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昌鈺1938年生于江蘇如皋,成長于臺灣。在美國紐約大學獲得生物化學博士學位,長期從事刑事鑒定科學研究,任康涅狄格州紐海文大學刑事科學系系主任、終身教授。1979年出任康涅狄格州警政廳刑事鑒定化驗室主任兼首席鑒識專家,1998年出任康州警政廳廳長。40多年來,曾在美國各州及全球偵破8000多起刑案,獲得800多個獎項。
艱難的環境造就了一代俊杰
李昌鈺1938年11月22日生于江蘇如皋一個世代經商的富裕人家。他是家里的第11個孩子。父親李浩明繼承祖業,在如皋經營店鋪。母親王岸佛性格堅強,一生養育13個孩子。在后來家庭遭遇巨大不幸的時候,這位母親承擔了撫育孩子的責任,13個孩子居然都獲得博士學位,事業有成。這簡直就是一個人間奇跡!
1948年年末,李浩明看見大陸內戰正激烈進行,決定把家搬到臺灣。家人都先后到了桃園,只等候他在除夕前來到臺灣。他搭乘的是“太平號”輪船,預計除夕前可以到家。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這只船居然出事沉沒了!
李昌鈺的母親王岸佛經歷如此打擊,并沒有倒下,她決心要把仍在讀書的11個孩子撫育成人。李昌鈺雖然突然變成了窮孩子,但是他很理解媽媽,盡量節省自己的開銷,一雙鞋可以穿上幾年。每天在到校之前他總是打赤腳,到了學校門口再把鞋穿上;放學的時候,出校門就把鞋脫下,赤腳走回家。中學時代,李昌鈺是一個全面發展的好學生,他不但學習很好,還是非常活躍的校籃球隊員。1957年高中畢業后,他到“中央警官學校”報到,因為這所學校不需要交學費,而且每個月還有生活津貼,可以減輕家庭負擔。1960年,李昌鈺以全班第二名的成績畢業于“中央警官學校”,被分配到臺北警察局工作。
1965年,李昌鈺與妻子宋妙娟一起到美國紐約,開始了留學生涯。他就讀于紐約市立大學約翰·杰伊學院刑事科學系,1972年取得學士學位。之后又在1974年獲紐約大學的生物化學及分子化學碩士學位,1975年獲得博士學位。
獲得博士學位后,他應聘到康涅狄格州紐海文大學刑事科學系,先后任刑事科學系助理教授、副教授,兩年后升為終身正教授,還擔任系主任。刑事科學在當時還是一門新興的科學,許多人對其并不熟悉,還有不少人對這門專業并不看好。面對這種局面,李昌鈺積極備課,廣泛收集破案中的各種典型案例,讓典型案例為這門新興學科的形成提供奠基石。后來美國乃至國外著名的刑事鑒識專家都是李昌鈺的學生。在此期間李昌鈺還創建了刑事鑒識化驗室,并兼任化驗室主任,為刑事鑒識科學的發展做出了貢獻。1979年,他應聘擔任康涅狄格州刑事鑒識科學化驗室總管,一年后升任實驗室主任兼首席鑒識專家。他以精湛的鑒定技術,首開以科學證據將嫌犯定罪之先河,屢破奇案。不到五年,他已成為享譽全美的知名度最高的警界精英之一。
令人震撼的辛普森案
在李昌鈺一生經辦的無數案件中,有鋸木機謀殺案、肯尼迪總統被刺案、辛普森案、三代滅門案、克林頓性丑聞案……這些都已經成為刑偵學里的經典案例流傳于世。在這些案例中,最讓人震撼的是他在1994年經辦的辛普森案,這一案件曾經震驚全世界,后來被稱為“世紀大審判”。因為這個案子涉及到一位黑人超級美式足球和影視巨星辛普森(Orenthal James Simpson,1947-;一般寫為O. J.)。在此案件偵辦過程中,李昌鈺被請來為辛普森辯護,屬于辯方。他在案件偵辦過程中起了關鍵性的作用,警方原來認為“鐵證如山”的證據,李昌鈺用他“痕跡鑒定”“重建現場”的絕招,一一駁倒警方,弄得警方尷尬之極,毫無還手能力。
