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吃

從小，我面黃肌瘦，只長個子不長肉，父母的熟人看見了總說我營養不良。其實我爸一直變著花樣買營養品給我吃，比如煉乳、葡萄糖、雙寶素口服液。我最愛的還是麥乳精。

不比有錢人家買的鐵罐包裝，我家的麥乳精都是塑料袋裝的，買回來之后，倒在一個玻璃瓶里，蓋子擰得很緊，怕受潮。

每天，爸媽會給我沖泡一碗。這個活我喜歡叫我爸干，他泡的麥乳精比較稠，調開了有一股濃濃的乳香，喝起來也甜滋滋的。我媽給我泡時，為了節省，每次只肯放一小勺，調開之后幾乎能照出人影，喝起來寡淡無味。

大人怕麥乳精受潮，我卻求之不得，因為結了塊的顆粒特別好吃。

每回看到瓶里面結塊了，就央求我媽挖給我吃。媽媽也怕整瓶潮了，便用勺子挖出結塊的那些，塞進我嘴里。我抿住嘴唇，讓麥乳精慢慢在口中化開，一種甜甜的滋味順著喉嚨緩緩滑進胃里，流到心里，整個人像泡在糖罐里一樣。

趁大人不注意，我常偷吃麥乳精，抓一把塞進嘴里嚼，干著吃，咯吱咯吱的，味道比用開水泡的強多了。這是我最喜歡的吃法。有時，我會倒一些麥乳精到碗里，就加幾滴開水，攪拌一下，浸濕麥乳精，又不化開，也是一種美味。

媽媽發覺瓶里的麥乳精少得快，總埋怨爸爸泡多了。爸爸只好在泡麥乳精時，少擱一小勺，這樣泡出來的更不如干嚼好吃了。但背著媽媽，爸爸對我說，麥乳精吃太多了，小心蛀牙。事實證明他的話是對的，后來我真的有了蛀牙。

偷吃的事情有其一就有其二。有一回，我又去偷吃麥乳精，誰知那天瓶蓋擰得特別緊，我把瓶子放在桌上，一手扶著瓶身，一手捏著瓶蓋，使勁擰，擰了老半天沒反應，又學大人的樣，拿毛巾捂住瓶口擰。一咬牙，終于擰開了瓶蓋，但玻璃瓶也被我順手打翻了，幸虧搶救及時，沒摔到地板上，好險，但麥乳精已經撒了一地。

隔壁鄰居恰好經過窗外，目睹了接下來的一幕，眉飛色舞地跑去跟我媽說：“你囡是有多餓啊，在屋里趴著舔地板呢……”

（選自《廣州日報》 2014年2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