔書、連環畫等,覺得好感興趣。他們問我‘來看書得嗎’,我說‘得啊’。這樣第一批學生過來,后來越傳越開,越來越多學生來了。”“式天齋”開放的時間不限制,哪怕只是課間十分鐘,只要學生愿意來,大門都敞開。
黃奎章笑言,這幾十年里,家門幾乎沒有關過。但這“式天齋”也有一項規矩:所有書籍一概不外借。在每個書柜上,都貼著一條“書約”:“式天圖書,恕不外借。窗前樹下,任君馳騁。”“書籍不外借,有兩個原因。第一,有人借走了書,其他人來看就看不到了。第二,很多學生沒有養成較好的讀書習慣,他們可能邊吃飯邊看書,口水會落在上面。有些學生家里的大人也來看,也許煙灰都落在書本上。”黃奎章說。
“輔導學生,我不包得高分”
黃奎章回憶,來“式天齋”看書的學生多了之后,就成立了讀寫小組,以自學為主,他會適時指導。沒有章程,沒有教材,沒有分數,讀寫小組里是自由、生動、活潑的氛圍,完全靠學生自己去學。1984年左右,第一批讀寫小組的同學先后上了初中,也多數都在86中,他們的同伴也跟著進來讀書學習。
“最遠的學生,有住在新塘的,有在廣雅、華附讀書的,從小學生到研究生都有。”黃奎章說。個人自學沒有固定的時間表,課前課后,上學前、放學后,只要有可坐、可讀的位置,什么時間都可以。“式天齋”讀寫小組的成員大約是80多人。“有的人來一陣子就不來了,但有些學生一直來,來了近30年。”黃奎章說。
對學生來說,寫作文是一個難題。黃奎章說,多年來他一直讓學生自己出題目、自己找材料來寫,他再指導。“要讓學生從所見所聞里找材料寫,寫真情實感。”黃奎章說:“我跟很多學生說,我不包得高分。”
“書不是自己的,是大家的”
從1985年暑假起,12個初二學生在黃老師的指導下,在“式天齋”里開始了他們的課外讀書生活,讀得興起有了些感悟,就嘗試著寫點東西,黃老師會一一悉心指點評改。5年后,這12個成員的“八五讀寫小組”編印出版了第一本讀寫文集《式天首卷》,有些稚嫩的文筆,抒寫著讀書和思考給他們帶來的快樂和啟迪。
“式天齋”八五小組的劉新娥寫道:“小小‘式天齋’里,既有潛心攻讀的寧靜,又有議論風生的歡騰,讀寫小組陸續編印了一本本精美的《式天萃》《式天行》《式天璞》《式天零墨》……二十多年來,從‘式天齋’走出了近百名學子,黃老師以他的學識和人格滋養了他們精神上的成長,幫助了他們探究世界,認識人生。許多年過去了,相信不管他們今后從事什么職業,走怎樣的人生之路,‘式天齋’幾年的讀書經歷和人文熏陶將讓他們受益終身。”
黃奎章買書可謂“傾其所有”。為了買齊《胡適全集》,他尋覓許久,花費3000多元。有人問他,收入是否主要用來買書,現在還有沒有積蓄?黃奎章雙手插入口袋摸了一摸,笑著說:“我現在可能一分錢都沒有!”
隨著年齡的增長,黃奎章的視力一直在下降。現在,周一到周五的中午1時到2時,都有高一學生來家里讀書給他聽。現在,他在學生的協助下整理書籍,希望將所有圖書捐給他參與創辦、服務多年的廣州市第八十六中學,以慶祝該校創辦60周年。有人問他,多年來收藏的圖書一朝捐出,心中會否有不舍?黃奎章淡淡一笑:“書不是自己的,書應該是大家的。我看不了,捐給學生去看,豈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