1994年6月12日深夜,在洛杉磯西部離海灘只有5公里的班迪街875號住宅門前,大門半開著,門口橫躺著一具女性尸體,頭部有一大灘血;鐵門旁邊的柵欄處,還有一具男性尸體,尸體的衣服上滿是血跡,地面上散落著眼鏡、呼叫器和一張紙片。鄰居發現后立即報警,最先趕到現場的是白人警官福爾曼。死者是辛普森的已經離婚的第二個妻子妮可和妮可的情人隆納。福爾曼很快就把辛普森作為唯一的嫌疑人進行搜捕,并且立即趕到辛普森的家。警官在辛普森的家門口發現一輛白色越野車,門把手上有血跡,門下也有好幾處血跡,但是辛普森不在家。警官們進屋搜查,福爾曼發現屋后的走道上有一只沾滿血跡的手套,與被殺者隆納身邊發現的一只手套恰好是一對。警官們還發現前門車道以及好幾處都有血跡。于是警方懷疑辛普森很可能就是兇手,并通知在芝加哥的辛普森立即返回洛杉磯。
在詢問過程中,警方發現辛普森手上有傷口,他們立即拍照,并取了血樣送檢。第二天,超級明星辛普森謀殺前妻及其男友的消息上報后,轟動了美國。
辛普森1947年生于舊金山市的一個黑人貧困家庭。他自強不息,逐漸成為一位美國橄欖球明星。退出體壇后,辛普森又投身影視和廣告業,在電影《裸槍》(Naked Gun)和《殺手勢力》(Killer Force)中扮演主角;在美國廣播公司(ABC)和國家廣播公司(NBC)擔任體育評論員;在美國最大的出租車公司赫茲(Hertz)擔任形象大使。辛普森在成長過程中努力奮斗,從不自暴自棄,而且他的形象健美清新、笑容可掬,是許許多多美國年輕人的榜樣,尤其是黑人青年更是極度崇拜這位自強不息的明星。可是在成為明星和非常富有的人以后,辛普森開始變成一個花花公子,而且對自己的黑人身份非常忌諱,想方設法把自己的皮膚弄成白色,被人稱為“外黑內白”的人。
辛普森成名后,便有了“花花公子”的外號。他與第一任黑人妻子離婚后,1977年與曾經是校花的美人妮可相識并結婚。辛普森和妮可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生活看似美滿,但是后來妮可發現辛普森有外遇,家庭從此不再和睦,吵架乃至打架時有發生。
1992年2月25日,辛普森與妮可離婚。離婚后妮可開始與其他男友約會,辛普森知道后非常嫉妒和憤怒。妮可后來結交的男友隆納,是一家餐館的服務員。
1994年6月12日發案的那天下午4點鐘,辛普森和妮可都到女兒雪妮學校看女兒表演,但是他們兩人沒有坐在一起,相互間也沒有說話。6點30分,妮可帶上女兒和家人到一家餐廳祝賀女兒成功,但是她沒有邀請辛普森參加。9點50分,男友隆納離開自己服務的餐廳來到妮可家。后來據法醫檢查報告,妮可和隆納是在10點到10點15分之間被殺害的。10點15分至20分之間,妮可的鄰居聽見狗吠聲。10點25分,有一輛車到辛普森家接辛普森去機場,但是沒有人開門。10點50分,司機再打電話給辛普森,辛普森接電話說立即出來;11點10分辛普森出門裝行李,15分汽車離開辛普森家到飛機場,辛普森飛往芝加哥。
那么,10點到11點之間辛普森在干什么?他在后來的審訊中拒絕回答。
警方根據收集到的上百件物證,很快拘捕了辛普森,并認定辛普森是唯一的嫌犯,迅速決定起訴。但是,辛普森不承認自己殺人,并且委托律師耗巨資為自己組成一個最有實力的辯護團,其中也請李昌鈺加入辯護團體。李昌鈺本來很不愿意參加,但是他正想為華裔學生建立一個獎學基金,這使他有一些猶豫。后來加上一些好友的敦促,他決定參加辯護團。
在開始幾乎是一邊倒認定辛普森是殺人犯的情況下,李昌鈺根據現場痕跡開始了艱難的“現場重建”,以了解現場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李昌鈺真不愧是重建現場的大師,在警方心存芥蒂、乃至違反職業道德地盡可能為難他的情況下,他還是很快根據警方拍下的照片上所顯示的足跡、血滴的形狀等等事實,合情合理地重建了現場發生的事情。
