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我國專利池制度及其完善

摘 要 近年來，隨著專利池訴訟和有關專利池聯盟的成立，專利池現象開始引起國人的關注和重視。采用專利池的方式利用專利既有積極意義又有消極作用，因而法律對它既保護又限制。隨著我國進入專利申請大國，專利池立法刻不容緩。本文基于專利池的特點，結合別國立法，探討對我國相關制度的完善。

關鍵詞 專利池 法律規制 立法建議

一、專利池含義及其特點

盡管近年來專利池才引起國內學界和相關產業的關注，但專利池的存在和發展已經有150 余年的歷史。自1856 年美國縫紉機聯合體創立了世界上第一個專利池以來，專利池在美國和歐洲等地迅速發展起來，在市場競爭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一）專利池含義

專利池是由英文“patent pool”翻譯而來，對“patent pool”的翻譯，學界并沒有達成一致的認識，有“專利聯營”、“專利聯盟”、“專利池”等不同稱謂，我國臺灣地區將其稱為“專利聯合授權行為”。對于專利池的定義，學界也存在不同觀點，有學者認為，專利池是兩個以上的專利權人之間訂立的將其所擁有的專利權或者專利許可權相互授予對方或者共同授予第三方的專利許可形式豍。也有學者認為，專利池是兩個或者更多的知識產權權利人把作為交叉許可客體的多個知識產權（主要是專利權）放入一攬子許可中所形成的知識產權集合體。

進入專利池的公司可以繼續用池中的全部知識產權從事其研究和商業活動，而不需要就池中的每個知識產權尋求單獨的許可豎。專利池自誕生以來一直與技術標準緊密結合。專利池的知識產權政策一般由組建專利池的各專利權人自行協商制定，但同時又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和制約。在符合反壟斷法律規范的基本原則和要求的基礎上，專利池的知識產權政策的制定還要受到標準化組織相關政策的影響，甚至直接由標準化組織制定，而通過標準化是使自己的專利獲得經濟和競爭效益最大化的最佳方式，也是取得市場支配力的最佳途徑，因此，獲得許可費是當今的專利池的重要動力。特別是經濟全球化下，發達國家將制造業轉移到發展中國家，專利池和技術標準（特別是國際標準） 的結合成為發達國家控制全球產業發展、獲得高價值回報的重要手段豏。

（二）專利池的作用

專利池有促進競爭的效果，但也存在反競爭，甚至壟斷的危險。在市場競爭中的企業都追求自身利潤的最大化，希望以最低成本獲取最高利益。專利池的優勢也讓企業認識到從“對抗”走向“合作”的重要性，聯營浪潮席卷了全球。但它自身的特點使企業并不滿足于友好合作，高額壟斷利潤的刺激擴大了他們限制競爭的傾向，甚至帶來了壟斷的不利后果豐。

國外許多企業之所以普遍采取建立專利池的方法進行專利利用，就在于組建專利池有許多積極的因素和功能。

第一，進入專利池的成員可以繼續利用這個平臺上的全部專利從事研究和商業活動，而不需要就其中的每一個專利尋求單獨的許可。并且，成員相互之間還可以通過交叉授權許可的方式，削減大家的專利使用費用，甚至可以約定相互之間免費使用。

第二，進入專利池的成員，其擁有的專利技術之間具有優勢互補的特性，結成專利池這種專利聯盟之后，只要通過約定建立良好的聯盟成員內部協調機制，就可以避免結盟前可能出現的因專利對抗而導致的損失，甚至因專利侵權而引發的訴訟，從而達到降低經營成本，減少專利侵權數量的目的。

第三，進入專利池的成員一般都會建立一個公共的專利維護組織，把各成員聯合起來成為一個整體。這樣，在未來出現需要同其他產業標準組織進行專利費用談判或者進行交叉授權的時候，就能夠發揮一種組織化的整體優勢，減少參與專利池建設成員的專利使用費，同時還能讓各成員規避許多專利風險。

第四，對于專利池成員之外的第三人來說，由于專利池實行的都是高效率的“一攬子”許可的專利授權方式，從而省去了第三人與專利池成員分別接觸，單獨談判甚至重復談判的麻煩。這不但節約了資金成本，而且節省了時間，極大地加快了產品前期研發的速度，提高了企業效益。

二、有關國家、地區對專利池許可領域限制競爭行為的法律規制

（一）美國

第一，寬松時期。在《謝爾曼法》頒布后的前20年，即反托拉斯時代開始時期，專利池成為共謀行為無條件的庇護所，反托拉斯法放任其發展而不加規制。根據契約自由原則，專利權人享有廣泛的、膨脹的權利。最典型的反映是1902年的 E. Bement Sons v. National Harrow Co.案的判決。在該案中，專利池成員共同制定了一個統一的價格目錄，但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卻認為：專利權的使用或銷售是完全自由的。這一階段專利法優先適用于反托拉斯法。

