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被草根抓牢的黑土地永遠不會喊疼,只要春天輪回,必然肩負起重生的宿命。縱然有太多的苦澀,也只能隨飄忽的云彩留一片陰霾而已。
曾經,隨風,展開快樂的旅行,把盎然燃燒一片激情的綠洲,充滿愛的驛動,讓呼嘯的發梢吻過沸騰的脈搏而一次次抵達狼性之巔。干渴,哀嚎,放縱,直到遍地花開。
瘋狂與炙熱會讓草原萬馬奔騰起來。矜持裹著面紗,在黑夜里癡狂,把草兒揉碎,讓荒蕪蔓延成殤。但僅此一次。
河流,在草醒來之前已經斷臂,將黑土劈開一條白色裂縫,給春天留下一道傷痕,也許痛感留下的記憶總是深刻的吧?因此,在這個春天,草原醒來,有了痛徹心扉的美麗。
○鞭子,與我
午夜,在婆娑世界里死去,又在另一個世界醒來,重生。
手捧經文,無字。意念沾血飛墨,點點滴滴,為一個字扭曲。
人性,是佛法永遠無法救贖完的劫。情,是煉獄里永生不滅的咒語。
我,非人。非魔。在一條長長的巷道里卷縮成一條蟲,意欲行兇作惡。忽略前身與來世。可是,當伸展腰身,意識到自己只是一根鞭子,疼了別人也疼了自己。
○鷹.巖石與海
我是那只鷹。飛越滄海。收不了翅膀找不到窩。
我面前,巖石裸露著白骨,森森。大海無涯。奔流浩蕩。
與風搏擊,是我每天必修功課。與巖石對壘,是我與生俱來的桀驁作祟。與海的軟骨比耐力,我才懂,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曾經滿身軟羽,沒有一根硬翎可以偽做青芒。卻恥笑巖石嶙峋瘦骨,不堪日月一擊,每日在風化中脫落牙齒。曾恥笑巖石那副脊梁,一臥千年卻總是不識好歹的樣子,擋住前人之路,后人之陽。那時,巖石總是抖摟一地笑聲,一山接一山地回旋,把我的恥笑聲,聲聲湮沒在腳踝下,于草,于巖土里。
我掙扎著自己的驕傲,亮起嗓子,無數次起飛,軟羽終于在鮮血淋漓中蛻變成劍。然,卻斬傷自己的高度,無法觸及巖石的一根肋骨。
偶爾觸摸自己的肉身,有彈性的美在高歌起舞,靈魂處于飄忽。風聲。雨聲。一起洶涌。我開始顫栗,而巖石卻泛起磷光,吞掉所有轟鳴。我哭了,撫摸巖石的堅挺……
曾經,對著腳下的海,冷笑。看海無骨的腰身,一條魚都能鉆出一個洞,一陣風都能揉得它支離破碎,我一個俯沖,就能抵達它心臟……海靜默,只是伸了一下懶腰,向我揮揮手,我的翅膀就拼命地開始叫停,而腦子卻丈量不出,回家的路……
○梨花與共
山一程。水一程。我與燕子同歸。
南山坡上,耗子花早早醒來,毛茸茸的唇瓣,舔著風痕鼓搗著枯草下,那些為輪回或者重生而醞釀的新芽興奮不已,卯足勁抓舉四月芳菲,高過枝頭。而我的一份沉重,卻抓疼南山的黃土與荒墳。一種凄涼隔世傳來,在漆黑中我擰亮一樹白燈籠,讓不老的時光,瞬間白頭,讓某一個日子,因懷念而無法永逝。
燕子喜歡銜起杏花中那點點羞澀,引誘墻外春天對我囂張。而我,卻習慣獨守黑白底色,把緬懷變成故園,揉碎自己做祭,將尋根之路鋪滿我的體香,為故人化蝶引路。
情切,恨路遠。云飛,怨風狂。
我殤,是因為四月的春天太年輕,草芽拼了命,蓋不住思念之痕。我吻雪歸來,冷艷枝頭,想為墓碑上的名字,留一份白,讓懷念變得再純粹一些;為四月開啟花骨朵的語言,寂然又熱鬧,最終卻不得不淹沒在掃墓人紙灰燃燒的聲音里……