警方的證據說,辛普森是一個人、而且很迅速地殺死了妮可和隆納兩個人。他們出示了很多的證據。但是由于他們太急于證實自己的設想,加上開始主辦這一案件的警官福爾曼是一個驕傲自大、仇恨黑人的家伙,很多證據的收集完全沒有按照規章制度辦理,只要一經追究就會漏洞百出,根本不能自圓其說。李昌鈺很快發現了警方的漏洞,他根據警方提供的現場和鞋印的照片,發現謀殺現場絕對不止一個人,而是兩個人。李昌鈺在出庭作證時說:我是案發后的一個多月才獲準到現場勘查的,所剩的證據十分有限,我只能依賴手上收集到的證據以及警方拍攝的現場照片來分析當時的情形。我首先向陪審員解釋了鞋印的不同種類,指出除有布諾馬利牌子的鞋印外,現場還有兩只沾有血跡、紋路是平行線的鞋印,在隆納和妮可兩人的尸體中間出現了這樣的半只鞋印,同時在隆納的牛仔褲上也有同樣紋路的鞋印。我解釋說,這意味著現場有兩位兇手,一位穿著布諾馬利鞋,另一位穿著鞋底紋路是平行線的鞋。
接著,李昌鈺又根據力學原理用“血跡噴濺形態”來證明警方的“證據”有問題。為了讓陪審員能夠了解血跡鑒定的重要意義,李昌鈺在陪審員面前將一瓶紅墨水倒在白紙上,然后用手掌猛拍紙上的紅墨水。一些陪審員沒想到李昌鈺會出手這么快,幾乎都吃了一驚。他還將紅墨水從不同的高度滴到地面上的白紙上,根據物理學中的落體原理來解釋血跡噴濺的形態。他將沾滿紅墨水的白紙拿起來在法庭內走動,向陪審員展示出不同力量所造成的血跡形態。示范完畢以后,李昌鈺用這些示范結果和現場所收集到的血跡形態照片進行比對。他指出:根據現場拍攝到的噴濺血跡形態來看,隆納曾與兇手長時間地打斗,并且曾與一名或兩名殺手展開過一番血戰,而檢方卻稱隆納經過極短時間的打斗即被殺死。我展示出檢方拍攝的尸體照片,指出他穿著的藍色牛仔褲上的血跡的形狀,有從上往下流的形狀,從而顯示隆納是站著打斗,腿部流著血。李昌鈺還展示妮可尸體的照片。照片上妮可肩上有血滴,李昌鈺向陪審員解釋說:妮可身穿黑色的無袖短洋裝,肩膀露在外面,現場尸體照片上顯示出肩膀上有7點血滴。這7點血滴不可能是妮可本人的,因為從這些血滴的形狀及方向來看,這些血滴是在妮可倒地后,有人流著血從她尸體旁走過滴落的,所以,如果這些血滴不是另一名被害人隆納的,那一定就是兇手的,如果證實這些血滴是屬于辛普森的話,那么他的嫌疑就大了。當我向檢驗人員提出查驗這些血滴時,他們十分驚訝,因為他們當時忘記收集這些血滴,而妮可的尸體在解剖前進行了沖洗,這些血滴都不見了。
檢方提出現場發現辛普森的臥室有一只帶血的襪子,這如何解釋?李昌鈺回答說:由于檢方處理不當,許多證據都自相矛盾,因而辯方認為可能有人偽造證據,用栽贓手法來嫁禍辛普森。比如,警方有很多張辛普森臥室的照片,部分照片并沒有拍到地毯上有一只帶有血跡的襪子,但是有些照片上卻有這只血襪子。這些照片的順序也有疑問:究竟這血襪子是后來才有的,還是原本就有的,一直都沒有合理的解釋。這只血襪子的本身也相當奇怪,襪子兩邊的血跡竟然一樣,也就是說,血是由一側浸透到另一側的,因而襪子不可能有人穿過。我還仔細研究檢方所提供的每一幅照片,發現有許多重要的現場物證竟然不見了,照片顯示出妮可尸體和隆納尸體中間有一張紙條,但是向檢方查問時,他們找不到這張紙。
更有意思的是,檢方堅持現場只有一個兇手,他們的專家證人為否定李昌鈺指出現場還有一人,竟說在美國沒有鞋底為平行線紋路的鞋。沒想到在一個多星期后,李昌鈺收到來自全美各地70多雙有平行線紋路鞋底的鞋。
警方的證據如此混亂,使得陪審員們也開始認為警方在證據上做了假。
警方又提出現場最重要的證據,那是一雙被認定是辛普森的帶有血跡的黑手套,他們認為這是罪證確鑿的證據。但是在法庭讓辛普森當場戴那雙手套時,辛普森擺弄了好久,就是戴不進去!
