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童年

解放那年我五歲，媽媽在四川省渠縣豐樂鄉的小學教書。媽媽在家備課，我就經常溜出去找小伙伴玩耍。

月光下石凳上的童謠

一到晚上，整條街十來個小孩子在街邊的石板凳上坐成一排，玩著游戲，唱著童謠，欣賞著皎潔的月亮。我們望著月亮，一邊走一邊唱：“月亮走，我也走，我給月亮提笆簍，提到石門口，碰見一條狗，嚇得我倒轉走。”走了一陣坐下來，兩人對打唱拍手歌：“張打鐵，李打鐵，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在橋底歇，螃蟹把我耳朵夾個缺。”

有天晚上，月亮特別亮，特別圓，我們排排坐著，挨著大腿唱歌。接著，有人大喊：“快看，月亮變小了。”抬頭望去，圓圓的月亮變成被咬過的大餅。我們驚奇地張開了嘴，茫然地望著越來越小的月亮。這時遠處傳來清脆的鑼聲，一個人急匆匆地跑來，一邊敲鑼一邊喊：“天狗吃月亮啦，大家快來趕天狗啊！”各家的門打開了，幾十個人手里拿著盆刀棍棒，又敲又打高聲喊：“天狗吃月亮啦，趕天狗嘍！”

人們向月亮的方向奔去。我們也隨著人群走著。月亮越來越小，漸漸地變成了彎彎的鐮刀。大家和著節奏，齊聲地喊：“月亮回來吧，回來吧！”慢慢地，越來越大了，恢復了圓形。大家歡呼：“月亮回來了！”隨后，大家緩緩地散去，我們也心滿意足地回家了。

月光下石坡上的秧歌

有時，媽媽會在月光下教我們跳舞。一天晚上，媽媽教我們扭秧歌，媽媽喊著口令：“一二三，退。”可有的小伙伴向前走了四步，踩掉別人的鞋后跟；有的人退早了，踩到后面人的前腳掌；還有的人同手同腳，各種跳錯，笑料百出，大家笑得東倒西歪。

夏天，家里熱得沒法睡，很多人帶著涼席到離家不遠的石板坡乘涼，這個石板坡比一個籃球場還大。月光灑在大石板上，灑在旁邊的莊稼地里，狗尾巴草隨風搖擺，真美啊。小孩子高興地跑來跑去，幾個學生在一旁扭起了秧歌。我們幫他們打著節拍：“鏘鏘齊鏘齊，鏘鏘鏘齊鏘齊。鏘鏘齊，鏘鏘齊。鏘鏘齊鏘齊……”大人們也來湊熱鬧，跟著一起扭。大石板涼了，我們鋪開涼席睡覺。大石板成了我們消夏的場地，天上的月亮就是一盞大大的燈。

六十多年后的今天，我還是對扭秧歌情有獨鐘。城市晚上燈光明亮，很少有人會抬頭看看仍然掛在天上那靜悄悄的月亮。但我卻忘不了，忘不了抬頭看月亮，忘不了月光下的童年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