第二，嚴格時期。專利池的發展逐漸遭到質疑，反對者認為專利池有可能導致壟斷和不正當競爭。1912年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在Standard sanitary manufacturing co.ltd. v. united states一案中，認定這一衛生用品專利池固定銷售價格的做法違反了《謝爾曼法》。1945年，法官Hugo Black在Hartford Empire一案中聲稱：“美國歷史上可能還從未有過像該專利池這樣成功統治產業的經濟暴政。”專利池的發展自此陷入低谷。20世紀70年代，美國司法部強硬的執法政策使得專利權人不敢通過專利池許可協議進行合作。

第三，回暖時期。上世紀80年代初，由于美國經濟出現了巨額貿易赤字，國內經濟轉入低潮，美國政府開始認識到專利制度的重要性，進行了相關的制度創新后，開始強調對創新企業的專利保護。美國聯邦反托拉斯當局也重新開始關注專利池，對專利池帶來的有利及不利效果加以衡量，以判斷其合法性。集中體現是美國司法部和聯邦貿易委員會聯合發布的《知識產權許可協議的反托拉斯指南》。另外，美國司法部近期在對3C和6C這兩個DVD專利池的商業審查函中指出：雖然它們在專家審核機制上有瑕疵，但“尚無妨礙競爭的潛在可能”豑，延續了對專利池的肯定態度。

（二）歐盟

歐盟在競爭法上的執行力度比美國嚴厲得多。美國現今處于全球高科技領域的領先地位，因此十分重視專利權人的利益；而歐盟根據自身需要，對具有網絡效應的知識產權進行一定限制，更注重維護市場充分競爭的有效性。對于專利池許可限制競爭行為的規制，歐盟《技術轉讓規章》511款將專利池列入反壟斷審查的豁免范圍，但在512款中又規定如果專利在共同市場中被用于任何地域限制，該專利池將不被豁免。歐盟418/85號規章中規定，如果專利池成員在研發活動中是競爭性關系或其市場份額超過了20%，該專利池將不被豁免。

與上述相比，我國目前規制專利池的政策和法律還幾乎是空白。《反壟斷法》遲遲未能出臺，對于知識產權濫用僅在《合同法》、《專利法》、《技術進出口管理條例》等法規中有些零散的原則性規定. 國內相關政策和法律的缺失使得我國企業在應對國外專利池的知識產權濫用時缺乏有效的法律資源，這也是我國碟機企業香港無錫多媒體和東強（無錫）數碼狀告DVD3C時不得不選擇在美國起訴的主要原因。對于此案，美國加州南方地區法院以“證據形成不足”為由一再駁回我國原告的立案請求，使得這場廣受關注的訴訟至今未能正式立案。豒

三、完善我國專利池領域的法律體系

專利領域的限制競爭問題在我國建構市場經濟體系的過程中是一個嶄新的課題。法律既要保護專利權人的合法權益，又要制止濫用專利權給他人或公眾利益帶來的消極影響。因此，在制定反壟斷法、建構和完善我國專利權法律體系時，我們應該借鑒他國的成功經驗，針對自己的特殊國情，制定出適應長遠發展的相關法律，并依據前述的利益平衡原則，協調好與專利保護的關系。

（一）增加禁止專利權濫用原則

將誠實信用原則和禁止權利濫用原則引入專利權領域，將禁止專利權濫用作為《專利法》的一項基本原則，有針對性地對專利權濫用進行規制，其內涵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禁止專利權濫用原則是專利權人行使專利權的基本行為準則，專利權的行使不能超越法律所能容許的界限，專利權人不能因盲目追求自身利益而給社會公共利益造成損害；第二，禁止專利權濫用原則可以作為評價和認定某一專利權行使行為是否構成侵權的標準，當某一行為超越了法律規定的界限，違背了禁止專利權濫用原則時，就構成了侵權行為并且應當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第三，我國現行《專利法》當中沒有規定處理專利權濫用問題的基本原則，僅規定了權利窮竭、強制許可等制度，這些具體制度不可能囊括所有已經出現或即將出現的專利權濫用行為，因此應當將禁止專利權濫用作為《專利法》的基本原則，彌補現行《專利法》的漏洞，為處理法律尚無明確規定的專利權濫用行為提供指導方針和解決方法。

（二）加強對限制性許可條款的審查

專利池限制性許可條款包括專利回授（Grant Back），禁止單獨許可條款和限制非專利池技術使用條款等，對于這些行為，可以借鑒歐盟法對有色條款的審查，豓認定此類條款不能享有豁免而予以追究。歐盟772/2004號條例第3條規定了七種可能對競爭產生嚴重影響而不能得到豁免的許可條款。此類條款之所以被稱為“黑色條款”是因為條款本身就不能享受集體豁免。而且，如果許可合同中寫有其中的任何一項，將導致整個合同不能享受集體豁免，由當事人自己承擔違法后果。比如：在橫向專利許可協議中，限制產量被嚴格禁止，不能得到豁免；但在一份非互惠協議中，許可人如果允許被許可人使用非競爭性技術并對被許可人的產量予以限制，則是可以豁免的。因此可知，認定某些限制性許可條款是否屬于黑色條款，還需結合具體情況作出分析。

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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