這時,警方已經陷入混亂不堪的局面。后來更由于有錄音證實福爾曼警官曾粗魯嘲罵黑人,這與他此前曾經發誓自己絕對沒有仇視黑人的言行大相徑庭。這樣一來,根據美國法律的規定,他提供的所有證據就統統作廢了。這一系列的證據和事件,終于把原來一邊倒認為辛普森有罪的判斷,徹底推倒。最后法庭決定在1995年10月3日上午10點宣判最終判決。大約有1億4千萬美國人收看或收聽了“世紀審判”的最后裁決。連日理萬機的克林頓總統都忍不住好奇心中斷工作收看直播;前國務卿貝克還推遲了演講;華爾街股市交易清淡;長途電話線路寂靜無聲。數千名警察全副武裝,如臨大敵,遍布洛杉磯市街頭巷尾,唯恐宣判后有人為此尋釁滋事。
陪審團裁決結果:辛普森無罪。
后來媒體一致贊揚李昌鈺的勝利不僅在于打贏了官司,更重要的是為美國警方既有的種種疏忽和有違職業準則的做法,敲響了警鐘。李昌鈺后來對記者說:當時警方因為屈服于輿論壓力,又為了邀功,在辛普森案的證據上做了手腳,我如果不揭穿這一點,是不道德的,也違背我做人的原則。后來洛杉磯警察局局長下令所有犯罪偵查的流程全面重新改過,一定要達到公正,后來有40多個警探被抓了,400多件案件重新量刑,另外有5000多件案件在重審。這也證明了這個案件對社會的影響力。
辛普森案判決之后,這一案件馬上成為全美刑事司法界的教材案例。全美不少地方也從該案中吸取教訓,洛杉磯市議會馬上通過法案,增加警察局刑事化驗室的經費及設備,加強訓練刑事鑒識人員。各地的警察局也紛紛邀請李昌鈺去演講,說明如何避免重蹈洛杉磯警察局的覆轍。
這次辦案得到的報酬,李昌鈺全部捐出來成立基金會,獎給留學美國學習刑偵學的亞裔學生。
勝利者與失敗者
經過20多年的努力,李昌鈺所主持的“康州刑事鑒識中心”已成為全球最先進的刑事鑒識中心。1997年,新的中心大樓落成;同年7月21日,康州議會通過一項議案,批準設立“李昌鈺法庭科學研究院”及其附屬的博物館。李昌鈺原來計劃在1998年10月退休,這時他滿60歲了。但是由于州長的懇請,于是他在1998年5月29日答應出任警政廳廳長一職,直到2002年才正式退休。
許多報紙都將李昌鈺描述為生活和事業上的勝利者,贊譽他是“當代的福爾摩斯”“重建現場之王”等等,但是他從來沒有被這些贊譽沖昏頭腦。有一次在紐黑文大學畢業典禮致辭時,李昌鈺談起自己對生活中的勝利者失敗者的見解時說:“勝利者和失敗者的區別在于:勝利者看到的是問題的答案,失敗者看到的是答案的問題;勝利者是答案的組成部分,失敗者往往是問題的組成部分;勝利者有計劃,失敗者有托詞;勝利者經常說‘讓我來替你效勞’,失敗者經常說‘那不關我的事’。”
刑事鑒識科學簡介
李昌鈺不僅是一位“神探”,而且是一位了不起的科學家和“現場重建大師”。由他首創的刑事鑒識涉及的學科范圍非常廣泛,包括物理學、化學、生物學、生理學、心理學、病理學等許多專業知識。現在簡單介紹刑事鑒識常用的“血跡鑒別”和“微量物質轉換定律”。
血跡鑒別:當皮膚受傷破裂后血液會噴出來、流出來或滴出來,然后存留在墻上、地上、桌子上、衣服上或者其他物件的表面上,并且形成一定的形象痕跡。一旦血跡干了,其形態也就不能改變了。實驗表明,根據力學中的原理,從血跡的形狀可以推測血液噴濺瞬間所在的位置、高度及角度。另外,從血跡的形態還可以判斷作案的手法。被害人遭到毆打的時候,血跡會呈現放射狀的分布形態,揮舞兇器時會留下弧形的軌跡。有經驗的鑒識人員在現場采集血跡證據時,除了要查看四面墻壁的血跡外,還不能放過天花板和地板。
微量物質轉移定律:這個定律是法國物證技術專家洛卡德提出的。一般來說,如果某兩個物體的表面有接觸,就應該有微量物質轉移的痕跡。例如當一個人的手指接觸到某一個物體的表面,這個人的手指的汗液、汗毛等微量物質就會轉移到這物體的表面,留下碎屑、指紋及體毛等等。還有大家比較熟悉的走路留下的鞋印,不論多么不清晰,都一定會留下重要的信息。
還有很多其他的鑒識內容,如血型、血清型、DNA鑒別,呼吸道或腸道內的留存物,臉面的顏色、瞳孔的大小等等,都屬于刑事鑒識研究的內容。因此在刑偵系創建刑事鑒識化驗室,開一門刑事鑒識科學課程,是刑事偵破走向現代化的必需條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